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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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是孟春真心實意歡喜的。

孟春到了廚房,還不算太遲。幾個大嫂子正在洗菜,胖大叔也剛到,孟春放下背簍,帶上袖套,系上圍身,就開始忙碌開來。她看到胖大叔開始在熱油鍋,一些要在油裏過一遍的食材先備好,等一下可直接入菜。孟春擼了擼帶著袖套的袖子,開始切菜。

等胖大叔開始上蒸鍋時,孟春開始調醬料,胖大叔說孟春的醬料調的比自己的好,當然胖大叔是擡舉,孟春也不敢拿喬。

酒席一直忙到未時,孟春見竈上的事已忙完,就跟幾個大嫂一起去後院水井旁洗碗。

掌櫃的女兒喚富珠,她雖然是這酒樓富掌櫃的唯一孩子,卻也常年在店裏幫著結帳收銀,有時候夥計不夠使時,也做跑堂的活。

富珠進下廚時,孟春正一邊洗碗一邊請教幾位大嫂過年習俗,幾個大嫂正在跟她講過年祭祖事宜,孟春正記得認真。富珠把工錢分發給眾人,還給眾人備了一人兩斤五花肉做為年禮,眾人齊齊道謝。

孟春以前跟富珠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富珠發完年禮和工錢,同孟春點了一下頭回前堂去了。

孟春同幾位嫂子洗完碗,都各自進了廚房。胖叔正就著一張小木幾喝燒酒,見眾人進來,吆喝著:“各位,回家前吃點墊墊肚子,蒸籠裏有米飯,這裏有的是剩菜,來來來”,胖叔一只手扳著酒碗,一只手招呼眾人。在酒席和酒店做幫工主家是管飯的,有些窮苦人家,都很樂意去幹這樣的活,家裏的飯菜油水少,即使這裏的剩菜剩飯也是難得飽一次口福。

孟春天未亮就起床,早上就吃了碗泡飯,早已饑腸轆轆。她拿好碗替眾人盛好飯,自己也站著吃起來。孟春覺得自己終究還是一個小娃吧,特別容易滿足。去跑鏢時在野外蹲著吹著西北風吃東西,還是現在杵在這裏站著吃,人餓到一定的極致,不管以後種方式,吃東西的時候都是滿心滿意的舒暢。

一眾人吃完,又收拾了一番,先後相攜離去,孟春也背起那個裝了兩斤五花肉的背簍,同胖叔行了一禮,告別而去。

到了東街菜市場口雖然已到了申時,但由於即將過年,東市菜場還是一片繁忙景象,采辦年貨的人絡繹不絕。阿根伯的一車貨已所剩無幾。孟春打完招呼後,就隱入人群中。瓜子、花生、魚、豬油、油豆腐、豆芽、又買了五斤後腿肉和一大包豬骨頭,五斤盤面和三包筒子面,還買了兩斤凍米糖、三包紅棗,香醋、紅砂糖,醬油、香料、黃酒若幹,孟春背了滿滿一背簍,少女的身量細而高挑,背著沈甸甸的背簍,步伐卻仍輕盈松快。耳邊隱約是零星的鞭炮聲灌入,孟春忽停下,轉入旁邊的雜貨鋪,買了一大盒摔摔炮和兩盒煙花棒。

到了阿根伯的擺攤處,阿根伯也正好在收攤。孟春把沈沈的背簍放進驢車,幫阿根伯一起收了攤打算回村。

“阿春買了不少年貨呀。”

“嗯,阿根伯,我想過個熱熱鬧鬧的年。”

“就該這樣,阿春,你是好樣的,你們這樣好好的,你們的父母才會安息。”

“是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阿根伯,你說對伐。”

“阿春,雖然年紀輕輕,且有大聰明呀。”阿根伯說話間就已收拾利落,阿春見狀,一躍上了驢車,驢子“嗒,嗒”在街道的石板路上行進。

陳阿根看著前方,“我們走得快點,能趕上夜飯點。”

“我家阿弟,肯定做好飯了,只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麽,我阿弟這人,忒勤儉了,我不在,他從不做白米飯,番薯乎乎,米粥、菜糊糊。“

“你家小弟叫孟錦吧,昨天我家清雨吃夜飯時說起,還說這個錦字好,我當時還啐了他一口,你念過幾年書,咋知這個錦字好。他說反正比孟田孟土強。這小子別的事不上心,對孟錦道挺對口。“

孟春不知道怎麽接口:“阿根伯,我明天去你家年糕坊裏,想多買點年糕,你們家還有吧?“

“有的,你要多少?“

“50斤吧。”

“我讓清雨送過來,你一個大姑娘家,細腳細胳膊的,怎麽可以拿這麽重的年糕。”

孟春看看自己的大腳丫,再捏捏自己的胳膊,自己孔武有力好吧。也許那個陳清雨也沒有自己這般有勁吧。

“那就謝謝,阿根伯。我把錢給你,清雨哥老是不肯收錢。如果阿根伯也不要這銅子,那我也不能要年糕。“

“好的,50斤75紋錢,我也沒給你便宜,這下你踏實了吧。”

“我喜歡這樣,阿根伯你是頂好的人。”

陳阿根哈哈大笑,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鉆在地頭和村民因為這樣那樣的蠅頭小利,沒少爭執過,人道陳阿根是個人精。就沒人這麽誇過自己,頂好的人。

孟春從背蔞的底裏掏出一大把錢,一個個數清楚了,放進阿根伯做生意的錢袋子裏。

“哎呀,小妮子 ,你現在寬心了,我今天夜裏困不著嘍。“

孟春聽出阿根伯戲謔人調侃,故意昂著頭說:“是呀,現在阿根伯欠我錢了,我也成債主了呢。”

一路說說笑笑,已到村口,路邊的田壟裏,麥苗已冒出芽兒,油菜苗在冬天的寒風裏蕭瑟而無助,誰能想到,春風吹起,它們的明天會是一片金黃。

陳阿根把孟春送到籬笆墻外,孟春背上背簍,從驢車上下來,門口站著一雙弟妹,見阿姐就歡快的迎了過來,孟春與阿根伯揮別。

這廂進了屋,姊妹阿弟三人高高興興的看背簍裏的東西。三人簡單的食過晚飯,孟錦和孟巧對於阿姐買過來的年貨很是激動,這一筐東西成就了兄妹三人最簡單的渴望,年的味道就是這樣一筐年貨和三人相視的笑容吧。

第二天,天氣晴好。孟春一大早起來,她今天打算把家裏家外打掃一遍。她先要拆洗棉被,今天天氣好,到傍晚就可以晾幹。孟錦今天的任務是,撣灰塵,用一根長長的竹桿,上面綁上毛竹梢,看著似一把極長的長腳掃帚,把屋頂屋角掛著的灰塵都可以撣掉。孟巧拿著一 塊抹布,擦著兩扇木門。陳清雨拿著年糕進來的時候,三個人正幹的起勁。他也不明白為什麽,看到孟春這個瘦小的身影,他總能感覺到一種狂熱的生活氣息,這一方山村,遠望的山地和平原,都不及這個身影給自己帶來的那份熱烈。

孟錦放下那個長腳掃帚,跑過去叫了一聲“清雨哥”打算接陳清雨背簍裏的年糕。

“有點重,你就說放哪裏吧?”

孟春正在用力絞被單,吃力的說:“麻煩清雨哥跑一趟,就幫我們放前廊下石凳上的竹筐裏吧。“

陳清雨見孟錦手臟,把竹簍裏的年糕一根根放入大竹筐裏。“孟春,我爹說,這年糕做好已有些時日了,最好浸在水裏放著。“

“好的,我知道了。”

孟巧早已放下抹布,看著清雨放年糕。“浸年糕的時候,不要放井水,最好是天落水。”陳清雨一邊逗孟巧一邊跟孟春說。

孟春絞完被單,把被單晾在竹桿上,想起昨天阿根伯跟自己提陳清雨,今天咋見面總覺得有點別扭。孟春看到陳清雨寧把年糕滿滿裝了兩竹筐,說:“清雨哥,你給的年糕不止五十斤吧。”

陳清雨擡頭看著孟春,冬天的太陽明媚而溫暖,孟春就這樣站在太陽下,眼睛瞇成一道月芽彎。陳清雨想:孟春真象個小太陽,她現在的皮膚並不白皙,但是在太陽下紅潤而飽滿,熠熠生輝。

陳清雨的臉微微有點發紅:“我爹說,你已經給過錢了。”

“但是,我只給了五十斤的錢。”

陳清雨有點急了:“鄉裏鄉親的,再說已經給過錢了,就是全部送你們吃又怎麽了。”

孟春覺得老是這樣受阿根伯家恩惠有點過意不去。她突然想起自已風幹的魚幹。這個村裏的村民,人少田多。男人都在田裏幹農活,農閑了還能在王緹緹家的酒窖裏做零活,很少有人去河塘打漁。秋收的農忙時節,孟春正好沒有散活。就帶著放農假的孟錦去村裏的那條河裏網魚。網魚的地方孟春挑在村子的最後面,那段河水水草鮮美,很少有人清洗衣物,河水清澈見底,孟春以前有幾次經過這個地方,看到有小魚游來游去,就生出了這個網魚的念頭。那天真的網到了許多魚,吃不完,她把 魚鹽制好,曬幹,儲存在木桶裏。偶爾給小弟小妹當零嘴吃。

孟春轉身回了屋子裏,從木桶裏拿出一些魚幹放進陳清雨的竹簍裏。:“清雨哥,這魚幹味道不錯,可以給你的侄兒解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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