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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第完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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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地問他,馬上就要上朝了,殿下這麽急著找皇上有事嗎?

他問太監,父皇的病情如何,太監大駭,說,皇上龍體好好的,殿下為何問這個問題。

桑成風就懵了。

恰好遠遠的看到給他飛鴿傳書的桑成籬正進宮上朝,他趕緊迎了過去:“六弟。”

可是,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桑成籬說他根本沒有飛鴿傳書給過他。

桑成風將字條給他看,桑成籬說,的確是很像他的字,卻也的確不是他寫的。

桑成風臉色一變,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難道是有人調虎離山?

目標是誰?

是他的師傅,還是蔚卿,還是三一?

他的師傅跟蔚卿在那裏住了四年多,一直平安無事,難道是三一?

這般想著,一刻也不敢耽擱,丟了一句話給桑成籬,“麻煩六弟跟父皇說一聲,我師傅有急事,我去見師傅去了,今日的早朝就不能上了。”

“哎——你——”

桑成籬欲喊住他,卻哪裏還有他的人影。

一顆心高懸,桑成風打馬狂奔,直直上山。

在半山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影正在大雪覆蓋的山路上盤山而下。

此時,天已放晴,太陽升起,冬日橘黃色的陽光透過山林的枝杈投下來,打在那人的身上,眉眼逐漸清晰。

是三一。

桑成風眸光一斂,飛身而起,腳尖一點馬背,直接踏著輕功而行,衣發翻飛,翩然落於三一的面前。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19章

桑成風眸光一斂,飛身而起,腳尖一點馬背,直接踏著輕功而行,衣發翻飛,翩然落於三一的面前。

“你沒事吧?刀”

雙手扶上她的肩,動作急切自然,就連聲音裏都隱透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擔心。

三一有些意外他的出現,不知是因為趕路下山的緣故,還是因為高燒未退的原因,兩頰紅撲撲的,她朝桑成風搖搖頭,“我沒事,可是,神醫跟蔚卿她……”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桑成風已是臉色一變:“他們怎麽了?”

全然沒有註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恍。

“他們被邊國的三王爺帶走了,說是要殿下拿一條胳膊去換。”三一皺眉看著他。

桑成風身子微微一晃。

果然是調虎離山!

只是他猜錯了目標。

“你說帶走他們的是邊國三王爺?”桑成風有些難以相信。

三一點頭:“為首的那個人是這樣說的。”

桑成風瞳孔冷冷一斂。

邊國三王爺虞雲翔。

此人他倒是有所耳聞,聽說也是邊國這兩年的皇位角逐者之一,還帶兵屢犯雲漠邊境,他六弟桑成籬前段時間就是與此人作戰回來。

而且幾月前,淩瀾跟蔚景讓他幫忙研制解藥,也大概跟他提過此人,說他們在青煙鎮所查的花樓幕後真正的主人就是邊國的三王爺虞雲翔。

只是他與這個虞雲翔從未有過正面交集,虞雲翔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對付他?

而且,外人沒人知道他師傅住在這座山上,就連他父皇都不知道,這個虞雲翔又是從何得知的?

還有信鴿,還有模仿他六弟桑成籬的筆跡。

這一切的一切,說明,應該是熟悉的他的人所為。

三一見桑成風沒有吭聲,便開始跟他講事情的始末:“昨夜半夜,我睡不著,起來準備去……”

“為何他們被帶走了,你沒事?”三一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桑成風微涼的聲音打斷。

三一一怔,話就戛然而止,見桑成風微瞇著鳳眸凝著她,眼底的疑惑和探究毫不掩飾,三一擰眉:“你懷疑我?”

“為何你沒事?”桑成風沒有正面回答,聲音卻越發冷了幾分。

三一垂眸,苦澀地彎了彎唇。

他永遠都是這樣。

斂了心緒,她擡眸平靜地看向他:“他們說,留下一人,給你報信。”

“那為何留下的不是蔚卿,不是師傅,而是你?”

桑成風一字一頓,沈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三一輕笑搖頭,聲音幹澀:“這麽簡單的問題,你又何須要問?既然是劫持要挾,當然得劫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傳信這種事隨便阿貓阿狗都行。”

桑成風微微一怔,有那麽一刻,甚至有些被她唇角落寞蒼涼的笑容憾住。

卻也僅僅是那麽一刻。

“理由倒是編得冠冕堂皇!”桑成風輕嗤。

三一就惱了:“桑成風,你到底什麽意思?”

幾乎是嘶吼出聲,小臉漲得通紅。

桑成風有些震驚,也有些意外。

一直你你你就算了,竟然還直呼其名上了。

不知是不是經過昨日山洞那件事,兩人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還是他心裏作用的原因,他只覺得她似乎哪裏變了,具體是哪裏卻又說不上來。

“懷疑我你就直說!”三一說完,緊緊抿起了唇,胸口起伏。

顯然在強自抑制自己的情緒。

“難道不應該懷疑嗎?師傅跟蔚卿在這個山上住了四年,一向無事,你是本宮唯一一個帶上山的人,你一來就出事了。先是莫名其妙中媚.藥,後又處心積慮調虎離山,他們被帶走,你卻安然無恙,你讓本宮如何相信你跟此事無關?”

三一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直等著他把話說完,才灼灼開口道:“既然你懷疑我是對方的人,何不也將我挾持起來威脅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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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本宮不敢?”

桑成風緊緊逼視。

“你完全可以試試看。”

三一無懼地迎上視線。

四目相對,彼此的眸子深絞在一起。

桑成風忽然就笑了,“你自己也說了,既然是劫持要挾,當然得劫對方心中最重要的人,本宮以為,對方既然都能放心將你留下,想必你在對方心中,也沒幾分重量。”

三一沒有吭聲,只盯著他,眸子裏濃烈的、覆雜的情緒湧動,片刻之後,才緩緩別過眼,舉步越過他的身邊,沈默地往前走。

不再理他,也不再跟他多言。

桑成風凝眸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救人要緊,腳尖一點,身輕如燕,從三一的頭頂飛過,穩穩落在前方的馬背上,大手一拉韁繩,調轉馬頭下山之前,丟下一句話:“你先回東宮!”

三一怔了怔,頓住腳步朝男人望去,一馬一人已漸行漸遠。

馬蹄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嘎吱嘎吱,三一望著男人離開的方向,幽幽開口:“桑成風,只願你的人生,再無後悔。”

****************

桑成風帶領五萬大軍直逼邊國邊境的時候,雲漠朝堂之上再次炸開了鍋。

這是第二次這個男人不顧帝王和滿朝文武反對,發起戰爭。

雖然,這個男人說,是要救他的師傅,可是,大家都知道,跟他師傅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就是四年前他為她曾揮師十萬兵臨中淵城下的那個女人。

看這些年,這個男人成熟穩重、睿智內斂,還以為已經學好,沒想到,再一次為了那個女人頭腦發熱、瘋狂沖動。

帝王氣得摔了杯子。

朝臣有人嘆息,有人指責,有人看戲,有人擔憂,也有人開心。

當然,最擔憂的肯定是六王爺桑成籬,而最開心的莫過於五王爺桑成鈺。

****************

這仗一打就是二十多天。

確切的說,不是打,是僵持,兩軍一僵持就是二十多天。

因為桑成風意在救人,而非真的戰爭。

他並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他只求問心無愧。

師傅救過他的命,且傾盡所有教他醫術,對他恩重如山,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是他也不會殃及無辜,說白,帶上五萬大軍不過是想有個強大的後盾罷了,讓他談判的時候,有足夠的籌碼而已。

烽火連城、生靈塗炭的事他是不會輕易去做的,何況,靠犧牲他人性命來救人,也不是他桑成風的作風。

所以,在這對峙的二十多天裏,他暗地裏只身前往過敵營,試圖秘密將他師傅和蔚卿救出。

只可惜,沒能如願;

他也明地裏只身前往過敵營,試圖通過談判來解決問題。

可對方卻厚顏無恥地提出,不僅要他當面卸掉自己的一條胳膊,還得卸掉一條腿,另外還得拱手送上十座城池給邊國,並要雲漠每年都需以臣國的身份給邊國進貢。

桑成風自是不會答應,犧牲自己是小,犧牲國家利益是大,救人的確要緊,可賣.國之事他桑成風又豈會容忍?

談判也崩了,兩軍便繼續僵持。

就在桑成風準備再次夜探敵營生擒虞雲翔的時候,事情突然出現了轉機。

中淵也大軍壓到了邊國境內,且還是禦駕親征。

中淵帝王淩瀾直接約見三王爺虞雲翔,開門見山,說了自己此次討伐的原因。

就是花樓一事,中淵一直沒有收到邊國的正式回覆。

道歉也就罷了,至少應該官方告知中淵,對沈如顏這些人的處理結果,可是邊國沒有,所以,就來討個說法。

虞雲翔當場就慌了。

不僅僅是懼怕中淵的實力,還有雲漠的實力,兩國夾擊,別說必敗無疑,還有可能導致亡國。

最重要的是,當初花樓一事,他怕影響到自己爭

奪皇位,在自國是隱瞞的,只秘密處理了沈如顏。

當初那個叫葉炫的將軍只是將人送回來,並帶了封中淵帝王親筆信給他,並未要求他必須官方回覆。

而且,當時,他私下裏有通過人輾轉將沈如顏已經處置的消息送過給中淵,只是很婉轉。

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中淵舊事重提,還想鬧大。

虞雲翔是聰明人,一揣摩就知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也開門見山,說沈如顏早已處置,沒能通知中淵是他考慮不周,讓中淵帝王淩瀾有何條件盡管開口。

淩 瀾優雅地呷著茶,笑得絕艷,說:“第一次跟三王爺打交道,果然爽快,既然三王爺親口說,沈如顏已處置,朕自是相信三王爺。只不過有個不情之請,聽說,蔚卿 在三王爺的手上,想必三王爺也知道,蔚卿是朕的皇後的姐姐,皇後甚是思念這個姐姐,不知三王爺可否同意朕將蔚卿帶回中淵,另外一位神醫,也希望三王爺一並 交給朕,朕對醫術興趣頗濃,有許多問題,想要跟其探討。”

一番話說得委婉,卻也說得強勢,意思也非常明顯。

其實,虞雲翔猜到了他的這個目的。

桑成風與其關系甚篤,他早就知道。

聽說當初兩國不戰而和,後來,在中淵的這個帝王遭人奪嫡、深陷困境之時,桑成風還專程去過中淵幫助人家,指證奸人;再後來,花樓一事,郁敏身上的解藥也是桑成風幫助他們研制出來的。

郁敏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這也是他此次擒了桑成風的師傅和蔚卿威脅桑成風的原因之一。

淩瀾既然已經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就算心中一百二十個不情願,卻也沒有辦法,只得放人。

淩瀾和蔚景將神醫和蔚卿親自送到雲漠軍營的時候,桑成風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實在沒有想到,帝後二人親自上陣,禦駕親征,揮師壓境,竟完全都是為了幫他。

心中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帝後二人卻笑言:“好友有困難,我們豈會袖手旁觀?曾經我們有求,你不是也是必應。”

三人相視笑開。

便一起入帳敘舊。

淩瀾告訴桑成風,他是接到了六王爺桑成籬的書信,才得知此事的。

因除夕將近,雙方都得趕回國,所以也未逗留太久,便匆匆告別,各自領兵回朝。

看著帝後二人相攜而去,不知為何,桑成風腦海中竟突然浮起那日在太醫院,他也是這樣拉著一個女人的手相攜離開的畫面。

****************

回到雲漠已是除夕的前夜。

神醫跟蔚卿隱居的那座山既然已經暴露,便也不能再回,見天色已晚,桑成風將兩人先帶回了東宮,準備日後再另作安排。

剛一安頓好兩人,他便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寢宮。

他記得他跟那個女人說過,讓她先回東宮。

可是,寢宮裏並未見到這幾日一直縈繞在他夢中的那抹身影,一問眾人,被告知三一自那日跟他一起上山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頓時就懵了,甚至有些不相信。

不回東宮,她能去哪裏?

曾經她那般辛苦隱忍,就只為了留在這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哪怕背黑鍋,哪怕被排擠。

就算他誤會她要拔掉瞳顏,出手傷了她,她也沒有想要離開。

忍著傷痛,忍著高燒,他讓她一起上山,她也不敢拒絕說不。

在山上,是他讓她滾,她才不得不走的。

那,為何這次他讓她先回東宮,她卻沒有回來?

也許是心中非常篤定她會聽他的話,乖乖呆在東宮等他回,所以,在得知她竟然從未回宮的那一刻,他的心裏竟然驀地一空。

也就是到此時,他才驚覺過來,他對她的態度。

他對她的態度果然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一個僅僅為了生存,為了溫飽,就可以拼盡全力的人,所以,他從未顧及過她的感受,他以為只要能給她溫飽之所、生存

之地就可以。

“不要一副憐憫施舍、勉為其難的姿態對我,我不需要!”那日她說。

可能他真的是這樣。

就算實際不是這樣,他表現出來的也肯定是這樣。

“桑成風,你到底什麽意思?”

“懷疑我你就直說!”

一個婢女竟然敢直呼他堂堂一個太子的名諱,特別是一直隱忍的她,可見當時的她是怒到了極致吧?

她終於走了,在他的一次次不信任下。

這次之事,在回來的路上,他問過他的師傅。

從他師傅講的那夜被擒的經過來看,他又一次誤會了她。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20章

桑成風連夜上了山。

他擔心她出了什麽意外,就像那日那樣,如果不是他找出來,她就被大雪所埋,早已死了。

可是,他也深深地知道,這次不同上次,就算是真有什麽意外,已經二十多天過去,也是無濟於事的。

可是,他還是不死心,一路馬都沒騎,提著風燈沿途找上去宮。

大雪早已消融,雖然冬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是在風燈微弱的燈光下,方寸之間的視線還算清明朗。

如意料之中一樣,什麽也沒有發現,他一路往上,包括他們兩人曾經呆過的那個山洞。

山洞的地上還有那日她的手腕上流下來的斑斑血跡,早已幹涸成了暗紅色。

他一直找到山巔的庭院,也就是他師傅跟蔚卿住的地方。

因為對於她那樣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那裏有吃有喝,有衣有住,什麽都有。

然而,當一團漆黑入眼,當他一間一間屋子將燈臺點亮,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沒有。

她是真的走了。

他實在想不到她能到哪裏去。

或許是再次加入乞丐的行列,又或許去挨家挨戶求那些掌櫃的收留她做工?

看來,得調動暗衛去找才行。

桑成風下山回到東宮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因為是除夕,所以不用上朝,但是,一早帝王的旨意就到了各個王爺公主的府上。

如往年一樣,召各府進宮參見宮宴,也是天家辭舊迎新的團圓宴。

今年不同的是,可帶各府女眷。

下到東宮的旨意更是直接,讓桑成風帶上蔚卿。

桑成風不知道皇帝為何會有此旨意,只知道,蔚卿算不上東宮的女眷,便跟傳口諭的公公說,蔚卿眼睛不好,不便參加,可傳旨的公公說,聖上口諭,他只負責傳達。

桑成風有些無奈,換做尋常,他肯定直接一人進宮,然後找他的父皇說明原因,可是此次因為擅自發兵已經讓那個父皇龍顏大怒,他不能火上澆油。

只得帶著蔚卿一人一頂軟轎進宮。

端坐在轎子裏,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某一日帶某個女人進宮的情形。

也是這樣的軟轎,也是這樣一前一後兩輛,那個女人風風火火,撩開他的簾子便擡腳而入,在看到他坐在裏面時,那張小臉先是一白,接著一紅,最後便笑得諂媚笑得眉眼彎彎,嘻嘻道:奴婢……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似乎她如此冒失的大動作,其實是為了專門給他請安似的。

然後也不等他回應,就放下簾子慌亂逃竄。

想到她狼狽的樣子,桑成風禁不住唇角一翹,可是下一瞬又不知想到什麽,唇角頃刻失去了弧度的支撐。

因為蔚卿眼睛看不見,他還帶了一個婢女相攙,他們到的時候,很多人已經到了。

因是白日舉行宮宴,且還要觀看表演,所以場地是選在瀲灩宮外面的一處空曠廣袤之地。

桌席左右分列排開,上面早已擺好瓜果糕點,若有人落座,宮女們也會上好熱騰騰的茶水。

座位是根據身份以及尊卑長幼而排的,桑成風讓婢女將蔚卿攙扶到太子一席坐下,他就開始在人群中找桑成籬。

聽淩瀾說,此次他跟蔚景出手相幫,就是收到了他的書信。

沒想到這廝平素從未跟淩瀾和蔚景有過交往,關鍵時候,竟也能想到這個辦法。

遍尋不見桑成籬,六王府的坐席也是空的。

聽宮女說,有一些人去梅園賞梅去了,他便起身跟蔚卿說了一聲,徑直找去了梅園。

寒冬臘月,梅園的紅梅開得正好。

一團團、一簇簇,爭芳吐艷、妖嬈似火。

不時有三兩成群、四五結伴的身影穿梭於紅梅林間,桑成風凝眸尋了尋,沒找到桑成籬,倒是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三一。

當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入眼,他只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對方錦衣華裙,身系同色披風,頭上黑發盤了一個松松的少女髻,一對雙蝶金釵斜斜插於髻中,腦後青絲柔順垂至腰際,正獨自款款走在紅梅之間。

心跳踉蹌中,他隨即否認。

不,不可能是她。

如此裝扮,只可能是哪個王府的女眷,怎麽可能是她?

她也不會出現在皇宮裏。

雖然是這樣想著,心裏面卻抑制不住上前一探究竟的沖動,因為,背影實在太像了!

擡腳,步履如風,他追了上去。

穿過她身邊另一排的梅樹,他走到前面,拐了幾步,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當熟悉的眉眼盡數落入眼底,他震驚了。

忘了動,忘了反應,就看著她。

女子亦是,顯然對他的突然出現有些意外,亦是擡著水眸怔怔看著他。

四目相對,久久凝望。

“三一?”最終,還是桑成風啞聲打破了沈寂。

雖然事實就擺在面前,但是,桑成風還是不敢相信。

她是三一,又有些不像三一,許是衣著華麗光鮮的緣故,又許是妝容精致的緣故,美得驚人,卻少了三一身上的質樸。

他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她說,不是,她說,你認錯人了,她說,三一是誰……

誰知一個也沒有猜對。

她朱唇輕啟,微微笑:“殿下凱旋歸來,想必是已經成功救出神醫跟蔚卿了?”

桑成風身子一晃,再次震驚了。

是三一。

的確是三一。

“三一……”

他是激動的,卻又是遲疑的。

為何她這幅裝扮,為何她出現在宮中?

女子對著他略略欠了欠身,算是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桑成風擰眉。

她不是沒對他行過禮,他是主子,她是奴婢,她一直對他見禮,卻沒有任何一次像這次一樣,謙遜優雅,卻又淡漠疏離。

桑成風心裏竟是微微一痛,本能地,他想解釋:“三一,關於那夜的事……”

“關於那夜的事,三一跟殿下道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一本不想騙殿下,卻終究還是給殿下造成了傷害。”

桑成風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女子不徐不疾打斷。

桑 成風就楞住了,輕凝了眸光,專註地望進女子的眼底:“本宮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師傅跟本宮說,虞雲翔調虎離山來山上抓人的那夜,你是想 救蔚卿的,你讓蔚卿躲起來,自己冒充她出來了,沒想到對方抓住你的時候,蔚卿因為眼睛看不見,不小心弄出了動靜,被他們發現,所以才…….”

“三一才不懂殿下在說什麽,殿下那日不是說,三一跟他們是一夥的嗎?今日如何又變成這樣的說辭?”

桑成風冠玉一般的臉上神色微微一滯:“本宮……”

“事到如今,殿下也看到了,三一便也不想再欺瞞下去。不錯,殿下的懷疑是真的,殿下的不信任也是對的,三一不是好人,從臨波鎮與殿下相識的那一刻起,三一就是有預謀的,目的就是接近殿下,找到殿下的軟肋,神醫和蔚卿住的地方就是三一洩露出去的。”

女子緩緩說著,聲音平淡無波。

桑成風一向雲淡風輕的臉上,卻是露出從未有過的震驚。

“可是師傅說,那夜你明明是想救蔚卿的……”

“既然一直都在做戲,也不在乎多做一場,三一如此做的原因,是想萬一此次失敗,三一還得繼續呆在殿下身邊,所以給自己留好後路。其實,當時就算蔚卿不鬧出動靜,三一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找到她……”

“不可能!”桑成風嘶聲將她的話打斷,搖頭,“你不可能是虞雲翔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三一有說過,自己是他的人嗎?”

桑成風一怔,“那是誰的?”

“當然是殿下最強勁

的對手的人,”女子再次諱莫如深地一笑,“三一此時都能以女眷的身份出現在宮裏,殿下如此睿智聰明,難道還猜不出是誰?”

桑成風瞳孔倏地一斂:“你是桑成鈺的人?”

“是!三一正是五王爺的人!”女子始終微微笑,毫不隱瞞地承認。

桑成風身子重重一晃,不可相信地看著身前笑靨如花的女子。

她竟是桑成鈺的人!

難怪。

難怪那夜他剛從臨波鎮回來,他父皇夜裏就來了東宮,還跟他說,聽老五說,前些日子他在忙著煉制一種解藥。

難怪,會知道他跟桑成籬之間可以用飛鴿傳書,難怪會模仿桑成籬的字跡,難怪……

原來此次之事,是桑成鈺跟邊國的虞雲翔勾結。

他還一直想不通,虞雲翔怎麽做到這些的?

原來是自己的五弟在幫虞雲翔。

桑成鈺覬覦皇位,他一直知道,可是連自己的親手足也會加害,他終究還是沒有想到。

三一是桑成鈺的人。

三一怎麽可能是桑成鈺的人?

“所以,你的失憶,你的夢游,你的不識字,你跟本宮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嗎?”

桑成風刻意繃直了聲線,卻依舊難掩聲音的顫抖。

“是!”

女子輕飄飄的一個字,徹底將桑成風擊垮。

“不,不可能——”那般沈著淡定的一個人第一次失控地吼出了聲,大手用力地扣上她的雙肩,他緊緊逼視著她:“你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如果是,你現在躲都來不及,為何會公然在宮裏露面,又為何跟本宮親口承認這些,就不怕本宮將五弟以及你都揪出來治罪嗎?”

女子眼簾顫了顫,擡手拂掉他的手,卻在下一瞬,又被桑成風扣上。

女子再拂,桑成風也不管不顧,緊緊抓住不放。

“殿下請自重!”女子皺眉,眸光微微一斂,再次拂去。

桑成風吃痛地松開了她,滿眸沈痛和震驚:“你會武功?”

女子沒有吭聲。

桑成風搖頭,輕輕笑。

果然一切都是裝的。

“好!本宮相信你,那你回答本宮剛才的那個問題,你如此坦白,就不怕本宮對你跟五弟不利嗎?”

女子垂眸一笑,長睫輕輕掩住水眸中一切激湧的情緒,沈默了片刻,再擡眸,又恢覆了一眼沈靜和清冷。

“因為殿下已經沒有了機會!”她望著他的眼,一字一頓篤定道。

桑成風一震:“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女子微微撇了撇嘴,忽然傾身,湊到他的面前,壓低了聲音,吹氣如蘭:“三一得到可靠消息,今夜皇上會趁家宴先收回殿下的兵權,然後廢了殿下的太子之位。所以,此次五爺完勝!”

桑成風臉色一白,女子後退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殿下是不是在想,趁皇上還沒有提出來之前,先將三一跟五爺揪出來?”

女子斜睨著桑成風。

見桑成風沈默不響,女子又繼續道:“沒用的!相信殿下比三一更加心知肚明皇上的心思。他其實早就想立自己寵愛的五爺為太子了,而廢除殿下其實是遲早的事,這次殿下執意發兵去邊國,正好被皇上利用作為廢黜的理由。”

桑成風震驚地看著女子,女子眉目含笑地睨著他。

“成風……”

一聲輕喚自身後的梅林傳來,桑成風和女子皆是微微一怔,循聲望去,就看到蔚卿在婢女的攙扶下尋了過來。

三一垂眸彎了彎唇,片刻之後,再擡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好了,三一也該告辭了,若是五爺找不到三一,會擔心的。”

女子對著桑成風略一鞠身,擡眸睨了一眼迎面走來的蔚卿,她輕盈地彎腰繞過身側的一株梅樹,來到另一條道上,朝梅園的門口走去。

桑成風煢煢玉立在原地,怔怔看著那抹披風曳地、清瘦盈盈的背影

,心中早已滋味不明。只覺得一切就像是在做夢,那樣不真實,那樣讓人難以相信,又那樣讓人難受。

牽扯得五臟六腑都痛。

“成風,他們都來了,皇上可能也一會兒就要到了,你怎麽還不回去?”

蔚卿已行至跟前。

桑成風將落在遠處的目光緩緩收回,看了看她,沒有吭聲,蔚卿又道:“剛剛我聽他們說,六爺被皇上派去江南巡視河道了,有些日子了,還未回來,難怪你找不到。”

去江南巡視河道?

桑成風微微一怔,這個時候去巡視河道?

想起方才三一說的話,他苦澀地彎了彎唇。

什麽巡視河道,怕是擔心若廢黜他的時候,桑成籬在,他一定會替他這個哥哥求情吧,所以,故意支他在外。

只是,既然去江南有些日子了,還真是難為他這個六弟了,出門在外,還要想著他這個哥哥,寫信給淩瀾和蔚景,請他們幫忙。

除了他的母後,桑成籬是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也難怪他那個老謀深算的父皇要將他支開。

也就是到這時,他也明白過來那個父皇讓蔚卿一起進宮的原因,就是想要讓大家看到,他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屢次不顧朝臣反對,沖動妄為是嗎?

低低一嘆,“走吧!”

越過蔚卿的身邊,白袍輕蕩,他拾步走在前面。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21章

桑成風跟蔚卿回到瀲灩宮前面的時候,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桑成鈺那桌看過去,卻只看到桑成鈺一人,並未見三一。

這一刻,桑成風甚至還在僥幸地想,方才三一是不是騙他的,氣他屢次不相信她,所以才故意這樣說。

其實剛才他很想跟她說,那日,他讓她先回東宮,就說明,其實他是相信她的宮。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她就算是騙他氣他,那她如此衣著華麗、妝容精致地出現在宮裏,又怎麽解釋?

回到席間坐下,不一會兒,隨著內侍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帝王帶著一批嬪妃們入了場。

眾人起身行禮,山呼萬歲,帝王揚袖讓大家平身。

宮女們端著托盤有序進場,不消片刻,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就將每桌布滿。

皇帝舉杯,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

眾人謝恩後一同飲了第一杯酒。

桑成風註意到,五王府的那席上,三一依舊沒有出現。

環視了一圈其他桌,也並未見三一的蹤影,這讓他不禁懷疑起方才在梅園的偶遇來,難道只是他的一場夢?

飲罷酒水,眾人紛紛落座,邊上宮女再將每個人的酒盞添滿。

內務府總管忽然輕擊手掌。

眾人都知,這是示意歌舞表演者可以上場的信號。

未見舞者上場,卻聞“噠噠”聲響起。

馬蹄?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女子騎著一匹小白馬翩然而來。

女子藕色衣裙,身系同色披風,頭頂梳著松松少女髻,雙蝶金釵在陽光下璀璨發光,身後青絲飛揚,披風鼓起,在空中跌宕。

桑成風瞳孔劇烈一斂。

雖然女子以輕紗掩面,只露出一對眉眼,可他還是一眼就識了出來。

正是三一。

除了多了一面輕紗,所有裝束都沒有換。

原來她會騎馬!

那那日在東宮門口,她還試著練馬,被馬摔到雪地上,也是作假的,是嗎?

一個人演戲怎麽能演到這般田地?有觀眾演,沒有觀眾竟然也演,他記得當時,他是突然出現的,就看到那一幕。

然,更讓他吃驚的是,她不僅會騎馬,技術嫻熟,還會在馬上跳舞。

而且這個舞,這一幕……

當女子起身單腳踩在一邊的馬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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