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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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麽不會讓我等太久,這都過去兩天了,還不現身。”慕青充滿怨念的邊咬著手中的蘋果,邊低聲嘀咕著。

這幾天自己的手機也一次都沒有響過,看來童天還真是把她學校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她失蹤了這麽多天,竟然沒一個人找她,連好友小唯在那之後也沒再來過電話,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童天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哎呀,為什麽我就這麽倒黴?”慕青哭天。就在這時,她聽到門外人恭敬的聲音:“天哥來啦!”她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腳下生風一般沖到門口,猛的拉開了門,童天楞了一楞,欲開門的手還懸在半空,隨後笑道:“看不出呀,你對我的熱情真是始終如一!”

慕青剜了他一眼,這人一到自己的地盤,怎麽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張口就調戲她,不過,她還是不得不側身,放他進來。

慕青將煮好的咖啡擺在兩人面前,便直切主題而去:“今天,你總該給我個結論吧,不然我可就要去告你綁架了。”

雖然知道這威脅對面前的人不會起到絲毫作用,說不定還會激怒他,但慕青還是決定說出來,這可是對自己決心的一種表示——如果他今天不能給她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那麽,她就必須要求他馬上把自己送回去,然後再將他擅自決定的事情處理妥當。

童天看她如遠山般的眉黛皺的死緊,小臉兒上擺出的是一幅視死如歸的堅毅神態,心底不禁有些好笑。他斜斜地靠在沙發墊背上,兩手交叉著抵在腦後,一幅閑適自得的模樣,聽她義正言辭地說完,也只是挑眉看了她一眼,懶懶的開口道:“你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要回去?”

慕青重重地點了點頭,重覆著他的話:“嗯,萬分確定,千分一定,百分肯定,十分地想回去。”

童天看她說的如此情真意切,心底那股子笑意又加深了幾分,但面上卻是漸漸冷了下來。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啜了一口,才緩緩說道:“如此這般的話,我就只能提醒你多加保重了,也許在不久後的某一天,我還能在你的葬禮上再次見到你,不過,那時候怕是只能是通過遺像了。”他的語氣陰陰森森,倒有幾分末日預言的味道,不過,卻是單單針對慕青一人的末日罷了。

慕青只覺似有一道炸雷從頭頂劈過,整個內心立馬地動山搖,不可置信的看著童天:“你是說……我如果不留在這裏,你就派……派人來……來做掉我?”

童天聽到她這樣的回答,剛入口的咖啡便悉數噴將了出來,心裏默念:這丫頭腦袋中裝的都是些什麽呀,自己在她的心目中,難道就是這樣的形象嗎?

他擡手捏了捏額角的青筋,有些氣息不穩道:“咳咳咳咳……,做掉……你?我在你心目中難道就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嗎?”

慕青看到童天的表現,以及他語氣中隱隱壓抑的怒氣,就已經明白,自己是誤會了,趕忙從床頭櫃裏找來抽紙,遞給童天,自己則邊收拾桌面上的咖啡漬邊道歉:“不是不是,你一點兒都不可怕,相反,其實,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很好的人,剛才不過是被你的話給嚇蒙了。那麽,”慕青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的看著童天,“你剛才的話也是開玩笑的嘍?”聲音中透出輕微的顫動,其實,心裏還是很害怕呀,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呢?

童天也停下了手中的擦拭,認真的回看她:“如果我說不是呢?”

“啪嗒”握在慕青手中的抽紙盒掉在了地上,“為什麽?”

“我以為你當初要帶我回你的住處時,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慕青無言的望向他,清亮的眼眸中已經有水霧氤氳,她哪裏有抱什麽覺悟,不過是一時的爛好心,以為就是收留他一晚上的事兒,怎麽能想到就真把自己搭裏面呢,弄得如今有家不能回了。

“可是你承諾過我,可以讓我回到自己的生活的。”慕青現在就像是即將溺斃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童天看到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底生出一絲柔軟,溫言道:“這個承諾我一定會兌現,但不是現在。我現在的最優選擇就是——保你平安。如果你覺得委屈的話,也只能請你先忍耐了。”

“如果我非要回去,又會怎麽樣?”她想知道最壞的情況。

童天皺了皺眉,又恢覆了冷漠的語氣:“據我的人了解,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不管怎樣,是因為你幫了我,才壞了他們的好事。生存於我們世界中的人呢,其實都有一些睚眥必報的心理,所以,你要做好做好被他們報覆的準備。”

“報覆?”慕青還不能理解童天口中的“報覆”的含義。

“對,”童天微微瞇起眼睛,狀似輕描淡寫地繼續道:“像你這種有幾分姿色,又清純簡單的不得了的女人,怕會是很痛苦的事情,”說著,便伸出來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眼神中多了幾分邪魅,“可以滿足很多男人的獸欲。”

聽完,慕青堪堪打了一個冷戰。

但童天還沒有結束:“最重要的一點,你的家人也可能跟著倒黴。”他知道她的軟肋在哪裏,只需一擊,她便只能束手就擒。

果然,只見慕青霎時臉色慘白,童天的一席話,在她心裏便是地動山搖的效應,那些曾在黑幫電影中看到過的暴力血腥的畫面不斷在她腦中閃現,使她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巨大的恐懼感瞬間壓迫下來,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慕青只覺得四肢冰冷,頭腦眩暈,眼前一陣陣發黑,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突然,就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不用怕,我不會讓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也會好好的護著你家人,”頭頂人說話時的氣流微微輕拂著她的發頂,“有我在身邊,任何人都不能傷害到你,所以,安心的留下來吧。”

他的衣服上還殘存著咖啡的幽幽香氣,讓嗅著的人的精神慢慢寧靜了下來。慕青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悶悶的“嗯……”他都這樣說了,她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無論如何,請不要將我的家人牽扯進來,我……只有這一個……請求了。”略帶沈悶的聲音透過衣服,帶起微微震顫。

童天心底又是一聲低嘆,這丫頭這麽好騙,幾乎就勾起了他心底的負罪感了。想是這樣想,但面子上依然做著嚴肅正經的承諾:“放心,他們的生活不會受到任何打擾,我會讓人很好的照顧他們。”

慕青的腦袋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聽到他如此承諾,又悶悶地點了點頭。

童天只覺得,被她的面頰噌到的胸前肌膚酥酥癢癢的,一時竟有些心猿意馬。他輕呼出口氣,努力克制了心底生出的那一絲絲躁動。

安撫了慕青不安的情緒後,童天看著自己還留有咖啡漬的純白外套,眉尖微皺——他決定留在慕青這裏洗澡。

由於之前已經有共處一室的經驗,也知道童天並不是隨便之人,慕青便也沒有拒絕,被他吩咐著給賓館服務臺打電話,讓他們為他準備新的衣服。

20分鐘後,門鈴響起,慕青開門,看到服務生正抱著嶄新的衣物站在門外,心想,看來童天肯定是這裏的常客了,連購置衣裝都有人辦。正欲接過衣物道謝,就聽到服務生恭敬的聲音:“童先生好!”

慕青下意識轉頭,正看到童天穿著一身棕灰色浴袍站在自己身後,臉上有剛出浴時的潮紅,頭發濕漉漉的搭在額前,顯出幾分慵懶,前襟大敞著,露出寬厚健碩的胸膛。

慕青有些僵硬的又將頭轉了回去,沖服務生尷尬一笑,心裏大罵童天,他奶奶的,也為本姑娘的清譽著想一下好不好,不要這麽香艷地出場。

童天看出他的窘迫,勾了勾唇角,走到她身邊時,故意伸出手臂攬在她肩上,她能感覺到服務生看她的眼神似乎又多了幾分暧昧。

慕青默默往一邊移了移,想逃離他的魔爪,但無奈,他手臂上加著力道,她又不好奮力掙紮,便只能轉頭瞪他。

童天眼角餘光瞥見身邊人即將噴火的眼神,唇角笑意又深了幾分,手上力道卻完全沒松動。直到從服務生手中接過衣物,房門關閉,慕青都還被他匡在手臂裏。

“哎,你剛才故意的吧?”慕青憤憤。說真的,她甚至覺得他剛才有幾分幼稚,這人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出身黑道嗎?

童天這才將手臂從她肩上移開,無謂地聳聳肩道:“誰知道呢!”說完,轉身就又去了浴室。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慕青是一點兒也猜不到了。她撓了撓有些蓬亂的頭發,秀眉深深鎖起。

再出來時,童天就看到慕青正絞著手指安安靜靜的等在浴室門口,他起先沒說話,只是走到床頭處,抽出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了些什麽,然後才轉身對慕青說:“這是負責安排你進醫院實習的醫生的信息。”

慕青接過,看到上面寫著:杜雲澤,xx醫院,心外科主任,後面還有一串號碼。

“稍後,我會讓人送一部手機過來,在這裏的這段時間,你就先用那個,上面有我的私人號碼和負責接送你的司機的號碼。”

慕青還是有些茫然的看著他,這是真的要留下來了麽?真的要馬上開始這裏的生活了麽?

童天看她還是一副夢游的表情,突然就棲身靠近,雙手搭上她的肩頭,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不要再糾結了,既然你改變不了現狀,那就好好接受它,接受即將到來的生活吧。”

完成一切事物後的童天,回到山頂別墅,將自己拋在寬大柔軟的床上,緊張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腦中又浮現出那個女孩的音容。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固執地將她帶回來,甚至不惜用謊言將她留下。是的,他騙了她,傷了他的那些人已經被他收拾了幹凈,那些所謂的“報覆”與“危險”,不過是用來讓她害怕進而可以死心留在這裏的謊言。其實,讓她留下來的方法還有很多,可他竟不想要使用強硬的手段,他不想讓她在面對他的時候,眼中只有恐慌和無助。他更想是以一個守護者的身份存在,所以,就撒下了這麽一個拙劣的謊言。

童天擡起手臂,將手掌蓋在眼睛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真是,怎麽就變的這麽幼稚了呢?

其實,他不過是想讓這個女人存在在自己的生命中,不過是想知道,那夜之後,那個拽著自己絕望哭泣的小女孩,到底成長為了什麽樣。是的,他記得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隔六年,她長高了一些,曾經略顯嬰兒肥的小臉,如今也變得尖俏消瘦。初次見面時,她攔在他的車前,滿臉血汙,慌亂地拍打著他的車窗,哭著,喊著救命,一雙水靈靈的眸子中載滿了無助、恐慌與絕望。他本不是什麽善心人,別人的生死更不會看在眼裏,所以,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事情他斷不會過問。可偏偏是在那一日,在他心中存著柔軟的那一日,她遇到了他。他下了車,幫了她,陪她送走了她的至親,陪她度過了人生中最悲痛的一夜,聽她整晚喃喃自語那些悔恨終身的話語。

他清楚地記得,她拽著他的衣袖,低頭自語:“我為什麽不攔住他,我為什麽不攔住他……”

淩亂的發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聲音中透出的是徹骨的絕望。那時,他腦海中有模糊的影像突然閃過——時光流逝,但終究解不開心底的結,那是只七歲孩童的自己,日日對著鏡子,質問著同樣的問題。正是因為曾深切體會過由誨生出的痛到底有多痛,所以,那時才會陪她在醫院留了整晚,他竟做不到丟下她一個人。直到她的家人匆匆趕來,他才默默抽身離開。而這些,她卻是不記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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