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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第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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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起另一只手驟然給了桑成風一個耳光。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桑成風根本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而且他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瞬息萬變的眼眸裏,對於她的舉措驟不及防,就結結實實地挨了那一巴掌。

“你做什麽?”

女子驚懼又憤怒地看著他,喘息,揚起的手顫抖落下。

桑成風微微瞇眸,更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竟然打他!

冷冷地將她的手松開,他後退一步,寒聲道:“該問這句話的人不應該是我嗎?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我的房間!你深更半夜跑到我的房裏來做什麽?”

女子怔了怔,緩緩轉眸看向四周,臉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末了,又似想起什麽,扭頭看向自己的身後,見衣衫委頓在地上,連忙上前拾起,慌亂地裹在身上。

許是意識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女子氣焰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甚至都不敢擡眼看桑成風,只怯怯地對著桑成風的方向躬了一下身,低低道了句:“對不起”,便轉身倉皇逃竄。

屋中一下子靜了下來。

桑成風緩緩擡手撫上自己被扇得發疼的臉頰,微蹙了眉心,怔忡。

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打。

竟是如此不知所謂、莫名其妙。

****************

翌日清晨,桑成風下樓,就又看到了昨日看到的那一幕。

掌櫃的又在驅趕那個叫三一的女子。

一個不願意走,苦苦

tang乞求;一個不願意留,態度強硬。

聽了聽掌櫃的數落,應該是這個女子遭到了一對住店夫妻的投訴,說她有毛病,深更半夜直闖房間,然後什麽話也不說,在人家的房裏轉了轉,又出去了。

女子求掌櫃的再給她一個機會。

兩人僵持不下。

桑成風下了樓梯,走到櫃臺前,掏了一錠銀子,說:“結賬!”

女子見到是他有些窘迫,微低了頭。

掌櫃的推了推女子:“走吧,別杵在這裏耽誤我做生意!”,末了,便轉身陪著笑臉收了桑成風的銀子,走到了櫃臺的裏面,算盤撥得劈啪作響,然後,找了一些碎銀子給桑成風。

“客官慢走,下次再來!”

女子站在旁邊,微微擡了眼梢,偷偷睨了眼他手中的碎銀子,吞了吞口水。

桑成風五指一收,將銀子納入袖中,轉身便越過她的身邊徑直朝門口走去。

衣袂輕擦的瞬間,他看到她低垂下眉眼。

****************

桑成風走出門口,外面天早已放晴,雖是夏日,被水洗過的天空非常的藍,也還算涼爽。

小二讓他稍等片刻,去後院幫他將馬兒牽過來,他看到女子也出了門,一臉的失望和頹廢,也沒看他,就沈默地從他的身邊走過,然後順著街道的邊上緩緩往前走著,不時停下來,茫然地看看繁華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和左右林立的商鋪。

當桑成風打馬橫在她面前的時候,他看到她微微一怔,頓住腳步的同時,眸中掠過的一抹恐慌。

她怯怯地說:“對不起,昨夜我不是有意出手打你的......”

“會騎馬嗎?”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桑成風淡聲打斷。

女子一楞,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還以為攔住她是為了找她算賬。

微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她想了想他的問題。

騎馬?

搖了搖頭,她仰臉看向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桑成風。

桑成風居高臨下地睥睨了她片刻,大手一拉韁繩,調轉馬頭,丟下一句話便走了。

女子站在原地怔忡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話是:“就知道不會,在這裏等我。”

等他?

雖不明其意,但還是等了,反正她也不趕時間,也無處可去。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雖然嫌惡她,卻也不是一個會捉弄人的人。

果然,桑成風很快就回來了,他打馬走在前面,在他的身後跟著一輛馬車。

他讓她上車。

她莫名其妙,疑惑地看著他:“去哪裏?”

“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心生戒備,她沒有上車。

桑成風徐徐垂眸看向她,淡聲道:“一個管吃管住的地方,當然,你可以不去。”

末了,拉了韁繩就準備走。

女子見狀就急了,連忙說:“我去,我去!”

然後,就以飛快的速度爬上了馬車,桑成風回過頭的時候,她已經在馬車裏坐好,許是找得急,馬車很簡易,沒有車門和簾幔,見桑成風回頭,女子便對著桑成風眉眼彎彎笑。

桑成風沒有理她,淡漠地收回視線,打馬走在前面。

馬蹄噠噠、車輪滾滾中,身後又傳來女子的聲音。

“我得罪了公子,公子為何還出手相幫,難道還是為了我做人的品德嗎?”

桑成風垂了垂眼,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微末地彎了彎唇。

當然不是,我只是對你的病感興趣。

夢游癥。

一個失去記憶、無家可歸、不知自己是誰、還曾經可能自殺過、患有夢游癥的女人。

呵~

......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06章

三一被帶進東宮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做夢。

她從未見過這麽富麗堂皇的地方,高高的宮殿、奢華的布置、勾角飛檐、雕梁畫棟,就像是天上的瓊樓玉宇一般,巍峨氣派。

當然,就算她以前見過,她也不知道,畢竟她沒有了記憶。

她緩緩跟在男人的後面,一路遇見的人都恭敬地跟男人行禮打招呼,叫他“殿下”話。

雖然她不知道“殿下”是代表什麽?但是看那些人謹小慎微、畢恭畢敬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高高在上的尊貴之人。

而她這個被尊貴之人帶回來的人自然就吸引了一眾探究的目光。

其實,面對這一切陌生,她也覺得甚是新奇,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

男人將她帶到一處院落的時候,她還在左顧右盼。

院落裏的人都跟男人行禮,男人指著領頭的一個嬤嬤跟她說,“以後你就跟著秦嬤嬤,她會教你規矩,安排你做事。”

然後,又跟秦嬤嬤交代了幾句,就準備離開。

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見男人就這樣丟下她就走,她心緒一動,又追了上去。

“殿下!”

既然大家都這樣叫,她隨大眾總歸不會錯。

男人停了腳步,回頭。

其實,她想問的是,你去哪裏?

見男人眸光淡淡,她終是沒問出口,抿了抿唇,道:“這裏就是太子殿下所說的管吃管住的地方嗎?”

男人“嗯”了一聲。

“那我要做些什麽?”

“秦嬤嬤會安排。”

“哦。”

“還有什麽問題嗎?”男人淡凝著她。

她攥緊了手心,垂眸鼓了鼓勇氣,硬著頭皮低聲道:“那......可以先讓我吃點東西嗎?”

她真的好餓。

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就昨天吃了一個蘋果到現在,什麽都沒吃,昨夜在客棧倒了幾十桶夜香,也只是有個睡的地方,人家也沒有給她吃的。今日早上就被趕了出來,然後就一直在馬車上,連口水都沒喝上。

半響沒有等到男人的回答,她緩緩擡起眼梢看向男人,見男人目光正凝落在她的臉上,她兩頰一燙,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聽到他吩咐邊上婢女的聲音:“去給她找些吃食。”

“太好了,謝謝太子殿下!”

她欣喜擡眸,難掩心中激動。

當她眉眼彎彎,對上他一臉寡淡,她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強烈,連忙止住了笑容。

她知道他瞧不起她。

曾經為一個蘋果招搖撞騙,如今為一點吃食得意忘形。

可是沒關系,她不在乎。

只要能填飽肚子,她就很滿足。

婢女很快就端來了一盤糕點,她接過托盤就近找了個石凳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頃刻時間,滿滿一盤糕點就入了腹,擡袖揩了揩嘴角的糕沫,她才發現一眾錯愕的目光。

自己剛才是不是太不斯文了?

臉上一紅,她轉眸看向剛剛男人站立的地方,男人正轉身離開,留給她一個白衣飄飄的背影。

秦嬤嬤給她安排了住處,是和一個叫菊香的婢女住一間房。

秦嬤嬤還詳細跟她講了東宮裏的規矩,並安排她在廚房裏打下手幫忙。

也就是這時,她才知道“殿下”是當今太子桑成風,也就是日後會繼承大同,成為雲漠帝王的人。

她不知道如此顯赫尊貴的人為何會救她一個招搖撞騙的小乞丐?

她只知道,她感激他。

有吃有住,而且還是通過自己雙手勞動所得,她真的很滿足很滿足。

晚膳雖然是和所有下人一起吃的,卻是她自有記憶以來吃得最像樣的一頓,晚膳後,她還回房好好地洗

tang了一個澡,菊香人也很好,很關照她。

當她躺在軟軟的床榻之上時,還覺得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腦子裏很空,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不知道自己手臂上為何會有那麽多傷,只知道身體很累,奔波得累、辛勞得累、透支得累。

難得吃得飽飽的、洗得凈凈的,人,整個一放松,很快,便睡了過去。

可剛睡著一會兒,就被菊香推醒了,說,皇上來了東宮,正和太子殿下在花園裏乘涼賞月,廚房要緊急準備新鮮糕點和湯羹。

三一跟菊香來到廚房的時候,廚房裏早已是忙得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雖不是很明白,就一個皇上和一個桑成風,兩個人而已,且都已用了晚膳,只是賞月之用,能吃得了多少,為何要動用所有廚房的人,做那麽多糕點和羹湯?可看到大家忙碌的樣子,她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打幫手。

****************

月色皎皎、涼風習習

花園的涼亭裏,一抹明黃,一抹雪白,兩個身影面對而坐。

正是雲漠皇帝和太子桑成風。

父子二人正邊喝茶邊聊著天。

手端托盤的婢女們來來往往,很快就將二人面前的石桌上擺滿了各色糕點、瓜果,和湯羹。

“兒臣實在沒想到父皇會深夜駕臨,也來不及準備。”

桑成風站起身,執起湯勺舀了半碗玉米羹雙手呈給皇帝。

皇帝含笑接過:“天兒熱,父皇年紀也大了,睡太早睡不著,便四處走走,風兒有心了。”

邊說,邊示意他坐。

桑成風坐下之後,也給自己舀了一碗,卻只是放在自己面前,並沒有喝。

“這幾日除了上朝,都不見你,聽老五說,你在研究一個什麽毒?”

皇帝執起瓷勺輕輕攪了攪玉米羹,輕盛了一小勺送入口中,徐徐擡眸看向桑成風,似不經意問道。

桑成風眸光微閃,也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深夜到此的目的,微微一笑道:“回父皇,兒臣並非在研究什麽毒,而是在研究一種毒的解藥。”

研究毒跟研究毒的解藥完全是兩回事。

研究毒,是害。

研究毒的解藥,是救。

皇帝一怔:“誰中毒了嗎?”

“兒臣的一個朋友。”

“哦。”

皇帝點頭,見桑成風不願多說,便也沒有再追問,又舀起一勺玉米羹送入口,便放下瓷碗,轉眸看向遠處的天邊。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桑成風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明月如盤、清輝綿長,遂彎了彎唇,應道:“是啊,許是昨夜剛下過一場雨的緣故。”

父子二人都遙望著明月的方向,一個婢女微低著頭順著青石小路緩緩走來。

行至涼亭跟前,又舉步拾階而上,徑直入了涼亭裏面。

“月圓月缺,時光荏苒,一晃風兒都是大人了。”

皇帝低低一嘆,收回目光,伸手撚起石桌上瓷盤裏的一塊糕點,正欲送入口中,驟然一只小手伸了過來,一把將他手中的糕點搶了過去。

皇帝一震,愕然擡眸看向小手的主人,竟是一個婢女。

而此時桑成風也正將視線從天邊收了回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

“三一,你做什麽?”

而那個叫三一的婢女顯然完全不為所懼,不僅直接將從皇帝龍手中奪過來的那一塊糕點一口塞入嘴中,末了,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端起石桌上的其中一盤糕點,轉身就走。

明明眾目睽睽,她卻旁若無人。

皇帝震驚了。

隨之,臉色鐵青。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07章

素子先認錯,上一章有個bug,第見男人眸光淡淡,她終是沒問出口,抿了抿唇,道:“這裏就是太子殿下所說的管吃管住的地方嗎?”章多了“太子” 二字,應該為:第見男人眸光淡淡,她終是沒問出口,抿了抿唇,道:“這裏就是殿下所說的管吃管住的地方嗎?”章,孩紙們見諒。

******

明明眾目睽睽,她卻旁若無人。

皇帝震驚了揆。

隨之,臉色鐵青據。

竟然無視君王、藐視天威,而且更為過分的是,這個叫三一的婢女,竟然一邊閑步走出涼亭,還一邊拿起手中瓷盤裏的糕點,毫不顧忌形象地往口中塞,活脫脫一個惡鬼投胎的模樣。

皇帝終於怒了,大手一拍石桌,沈聲厲喝:“給朕站住!”

桑成風一震,眾人大驚。

反應只在一瞬間。

就在邊上的兩個皇帝隨身侍衛準備上前擒住三一之時,只見一抹雪衣晃動,是桑成風快速從座位上起身,一道風一般掠過兩個侍衛的身邊,先兩人一步擒住三一的手腕。

因為桑成風的動作,三一手中的瓷盤跌落在青石子的地面上,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後,破碎的瓷屑四濺,裏面還剩的糕點更是滾落得到處都是。

而饒是這樣的動靜,也未能讓三一停下來,她執拗地往前走著,甚至不顧自己已經被桑成風握住了腕。

此時兩個侍衛也已上前,徑直一人擡起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在三一的小腿上,三一被踢得身形往前一踉,鼻梁撞上桑成風的胸膛之時,腿下亦是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青石子的地面上。

鼻梁和膝蓋的雙重疼痛讓她瞳孔一斂,低低悶哼了一聲,然後似乎才怔怔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地上瓷盤的碎片和散落的糕點上,片刻之後,又緩緩擡眸,疑惑地看向前面長身玉立、一臉清冷的男人,末了,又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左右,一副懵懂、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的表情。

而此時的她,糕點鼓鼓囊囊包了一嘴,剛想嚼嚼咽下,面前的男人驟然握緊她的腕,猛地將她從地上扯起,糕點就毫無征兆地入了喉,差點沒將她噎死。

桑成風也沒給她喘息的機會,將她拉起後,拖著她便走。一股刺痛從膝蓋傳來,三一幾乎站立都站立不穩,被男人大力拽著踉蹌前行中,她垂眸看了看,淺色的裙裾印染出兩抹大小不一的殷紅,正是膝蓋的地方。

桑成風一直將她拖上涼亭,大手一松,巨痛難忍的她驟然失了支撐,再次跌跪在地上,而桑成風自己亦是一撩袍角,跪在了她旁邊。

涼亭內外所有東宮的婢女下人,見桑成風如此,也都紛紛跪了下去。

在桑成風和三一的前方坐著臉色冷沈的皇帝。

“父皇,三一並非有意冒犯父皇,她患有夢游癥,方才她的舉措就是在夢游之中,自己毫無意識,請父皇恕罪!”

皇帝一震:“夢游癥?”

桑成風頷首:“是!夢游癥!這也是兒臣將她帶回東宮的原因,兒臣是在臨波鎮遇到她的,夜裏就曾被她夢游闖入廂房過一次。夢游癥一直是天下醫者想要攻克的疑難之癥,兒臣同為醫者,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便將她帶了回來,以做研究之用。”

三一勾著頭,沒有吭聲,而額頭上卻因為膝蓋難以忍受的尖銳刺痛冒出細密的冷汗。

皇帝微微瞇了眸子,凝落在三一身上。

夢游癥?

此癥他並不陌生,也是他心口永遠的痛。

他曾經最愛的女人蓮妃就是患有此癥,在一次夢游中,跌入蓮花池被淹死的。

蓮妃生前已被發現患有此癥,可是太醫們都束手無策,他又不忍心每日夜裏像關囚犯一般將她關起來。

出事的那天夜裏,他還召的她侍寢,就在他熟睡的時候,她夢游出了門。

所以這些年,他不再碰跟蓮有關的任何的東西,不吃蓮藕,不吃蓮子,皇宮的蓮花池也命人填了,不再種蓮花。

“既然知道她有夢游癥,為何夜裏不關起來,或者派人看著,就這樣任由她胡為?你可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她不僅可能傷害自己,還會傷害到別人?”

皇帝將落在三一身上的目光收回,轉眸看向桑成風。

“兒

tang臣派了一個會點功夫的婢女跟她共住一室,不知為何她還是跑了出來,兒臣定會調查此事,杜絕這種狀況再次發生,請父皇恕罪!”

冷瞟了一眼三一,桑成風頷首篤定道。

皇帝好半響沒有吭聲,賞月的興致早已被毀得蕩然無存。

想起蓮妃,心生傷感,默然坐了一會兒,皇帝起身:“好了,看在她處在夢游之中,也是無心之失,也看在你鉆研上進的份上,朕這次就不跟你們計較,下次再有類似情況,朕,決不輕饒!”

“多謝父皇!”桑成風恭敬俯身,三一見狀,也連忙埋首行禮。

“時辰也不早了,擺駕回宮。”皇帝說完,一拂袍袖便越過兩人的身邊,出了涼亭。

隨駕一起來的那些宮女太監侍衛便魚貫跟在後面。

“恭送父皇!”

****************

一直到皇帝的儀仗徹底離開,桑成風才自地上緩緩站起來。

涼亭內外依舊跪倒一片,沒有他的命令,大家誰也不敢起。

桑成風就立在原地,垂目看著勾著頭跪在他腳邊的女子,面色冷峻。

氣氛沈沈。

“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良久的沈默之後,桑成風冷聲開口。

三一不敢擡頭,低聲道:“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錯,連累了殿下,奴婢並非有意冒犯皇上,奴婢是實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三一的話還沒有說完,猛地感覺到頸脖處一緊,是男人抄起她的衣領,直接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男人微微瞇著眸子逼視著她。

第一次兩人隔得如此近,甚至呼吸可聞。

三一也第一次從他的眼裏看到了盛怒。

以前只是淡漠清冷、輕憎不耐,頭一回,這個很少動情緒的男人,怒了。

三一慌懼地看著他,他薄唇輕動:“本宮將你帶回來,並不是讓你耍小聰明的,你那坑蒙拐騙的伎倆在本宮面前不適用。本宮是醫者,你以為本宮看不出來,昨夜在客棧,你的確是夢游,而今夜,你明明是清醒的,說,你這樣做到底是什麽目的?”

三一在他的大手下搖搖欲墜,心中怕得不行,卻並沒有吭聲。

“不說是嗎?”

大手松了她的衣領,驟不及防的她再次重重跌跪在地上。

磕破的膝蓋怎經得起如此反覆跌撞,三一痛得差點連跪都跪不住,俯趴在地上。

“這裏不適合你,你走吧!”桑成風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負手而立。

三一聞見此話,頓時就急了,連忙磕頭求饒:“奴婢知錯了,是奴婢不好,請殿下莫要趕奴婢走,奴婢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要殿下讓奴婢留下。”

她不想再去過那種流落街頭、住橋洞、和乞丐搶食的日子,不想。

“那就實話實說。”

桑成風一撩袍角,坐在了她前面的石凳上。

實話實說?

三一抿了抿唇,微微垂了眼簾。

靜 默了片刻,道:“是奴婢不小心將一盤蓮子糕錯端了上來,後來他們才發現,都嚇得不行,說皇上最忌諱所有跟蓮有關的東西,若是被皇上發現用蓮子糕伺候他,不 僅會連累到殿下、整個東宮,廚房的人說不定都是死罪。是奴婢犯的錯,奴婢就想著補救,於是奴婢就......”

“就假裝夢游,將那盤蓮子糕端走?”沒等她說完,桑成風已將她的話打斷,眼梢輕掠,掠過不遠處青石地面上,散落一地的糕點。

三一點了點頭。

桑成風眸光微微一斂:“你知道自己有夢游癥?”

三一又搖了搖頭:“原本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自己不正常,曾經夜裏睡覺的時候是在橋洞,醒來卻在鬧市的街頭,而昨夜又莫名其妙出現在殿下的客房,奴婢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得了一種病,直到今日菊香告訴奴婢,奴婢的病叫夢游,奴婢才知道。”

桑成風垂目看著她。

菊香之所以知道,是他說的,因為他讓菊香夜裏看好這個女人。

“對不起,對不起......”

三一不敢擡頭看桑成風,卻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的視線盤旋在自己的臉上,心中很怕會被他趕走,只得勾著頭一個勁的道歉,視線範圍之內,只能看到男人黑底雲頭布靴以及一截潔白的袍角。

許久,久到她都快絕望了,才聽到桑成風的聲音沈沈響在頭頂。

“都起來吧。”

都?

三一眼梢偷偷看了看左右,不知道這個“都”字包括不包括她,見眾人紛紛站起,她便也頭皮一硬,站了起身。

可是不站還好,一站,膝蓋的疼痛根本承受不了。

她腳下一軟,差點再次跌跪下去,幸虧她緊急之下,連忙伸手扶了邊上的石柱,才穩住自己的身子。

“今夜之事到此為止,都散了吧。”桑成風自石凳上起身,舉步出了涼亭。

白袍輕蕩,拾階而下,經過青石子路的時候,腳也未停,卻是驟然揚袖一收,掌心帶起一股內力,直直將路邊滾落的一塊糕點吸起納入手中。

只放到面前端詳了一眼,又甩袖棄掉。

動作優雅流暢,快得驚人。

而這廂三一還在那句“到此為止”裏半天才回過神。

到此為止?

是不是表示已經原諒她了?

太好了!

三一心中大喜,轉身剛想說謝謝,只見幽幽夜色中男人的身影早已走了老遠。

****************

“慢點……”菊香攙扶著三一順著游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著。

三一痛得呲牙咧嘴,“那兩個侍衛下腳可真狠!”

大夏天的,就隔著一層薄薄的布,而那條又是石子路,她跌下去的那一刻,差點哭出來。

菊香嘆息:“殿下剛才讓你實話實說,你為何不跟他說實情?”

實情?

三一彎唇笑笑。

說什麽?難道說那盤蓮子糕其實不是她端錯的,是別人端錯了,而她不過是被她們推出來承擔責任的人?

“我只是想好好在這個地方呆下去,有吃的,有住的。”

望著菊香,她一字一句道。

她想過了,如果她跟桑成風說了實情,桑成風將她留下來了,廚房裏的那些人也不會讓她安生。

看夜裏她們的那個架勢就知道。

當發現那盤蓮子糕被誰誤端去了花園以後,所有人一致矛頭都對向她,讓她去花園承認錯誤,將蓮子糕端回來,說她是新來的,不知者無罪,皇帝不會責罰她。

她其實是不願意的,就是因為她是新來的,她更不能犯錯誤,不像這些人已經是這裏的老人了,早已站穩腳跟,她一不註意,可能就會失去這個管吃管住的地方。而且,事情不是她做的,為何要讓她來背黑鍋?

可她一想,就算她不同意,如果這些人一個鼻子窟窿出氣,統一口徑,說就是她端的,她同樣也逃不掉。

既然如此,她就幹脆好人做到底,承認是自己算了。

其實在哪裏都一樣,前幾日她呆在橋洞跟那些乞丐在一起,還不是受到了那些乞丐的排擠。

她真的只是想有一處容身之地而已。

所幸,桑成風沒有趕走她。

不管他是真的不計較她的過錯,還是如他所講,要留下她,作為研究夢游癥的對象,反正,留下她了。

她很感激,也很開心。

如此,她就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

在另一條游廊上,桑成風緩步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東宮的侍衛首領姜烈。

姜烈不時擡眼看向前面男人清冷沈默的背影,幾次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男人忽然頓住腳步,他驟不及防,差點撞了上

去。

緊急剎住步子的同時,男人回過頭。

見男人看著他,卻不吭聲,他以為男人覺察出了他有話要講,便主動道:“那個......殿下其實也不用生氣,雖然那個新來的婢女差點犯了皇上的忌諱,闖下大禍,但是,好在她還算機靈,皇上也沒有起疑心......”

“本宮生氣的不是那個。”

男人微瞇了鳳眸,忽然開口。

姜烈一怔。

不是這個?

“那......請問是哪個?”

姜烈小心翼翼問道。

“廚房!”男人瞟了他一眼,轉過身,繼續舉步往前走。

廚房?

哦,也是,那個叫三一的婢女可不就是廚房的人。

正自我解惑中,又聽到男人微冷的聲音自前面傳來:“一個小小廚房而已,竟然也學會了找替罪羔羊的伎倆。”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第008章

廂房,沒有掌燈,黑暗中,桑成風負手立在窗邊。

窗門沒有關,隨著習習夜風吹入,清冷月輝也傾瀉了整個窗臺,他喜歡清靜,所以他將自己的寢宮放在整個東宮的最裏面,他的窗對著的便是後院。

後院裏的幾株美人蕉正值花期,雖夜裏都耷拉了花朵,空氣中卻依舊盈逸著它獨有的香氣韌。

桑成風想起他的母後。

美人蕉就是他母後生平最喜歡的花兒,他記得小時候,他母後所住的鳳棲宮的院子裏就種了滿院的美人蕉,每年到了夏日,大紅的美人蕉競相開放,一大片一大片,就像是要將鳳棲宮燃燒的火海奮。

蟬鳴聲聲,不時有螢火蟲一閃一閃從眼前飛過,桑成風收了思緒微微一嘆,正欲轉身就寢,眼角視線所及之處,驀地看到幽幽夜色下的後院裏有抹身影在動。

****************

三一蹲在一大片草叢中,伸手自袖中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打開。

紙上是一個圖案,確切的說,是一株草的圖案,顯然畫圖之人沒有什麽畫功,畫得很是難看和潦草,不過卻也能勉強識別。

借著皎皎的月光,三一看了看紙上圖案,又仔仔細細搜尋著身邊草叢。

菊香說,畫上的這種草叫金瘡草,因敷在傷口上可以消毒去痛、並讓傷口迅速痊愈,如同敷了上好的金瘡藥一般而得名,東宮的後院裏有很多。

所以,她來了。

明日還要幹活,而她膝蓋上的傷讓她走路都成問題,她只想盡快痊愈。

畫是菊香畫的,原本菊香是打算自己過來幫她采的,可被秦嬤嬤喊去不知做什麽去了,倉促之中,就畫了一個大概樣子給她,讓她自己來找,因為此草必須在受傷初期敷才有用,過了一個時辰再敷就沒有效果了。

所幸,今夜的月色分外明亮,又加上院子裏還有風燈,所以視線非常清明,很快,她便找到了。

菊香果然厲害。

欣喜之下,她拔了幾株,跟畫上的圖案比對了一下,見是一個樣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撩起裙裾,卷起褻.褲的褲管。

膝蓋處,血將白色的褻.褲染成大紅的花朵,布料跟傷口都粘在了一起,三一扯著布料,輕輕剝離。

清冷月輝映著小臉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她喘息著停了幾次,終是咬著唇,徹底揭開了褲管。

果然傷得不輕。

好大一塊沒了皮,紅紅的血肉,一片狼藉。

也是,她記得夜裏她跌跪了三次。

附近沒有水,她也顧不上草藥上臟了,就放在袖襟上隨便擦了擦,塞進嘴裏用牙齒嚼碎。

夜裏耽誤了那麽久,也不確定有沒有過去一個時辰,她只能盡快。

一股腥苦刺激之味逸滿口腔,她差點將胃中夜裏吃的東西都給嘔了出來,強自忍住,她吐出嚼好的草藥輕輕敷在傷口上。

錐心的蟄痛感襲來,她齜牙咧嘴、抱著腿、繃緊了身子、仰頭望著天空痛苦低哼。

待疼痛稍稍淡了些許,她才撕了裙裾的一角布料,將敷好藥的膝蓋包紮好,末了,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另外一條腿。

做完這一切,已是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地面,緩緩站起。

可能是剛剛上藥,藥力的作用,又可能是坐了太久驟然站起的緣故,一雙腳又麻又軟,她還沒站起就“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所幸身下都是草叢,若像是夜裏那種青石子路,可就慘了。

可饒是如此,依舊撞到了她的傷口,痛得她眼淚都差點流了下來。

她喘息著,欲再次爬起,就驀地瞧見一雙軟緞布靴停在自己面前,還有一截白色的袍角,隨著夜風,輕曳。

她一驚,也顧不上爬了,趴在地上,順著布靴袍角往上看,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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