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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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時, 男生的造型總是簡單容易些。

宋詞換好裝坐在試裝臺圍簾外的沙發中,垂眸慢條斯理地系好襯衣袖扣,圍簾還絲毫沒有要拉開的意思。

有交談聲從中傳來。

“好了嗎?”是唐詩的聲音。

“很快了。對了, 小姑娘, 頭紗你是想落下還是拖在後面?”

“啊?我也沒穿過不知道啊,是應該落下來還是拖在後面?”

“那就都試試,你看著來。”

宋詞聽到這, 就知道且等了, 不由得暗自嘆口氣。

卻未料身子靠上靠背,就聽見唐詩的詢問聲。

“宋詞, 你在外面嗎?”

“在。”

宋詞下意識坐直身子整理下西裝衣襟,視線亦落在圍簾正中央。

盡管他心裏清楚這並不是唐詩真正意義上為他穿婚紗,可他就是莫名很緊張, 勉強壓住平靜的胸膛也在工作人員的一聲“開簾咯”後翻起細碎波濤。

純白圍簾從中央唰的一聲拉至兩側,唐詩微低頭站在試裝臺中央,整個人都籠罩在刺繡頭紗中, 一字型鎖骨正中央點綴小巧墜飾, 她雙手交叉輕握落於小腹前, 遮不住腰身纖細不盈一握。長拖尾滿鉆蓬蓬裙婚紗襯得她人很小只,也如辰星圍落映得她人明亮似月, 自映清輝。

宋詞淺眸山泉般清澈,水面平靜似鏡映出眼前身影,他不由得咬緊唇內側輕咽下唾沫,眸中平靜依然。

聽得唐詩清咳幾聲, 宋詞瞳中才恢覆小波瀾,他瞥見她落在腰間的手朝他勾勾手指,起身朝她走去。

從沙發到試裝臺不過小幾米的距離, 可他盯著眼前人,腦海中思緒翻湧飄到很遠很遠的以後。

他走近時抿住雙唇,唇角附著淡淡笑意,他見她緩緩擡起頭來,修長濃密的睫毛掩不住她明眸善睞。

宋詞拉住唐詩從頭紗下伸出的手,他視線在她雙眸間流連,嘴角笑意漸濃聲音微啞深沈。

“老婆,你好漂亮。”

附近的工作人員聞言都禁不住笑出聲來。

唐詩不由得怔住,轉瞬臉頰便染上紅暈,她握緊他的手壓低聲音。

“你別亂講話啊!這還不如你叫我唐小胖呢。”

她瞥眼附近工作人員,微傾身湊近宋詞:“我叫你過來,是想讓你扶著我點。我穿高跟鞋根本不會走路,這萬一把婚紗弄壞了,幾十萬怎麽賠啊!”

兩小時以前,宋詞答應拍婚紗照,但提出一個要求——要拍大廳裏那套婚紗。

提出要求到達成交易的過程並不順利。

那套婚紗是國內頂級婚紗設計師符辛的作品宿嵐,價格高達六位數,是鎮店寶,到店裏就放在櫥窗中至今沒人試穿過。

店長擔心他們還是學生,如果有損壞根本沒有賠償能力,風險太高。

唐詩一聽價格就打退堂鼓了,她的確很喜歡,可完全沒必要就為一個喜歡就冒這麽大的風險。

最後也不知道宋詞怎麽和店長談的,店長算是同意了。

可穿上這麽貴的婚紗,對唐詩來說,壓力遠大於歡喜。

她自打開始穿就膽突,到現在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宋詞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彎,輕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摔的。”

唐詩手握緊他臂彎,抿住唇點點頭。

拍攝過程非常順利,店長確認婚紗沒有任何損壞並放回櫥窗後,唐詩才如獲新生般捂住胸口長舒口氣,她雙手合十揚起唇角。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挑禮服了?”

工作人員手指向租借區:“可以,這邊請。”

男女生選東西的時長完全是兩個極端。

宋詞把可選禮服大致掠過一遍,挑出一件試過能穿就定了下來。

可他在四樓轉過好幾圈,唐詩還在三件他看著沒什麽分別的禮服裙間猶豫不決。

然而宋詞轉那麽多圈都沒能逃脫,被唐詩逮住提建議的厄運。

宋詞撓撓額頭:“按你自己喜好來選。”

“我就是選不出來啊。”唐詩手在三條裙子中指來指去,一癟嘴嘆口氣道,“這兩條黑的和這紅的我覺得都好看……”

工作人員清咳幾聲:“其實我覺得桔梗紅的更適合你,黑的相比之下會容易顯成熟。”

宋詞下意識想去指,但他視線在桌面三條裙子間掠過,要從口袋抽出的手便又落得安穩。

“不如……選紅的?”

唐詩沈思片刻,指著中間那條裙子:“就這條紅的吧。”

宋詞是早上出的門,說好中午回家吃飯,結果拍組樣片耽誤太久,到家已是下午兩點。

餐桌間火鍋湯上已經浮了一層油,蘇爾正忙著給顧客結賬。

宋詞徑直走到餐桌前,在蘇興昌對面坐下來拿過碗。

蘇興昌扯過面巾紙擦去鼻頭上的汗:“禮服選的怎麽樣?”

“挺順利。”

“給我準孫媳婦選的什麽樣的?”蘇興昌饒有興致地擡眸看去。

宋詞手上動作頓住:“據說是一條桔梗紅的長裙。”

“紅的啊……”蘇興昌咂咂嘴,“那她穿上應該能好看。”

宋詞禁不住輕笑出聲來:“姥爺您又知道?”

“嘿,這個我還真知道!皮膚白的人穿紅色大多都特漂亮。”

蘇興昌手中筷子戳在碗裏蘸料間,雙眼微瞇視線落得很遠。

“我和你姥姥結婚那天,她就穿了件大紅襖。你沒見過她年輕時候,那在我們村也是一頂一的大美人。她長得白啊,結婚那天所有人都說她穿那紅襖啊,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宋詞聞言目光微定,不覺去想象幾十年前姥姥和姥爺結婚當天的情形。

“只可惜了,我這雙該死的眼睛只能看到黑白灰,怎麽看她那件衣服都是黑色,天仙在我眼裏,這美估計也得減個20分。”蘇興昌比出個“二”,又指向自己眼睛,眉心微蹙嘆口氣,“其實打小就這樣,壓根沒看過人家講的那些色彩,心裏根本沒概念也沒什麽感覺。可你姥姥人太倔,她後來知道我眼睛這毛病,知道我看淺色都是灰色又不喜歡灰色調,她就堅持只穿深色衣服。”

“誰家小姑娘不喜歡漂亮顏色?可她打從十幾歲嫁了我一直到人沒,五十年啊,就沒穿過鮮艷顏色的衣服,這一直是我挺遺憾的事。”蘇興昌說到這目光忽而頓住,他手中筷子戳著碗,“哎?詩詩她知道你……”

宋詞靜默垂下眼簾。

其實爬薈山那天,唐詩問起宋詞不上體育課的事,有那麽一刻他想過對她講實話——他天生全色盲,他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灰。

讓她幫忙撿草莓,是因為他的眼睛對相近顏色沒有足夠的分辨能力。

他挑不出她的粉色毛巾,不知道她平日所說的黃色和粉色到底是什麽樣,也看不出三條禮服裙顏色的分別。

可話到嘴邊,宋詞突然發現自己害怕對唐詩坦白。這種恐懼感,與她之前突然不理他時如出一轍。

唐詩她太美好了,她可以是很多人的青春。或許她不是非他不可,但他是。

他所謂性子孤傲背後包裹的是真實的害怕失去。對他來說,她是出口也是懸崖。所以他最後只敢拿自己全色盲的一個小癥狀日盲癥來說明緣由,還要問她是不是嫌棄。

眼前有東西晃過,宋詞才回過神來。

他搖搖頭清咳幾聲:“她不喜歡別人叫她詩詩,您以後還是叫她全名吧。”

蘇興昌不由得怔住:“為什麽?詩詩不是挺好聽嗎?而且長輩起小名時,第一想法不應該就是名字疊音嗎?”

這問題觸到了宋詞的知識盲區。

他只在他們在一起那晚,耳鬢、廝、磨時喊過唐詩一次詩詩。

她當時反應很奇怪,像是突然被刺到般敏感,她垂下眼簾輕聲問他。

“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叫我唐唐都行,就別叫……詩詩。”

宋詞始終不懂,他記得很清楚世界末、日那天,醉酒後的唐友良分明就叫過唐詩詩詩,這應該就是她常用的小名。

她當時也沒什麽特別奇怪的反應,怎麽到他這就不行?

但他想到她曾經對小黑本的緊張程度,出於尊重便沒多問,只暗自記住這點禁、忌。

宋詞只得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蘇興昌不由得蹙緊眉,卻也沒再問:“你們倆以後朝夕相處的,這事她早晚會知道,你可別讓她步你姥姥的後塵。”

“她不會。”宋詞淺瞳微收。

我不會讓她這麽做。

省實驗藝術節當天,王敏壯請來教育局趙委員當觀眾,就坐在校領導C位。

開場前十分鐘,後臺完全亂作一團。

夏祁手裏的眼線筆向上揚了下:“往上看。”

唐詩向上看時,把手裏的稿舉得很高,眼睛睜得溜圓瞧著稿嘴裏念叨詞。

宋詞對著鏡子正正領帶:“你不用太緊張,想不起來可以向我求救,你的詞我都背下來了。”

唐詩連做兩組深呼吸,盡力平覆胸口忐忑小聲嘀咕:“不不不,我一定記得住,我是最棒的!”

“你不僅是最棒的,還是全場最漂亮的,去吧皮卡丘。”夏祁雙手捧著唐詩的臉,隔空啵一下。

唐詩笑著回個隔空吻,提過裙擺站起身。

旋即便有種不祥的感覺侵襲而下,她連忙轉身追到後臺外的走廊,把夏祁拽到角落。

“這事什麽時候傳染不好,偏偏趕今天。”夏祁瞥見四下無人便把存貨都給了唐詩,“你自己註意點啊。”

唐詩把東西握緊在手點點頭,便趕忙往洗手間跑,卻不想中途撞見了趙委員。

“同學,方便給我一個嗎?”趙委員瞥眼她手裏握著的東西。

唐詩忙抽出兩片遞過去,轉身間竟瞥見不遠處轉角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及以後,更新時間會調回到晚八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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