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番外篇 忘川天邊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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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影,你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你要記住,為你的父親報仇,為我報仇!”

瘋狂的執念,猶如一把刻刀,深深刻在他的心裏,即使他努力習武手刃仇敵後,他依舊不能忘掉母親臨死前對他說的話。

“你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

弓天影暴躁地一揮長劍,砍到了竹林裏一片竹子。

他用劍支著身子,不讓自己倒下,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哈……連青顏、顧念風,天山雙俠……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們踏於足下,我才是第一人!”他不甘地低聲自語道。

天山派除了吸收本門弟子的子女,每隔五年都會在沙州舉行招徒大會,會上廣發招徒帖。江湖之中每到此時都會有數千名有志少年拿著招徒帖朝著天山派進發。一路之上,他們要經過人間死地蒲昌海,綿延萬裏的沙漠,荒無人煙的戈壁荒山,撲朔迷離的奇嶺怪灘,還要和肆虐塞外的塞外響馬、沙漠狼盜、峽嶺山賊鬥智鬥勇,經過千難萬險,才會來到天山解劍池,接受天山派的選拔。

每五年到天山的少年英傑在江湖上都是一時之選,個個身懷絕技,奇才異能,天賦異秉,弓天影能從中脫穎而出進入望雲軒學習,已經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了。可是他不服。

憑什麽連青顏和顧念風可以名動江湖,成為江湖新秀?不就是因為他們一個是掌門之子一個是長老之子,從小在天山習劍長大,若是相同出身,誰會比誰差?

他就是不甘心,他要變得強大,比誰都強!誰也超不過他,天山雙俠也不行!

叛出天山他從未後悔,投入以女子為尊的越女閣他也不在乎。畢竟越女閣是唯一一個敢正大光明接受天山叛徒的正派,而且為了打壓天山,越女閣肯定會大力支持他,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要讓世人知道,他弓天影不比那些人差,甚至比他們強很多!

洛家血案的事情透著幾分古怪,顧念風的態度琢磨不透,但連青顏委實不對勁。本來只把這個事情當做一次揚名機會,現在他要看看能不能借此扳倒連青顏!

果真是有古怪,弓天影得意地看著面前被抓來的洛家少主洛秋年,幾乎可以想像到連青顏身敗名裂後的慘白臉色了!

連青顏居然為了讓江湖人聯手對付太行山,策劃洛家血案,讓洛家假裝被滅門,把整個江湖欺騙過去!

他才不管什麽關中刑堂堂主關思羽有沒有投奔太行山,連青顏把他殺了,那就是挑釁關中劍派,加上愚弄江湖各派,連青顏是註定不能參加洛陽論劍了!

可惜那個顧念風,從頭到尾都隱隱約約有他的身影,可他楞是沒留下把柄,除了和江湖敗類的那個落魄弟子鄭東霆私交甚好之事,什麽讓人詬病的地方也沒留下。至於交友的問題,人們也就是感慨兩下,對顧念風沒什麽實質上的傷害!

洛陽論劍再說吧!他一定能成為第一人!驚艷江湖!

他確實做到了,他打敗了顧念風,贏過了彭七,然而在他只差一步的時候,那個江湖捕頭鄭東霆居然站出來,要用夜落星河劍打敗他!

夜落星河劍,天山一等一的快劍,他不相信一個十年沒有拿劍的人能勝過自己!

可是……勝利的是鄭東霆,世人的歡呼都送給了他,而弓天影轉眼就被遺忘。連越女閣對於失敗了沒有利用價值的弓天影都不在意地舍棄了。甚至沒心思來管他是死是活!

那本該一劍穿心的一劍,因為弓天影的心臟長在右邊而落空。至少讓他保住了性命。

他做了一個夢,他掙紮在血雨中,不甘和恨意幾乎要蒙蔽他的所有心智。他就要被夢裏無盡的深淵所吞噬。

一雙手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你醒了,謝天謝地,終於退燒了。”

弓天影從噩夢裏脫身,眼前一片迷茫,好一會才聚焦到剛剛說話人的臉上。

那是一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子,看上去還有一絲淡淡的稚氣。他的眼瞳一只是深黑色另一只卻是淺灰色的,眼眶深陷,令他整個臉龐層次分明,有些異族血統的特征。

弓天影冷冷地看著這個陌生人:“你是誰?”

“我叫牧忘川,你是我娘親撿回來的,你發燒很久了,一直昏迷不醒,現在終於醒過來,想必不久就能好過來了呢。”他一笑起來左右臉頰上有倆個很明顯的酒窩,一派柔和。

“……”

也許是很少有人和他說話,牧忘川的話閘一開,就停不下來了。

他從下跟著娘親長大,聽著娘親告訴他江湖的故事,父親的故事,以及父親的願望,他對江湖的熱鬧充滿向往,對父親的偉大驕傲而自豪。但是他沒有朋友可以訴說,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人,牧忘川一股腦地向他傾訴。

弓天影雖然覺得他廢話太多,但一來重傷未愈他還要靠著牧忘川養傷,二來他從牧忘川的話裏聽到一些有趣的消息,三來……有個人一直配著你打發下無聊時光,這種感覺也不賴嘛……

弓天影很快就見到了牧忘川的“娘親”,天山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女俠。鄭東霆的師父就是從她那裏得到了夜落星河劍……

“你的劍法不錯,更重要的是,我從你的眼裏看到了野心。”

“天影,娘親說時機已經成熟了,我終於可以舉辦天書博覽會,一償父親的夙願了!”牧忘川興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弓天影稍稍回神,就發現牧忘川已經湊到自己面前,與自己四目相對,灰色的眼睛妖異奇特,混著牧忘川眼底的清澈純粹,形成了奇怪的吸引力,讓人移不開眼。

“恩。”

“天影,你怎麽心不在焉的樣子?娘親說,你是我的接引使,讓我們一起準備天書博覽會吧!”牧忘川疑惑地看著弓天影,伸出手貼在弓天影的額頭上。

就是這樣,把他從那個噩夢中拉扯出來的動作。

“你沒發燒啊,應該沒生病,怎麽看上去……”

弓天影微微瞇起眼,用手撥開牧忘川的手,不耐煩道:“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的天書博覽會就行。”

牧忘川搖搖頭,有些執拗地說:“天書博覽會不是我一個人的,這是父親的願望,也是我多年的目標,我想讓天影和我一起為這個目標努力。”

呵呵,真是可惜,我的目標不是這個……你不過是枚棋子,只要站在自己該站的位子上就行了。

牧忘川的人生在認識弓天影前很簡單,他就是在母親收集的典籍裏想象江湖的一切,然後一心為父親的心願而努力。

直到娘親撿來一個人。

他不像娘親手下的十二門將一樣天天板著一張臉,他的表情雖然總是帶著不屑和驕傲,但和那十二個呆子比起來,真是說不出的生動有趣。

甚至當他明明一臉不耐煩,卻還是認認真真聽著自己說話的時候,牧忘川隱約覺得他還有些可愛。

嗯嗯,牧忘川知道自己對男人的興趣比對女人的大,雖然他見過的女人也就是那些侍女和自己的娘親。但也足夠他察覺自己的興趣在那裏了。

天書博覽會是他父親的願望,可是娘親只把這些交給自己,從來也不關心的樣子,他只能一個人扛著。現在他找到了一個他想與之分享的人。

天書博覽會舉行了,牧忘川要讓這個大會順利舉辦,容不得一點差錯。他發現了有沒有邀請帖就來到升魔臺的一對夫婦和老仆,他們帶來的事天山的傾城劍法。那可是了不得的劍法,是所有用劍之人心中的神話!何況他們如此可疑。

牧忘川不得不慎重,於是他拉著弓天影看著他們,夜裏發現他們找到了自己師兄鄭東霆和祖悲秋的房間。

牧忘川和弓天影正如兩只巨大的蝙蝠,貼在梁上。耳朵緊挨著房門之頂,偷聽他們的談話。

他們默默聽了良久,終於擡起頭互相使用傳音入密交談起來。

“聽懂了沒有?”牧忘川問道。

“有點亂。理不清頭緒。”弓天影喃喃道。

“完全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牧忘川再聽了一會,放棄道。

“好像和天書會無關。”弓天影默然半晌,道:“他們如此招搖,又有點不像內奸,應該只是來天書大會找鄭東霆和祖悲秋解決……類似情感糾葛。”

“被女人貼上的確令人頭疼,連這麽隱秘的地方都被她們找到了。”牧忘川說到這裏,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所以找男人永遠好過找女人。”

聽到他的話,弓天影差點從梁上摔下來。

明明不算什麽大事,怎麽他有一種莫名被暗示加調戲的感覺?

“既然他們沒有可疑,我們走,還有大把的事情要幹。”牧忘川無意久留,身子一個騰躍,宛如飄絮一般飄落在地,倏然而去。弓天影施展輕功,跟在他身後,轉眼沒了影蹤。

“天影,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牧忘川幾乎不敢相信他聽到的消息,他不是娘親的兒子,他的娘親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知道又如何?”弓天影避開牧忘川的震驚的目光,不想與他對視,“教主的事你不要插手,也別妄想阻止!”

“那些人是我邀請來的,我要救他們!天影,解藥在哪裏?告訴我!”牧忘川並不放棄,他的目光在那一刻仿佛一把刀,透著威嚴和執著。

弓天影從未見過這樣的牧忘川,那種氣勢不該出現在一直蠢蠢的牧忘川身上。

直到那一刻,弓天影才知道,牧忘川是條小狼崽,他看上去無害是因為把你當成自己人,一旦擋住了他的路,牧忘川就會亮出他的獠牙。

“不行。”弓天影搖搖頭,不夠,只是這樣還不夠,牧忘川還不是督紅花的對手。

他想起顧念風和鄭東霆的親密,他想到鄭東霆那一句“永不相負”。他想起他聽到這句話時,想到的是牧忘川說的“天書博覽會不是我一個人的,這是父親的願望,也是我多年的目標,我想讓天影和我一起為這個目標努力”。他甚至還能想起那以後顧念風看著他別有意味的目光。

“解藥,不能給你。”弓天影嘆了口氣,他的野心恨意和不甘,在牧忘川面前似乎總是消散一空。從他把自己從噩夢中拯救出來後,他就拿牧忘川清澈的目光沒辦法。

“你真的不給我?你真的要幫督紅花?”牧忘川死死盯著弓天影,“天影,你真的知道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嗎?”

我想要的是什麽?

“你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

“我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弓天影恍惚道。

“為什麽?”牧忘川追問道。

弓天影楞了楞,為什麽?他為什麽要變得強大?太久了……久到這已經成了執念,久到他已經忘了最初他想要強大的原因。

他是想保護母親啊……

母親的話語深深刻在心裏,可他忘了初衷……只是守護。甚至連覆仇都不是……

“……你贏了。”弓天影嘲諷地笑了笑,“我只能給你一顆解藥,剩下的……現在還不行……”

弓天影不喜歡顧念風,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任何人都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弓天影,我們可以談談了。”

眼前的白衣人從容淡定,好像從來沒有變過色,好像沒有什麽能動搖他的心。

“……你真的喜歡鄭東霆?”弓天影不相信,他不相信兩個男人之間還可以有什麽真情,尤其這其中還有一個人是顧念風。

所以在這種應該說說合作事宜的情況下,他問了一個私人問題。

“你喜歡牧忘川嗎?”顧念風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

弓天影頓了頓,同樣沒有回答。

兩人靜默良久,弓天影才開口道:“我答應和你們合作,說說你的計劃吧。”

顧念風微微一笑,開始交代他需要弓天影做的事。

直到離開之前,顧念風才漫不經心地笑道:“我從來不會演繹愛情戲碼。”

這似乎便是答案。

弓天影自嘲地扯扯嘴角:“……若執念是毒……他是我唯一的解藥。”

這似乎也是答案。

“天影,我們好好在守著昆侖。說不定所謂的魔教還真給我們發展成聖教了!”牧忘川得意地笑道。

昆侖玉龍頂,一起賞一生的雪。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就這樣了……不分攻受……自行腦補……我不管了~( ̄▽ ̄~)~小雲什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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