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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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不太清楚的時候，人總是會不小心忽略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我含著眼淚睡著，半夜卻忽然驚醒了過來，不太明朗的月色透過窗欞散落在床前，高大的身影看不分明，卻熟悉的讓我心口一震。
這是……做夢？
我有些呆呆的回不過神，直到面上傳來粗糙的觸感和真實的溫度，我才驚訝的瞪大了眼。
真的是南柯！
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走了麽……
我呆楞楞的看著他走近，近到可以看見他閃動的雙眸，近到可以感受到他不穩的呼吸。
“江河……”
沙啞到幾乎分辨不出來的聲音，南柯捧著我的臉，像是在確認一般，一遍一遍不停的呼喚。
尖銳的痛從心的一角遍及到全身，我哽咽了一下，再也忍不住的開了口：
“南柯……”
幾乎是在開口的一瞬間，南柯猛的將我拉進了懷裏，死死的扣著我，像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
“江河，江河，你還在，你還在，我沒有做夢，對不對？”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回抱住他。南柯的頭埋在我頸間，溫熱，濕潤，我心裏痛的不知道該怎樣是好，卻又歡喜的無所適從。我們像兩個傻瓜，除了擁抱確認彼此是真實存在的，再沒有更多的反應，就這麽整整擁抱了一夜，連什麽時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再睜眼的時候，天色已明，我有些懵然的看著眼前的南柯，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不由心口一柔。
黑了，瘦了，但硬朗了不少，仍舊是好看俊朗的，但眼底卻是濃濃的青黑，像是已經融進了膚色裏一般。指尖滑向南柯眼角的細紋，我幹澀發痛的眼眶又酸了起來，他才多大，竟然已經有了皺紋……
忽然，我心口一跳，剛要爬過他下床，卻被腰間的手臂一個用力攬了回去，臉頰貼著寬闊的胸口，南柯的聲音仍舊是沙啞的，但卻比昨晚清楚許多。
“不要走。”
心頭狠狠的抽疼了一下，我“嗯”了一聲，拍拍他的手：“我不走，你閉上眼，我許久沒照過鏡子了，想必如今一定很難看……”
“不會。”臉被人擡起，南柯琥珀色的眸子裏清晰的映出我的身影，“我的江河，怎麽會難看……我只怕你不給我看。”
我怎麽會不給你看……我只是……不能給你看……
激動的情緒忽然沈落了下來，我僵硬的扯了下嘴角，示意南柯放開我，不想他卻像是被戳了哪裏的穴道一般，小獅子一樣的死死的將我抓在懷裏。
“小爺既然已經找到你了！你就別想在離開小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死死，你都別想在甩開我！”
霸道的言語，是記憶裏熟悉的腔調。我楞了楞，恍然間明白了自己之前錯的有多離譜。果然關心則亂啊……
南柯，執拗又霸道的南柯，他怎麽會說走就走，說放棄就放棄呢。恐怕昨天那襲話，是他特意說給我聽的吧。我那麽慌張的跑出去，他是不是就在暗中看著？只為了確定我真的在，只為了讓二師兄放松一下警惕？
“吱呀——”
突兀的一聲門響打斷了我的思緒，熟悉的冰冷氣息卷著殺氣而來，我費力的扭頭，果然，門口處二師兄端著藥碗，臉上一片森然之色。我瞬間僵了住，隨即想，這算不算是捉奸在床？啊，不對，我和南柯是拜了堂成了親的……
“你倒是會鉆空子。”冷哼了一聲，二師兄一臉的不善。
將我扶起來拉到身後，南柯看著二師兄沒說話，但周身環繞的煞氣顯然一觸即發。我緊張的攥緊了被角，腦袋亂成一團。可別打起來，打起來我幫誰都是一頭包啊！
將藥碗丟到桌上，二師兄冷冷的睇了我一眼，丟了句“出來”便轉身走了出去。
我咽了咽口水，剛要磨蹭著下床，南柯卻先我一步躍了下去。溫暖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我的面頰，俯身在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你在睡一會兒，我去和那死人臉‘溝通’一下。”
額頭的吻太過溫柔，直到南柯走出房間，我才堪堪回過神來。臉上有點熱，我暗暗嫌棄了一下自己居然就這麽被迷惑住了。
溝通……我忽然覺得頭有點痛，這個“溝通”一定和我想的“溝通”不一樣……果然，外面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劈裏啪啦的聲音。我嘆了口氣：溝通的，還真是激烈啊。
抻了抻自己皺巴巴的衣衫，我穿上鞋跨出門，只一眼，我就頓時覺得腦門生疼。。
破碎的桌椅，滿地的狼藉……
“轟隆”一聲，院子裏的大樹斷了。
“轟隆”又一聲，廚房塌了。
肚子裏咕嚕的叫了一聲，我看了看打的難分難舍的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院子裏唯一剩下的一口水缸前，一個力拔山兮，舉起，再加一個氣蓋世，狠狠的丟了過去。
嘩啦啦一聲響，兩人瞬間停了動作齊齊的朝我看了過來，濕漉漉的臉上，濃黑一片。
我心裏咯噔了一聲，一鼓作氣的勇氣霎時間跑的無影無蹤，哈哈訕笑了一下，我向後退了一步：“冷，冷靜一下，再打就要拆房子了。”
“……”
“……”
一陣沈默過後，二師兄抹了把臉上的水，冷冷的開了口：“回去。”
我猶豫了一下沒動彈，看看一臉不善的二師兄，又看看同樣不善的南柯，喏喏著想要開口，南柯卻啞著嗓子截了我的話頭：“放心，我不打死他。回屋裏再睡會兒。”
“……”
周遭的空氣陡然降了幾分，我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默默的轉身回了屋裏。我是瘋了不是傻了，既然要避開我，想想也知道兩人要談什麽。
心裏有些淡淡的無奈，我搬著凳子坐到窗下豎起耳朵，然而，外面卻靜的沒有一點聲音。聽了好一會兒，我終於覺出了不對，推開窗，果然院子裏並沒有兩人的身影。
訝然的瞪大了眼，我沈下眉眼，我身上還有什麽事是要如此防著我知道的……
肚子咕嚕了一聲，我嘆了一口氣。罷了，既然不讓我知道，那我還是不要廢那個心思去猜了，心寬點，好養生啊。
人不在，我自然不會在傻子一樣圈在屋裏，肚子餓的難受，我站在廢墟一樣的廚房前呆了呆，最終還是伸手把裏面的米面和兩口完整的鍋並幾個幸存的碗筷挖了出來。在院子裏支了個臨時爐竈，我正蹲著對一鍋咕嘟冒泡的米粥發呆，身後便傳來了兩聲輕響，回頭，二師兄正拿鼻孔看著我。
我被他看的一哆嗦，一個栽楞不穩險些坐地上。二師兄看著我沒說話，好一會兒後就這麽一聲不吭的走向了唯一禁止我進入的屋子裏。我楞了一會兒，心裏覺得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二師兄進去了便沒在出來，我捧著粥碗在外面轉悠了三圈。二師兄是一個人回來的，那南柯去了哪兒呢？我心裏想知道的不行，但到底還是沒敢開口。
重重的嘆了口氣，我望著那緊閉的房門失魂落魄的將粥全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裏。抹了抹嘴巴，剛想再來一碗，林子裏卻傳來一陣動靜，南柯扒開灌木叢，手裏拎著一個碩大的食盒，沖我笑的陽光燦爛。
我端著碗怔了怔，反應過來後不由連忙奔了過去，想要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看著他笑。
南柯低頭將我耳邊的碎發攏好，眸子裏盈動著弄弄的笑意：“我給你拿了好吃的，瘦了這麽多，得補補。”
我“嗯”了一聲，任由他牽著我回了房間。食盒裏的食物還都冒著熱氣，每一樣都是我愛吃的。眼眶又有一點熱，我咬了一口杏仁酥說不出話。南柯出去了一趟，將我熬的一鍋粥端了進來，整鍋的就放到了自己面前。
“江河給我熬的粥，我很久沒吃了。”
我長大了嘴巴看他往嘴裏填了一大勺子後，又咕噥了一句“一粒也不給那個死人臉留”，一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像是開了一竅，我這一笑，便似停不了了一樣的笑了好久。南柯放下了勺子，也看著我笑了起來，只是並不似我這般前仰後合，只是穩穩的坐在那裏，嘴角帶著最溫柔的笑意，只那麽深深的看著我。
“江河，我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笑聲頓住，我揉了揉臉頰，撿起了一塊糕點放進嘴裏。久久的，直到南柯的眸光開始暗淡，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老天，原諒我這一時的自私吧。或許等待我的結局並不美好，但這一次，我至少能好好和南柯道個別，也算對我這一生有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
那一日過後，南柯似乎就和二師兄達成了某種默契。南柯每日都會來看我，每逢這個時候，二師兄就會眼不見為凈一般的把自己關進那個小屋子裏，等到天黑了，再黑著一張臉出來把南柯瞪走。
我曾經趁南柯不註意偷偷跑去敲了兩回門，本想著是別餓到二師兄，卻不想每次都被南柯黑著臉拖了回去。
“餓不死他，管他做什麽！”
醋氣恒天的南柯一臉的不高興，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或許是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也或許是分離太久，我對南柯如今幾乎是百依百順，而他對我則是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這個詞從前很難和南柯聯系上，如今卻被他發揮的淋漓盡致。他的視線似乎每時每刻都停在我的身上，哪怕我閉著眼淺眠，也能感覺到他在一瞬不瞬的看著我。
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都只字不提，我拼命的往下活，他則拼命的對我好。心酸卻又讓人不得不說幸福快樂。
這樣也好吧，彼此都不留遺憾。
如今唯一讓我覺得不太好的，就是二師兄端給我的那越來越大號的藥碗，每次喝完了都覺得不出個恭肚子就要爆掉一樣。
趴在南柯的肚子上打了個哈欠，我最近越來越嗜睡了，原本能一整天陪著南柯的，如今卻只剩下了半天，對此南柯每每都恨的牙癢癢，說都是二師兄給我的藥裏加了安眠的成分，我笑了笑沒做聲，或許吧，雖然很難想象，但南柯想要這麽認為，我就順著他一下吧，反正二師兄也不知道。
“又困了？”南柯的聲音透過肚皮傳過來，有點悶悶的。我懶得動彈，輕輕的點了點頭便趴在他全身上下唯一還算是柔軟的肚皮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很沈，很久，我醒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的很高了。我楞楞的看了會兒月亮，一瞬間覺出了不對，月亮怎麽在我腦袋上？低頭，我這才發現自己竟是站在院子當中，穿著小衣，儼然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樣子。
神思恍惚了一下，我皺眉，我原來還會夢游麽？
夜裏的冷風吹的我打了個寒顫，我擡起了步子剛要走，卻聽見了二師兄的房裏有隱約的對話聲傳來。腳步一頓，我猶豫了一下，終是發揮了平生最大的潛力，腳步極輕的走了過去。
“現在青石陣也壓不住她體內的靈石心法了，小江河如今本息漸弱，發瘋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一旦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內息，只怕……”
小師叔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來，我奮力捂住了嘴才控制住了不讓自己暴露出來。眼角有涼涼的東西劃過。
果然，我就說二師兄怎麽一下子會了熬藥，原來……小師叔……他們一直躲著不見我，是怕我想起寒山境的事而控制不住發瘋麽……
喉嚨裏噎著我所有的哽咽，我的手腳都在顫抖，心裏翻江倒海，有什麽在不受控制的撞擊著我的四肢百骸。
“……我去拿玄玉。”
低沈的，沙啞的，艱澀的聲音，是南柯。
玄玉……心裏似乎有一根弦崩斷的聲音，我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意識淹沒於虛無。
再睜開眼，已是天光微亮的時候，屋子裏仍舊看不太分明，南柯趴在我的身邊，我剛動了動腦袋，他便擡起了眼。
“醒了？”沙啞的聲音似乎滿是疲憊，隱隱的，身上似乎還有著淡淡的血腥味兒。
我垂下眼簾點點頭，擡手摸摸他的臉。“我做了個夢。”
“哦？什麽夢？”輕車熟路的將我拉起來抱在懷裏，南柯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我的臉頰。
“我夢見有人在說‘玄玉’。”頓了頓，我有些好笑的戳戳南柯有些僵硬的手臂：“玄玉吶，聽說是歷代帝王配在腰間的寶貝呢，我夢見了它，難道說我上輩子是皇帝？”
南柯悶笑了兩聲：“那我一定是貴妃娘娘。”
“為什麽不是皇後？”
“皇後都不得寵啊！”
笑鬧了一會兒，我肚子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南柯哈哈大笑了兩聲，起身去拿食盒，我歪靠在床柱上，呆呆的望著窗欞。
兩天後，南柯對我說要去辭官。
“天下已經太平，我若還握著兵權不放，早晚會被人詬病，不如趁早辭官過來陪你。”
南柯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求表揚”似的笑，亦如當年。我噎在喉嚨裏的一句“不用”終究是沒有說出來。那雙眼琥珀色的眼中已經盛滿了哀傷，我實在不想再去添加哪怕一筆。
南柯離開的時候，我梳妝好了去送他，他有些吃驚。說又不是不回來，我笑了笑沒答，他亦沒有再說。有些事，哪怕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還是要假裝不知，只因為一旦揭開，便會痛不欲生。
南柯走後，我的日子一下子無聊了許多，二師兄不再進那個小屋子裏“躲”著南柯，我如今膽子大了許多，每日纏著二師兄雕石雕給我。
他每每都說我再作便打斷我的腿，可我床頭的石雕卻在一個一個的增加。十二生肖，如今已經雕到了猴子，我最愛的是那只一臉傲嬌的小老虎，每日摩挲，好像看見了少年時候的南柯。
南柯走後的第十二天，我終於湊齊了一套十二生肖，厚著臉皮，我要二師兄把他之前雕的一個寶匣送給我裝這十二個小東西。他如今對死纏爛打的我無可奈何，冷冷的瞪了我一眼後便走回了房間。
我站在院子裏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隨即轉身走到了那個一直密閉的房門前，伸手，推開，後面卻不是房間，而是十分眼熟的藥廬。我呆楞楞的走了進去，熟悉的格局讓我有些恍惚。
小師叔停下搗藥的動作，訝然的望著我，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居然瘋到這裏來了，小江山如今是越發的不濟了……”
“小師叔……”
我開了口，小師叔摸索著銀針的動作猛的一頓，隨即擡起了頭，不敢置信的望著我：
“小，小江河，你……”
“我沒瘋。”我朝他笑了笑，看著他字句緩慢道：“小師叔，你把還魂草給我吧，我知道你有。”
小師叔看著我楞了一會兒，隨即嘴唇顫抖的蹦了起來：“你知道‘還魂草’是什麽麽！那是毒藥！說是還魂，但吃下去，十個有九個活不過來！”
“不，對我來說它是良藥。”嘴角掛了個苦澀的笑，我看著小師叔，一瞬不瞬：“南柯……他去拿玄玉了吧？以玄玉為引，可制‘佛光’，用者可通經舒脈，扭轉生死乾坤。小師叔，寒山境裏的書，其實我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小師叔沒說話，想要躲開我的目光，卻終是嘆了口氣：“小江河，你總是在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的讓人說不出話。”
我咧了下嘴，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二師兄會默許南柯留在這裏，一面是因為我時日無多，一面是因為想要南柯去拿玄玉吧。只有他能靠近皇上的身邊，而且武功足夠高，對我又足夠好。
“我今早起來，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內息了。”我走到小師叔身邊坐下，露出一抹苦笑，看著小師叔陡然一變的臉，嘆了口氣，認真的一字一字道：“我想活下去，我還欠了那麽多的債，人死如燈滅，我不能就這麽死了。”
“小師叔，你把還魂草給我吧，我不想南柯回來的時候我瘋了死了，也不想，南柯一旦回不來，讓他一個人等的我辛苦。”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回來，你卻因為還魂草而再也醒不過來呢！”
小師叔氣的想要扯我的耳朵，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的滿是自信：“不會，南柯回來的話，他一定會叫醒我的。我還欠著你們這麽多的債，才不會醒不過來。”
“……小江河……”
打掃好了房間，穿上我最喜歡的衣裙，銅鏡前的女子瘦削蒼白，看上去並好看。我笑了笑，徑自挽好頭發，描眉點唇，看著鏡子裏的她一點點鮮活起來。
妝盒旁邊擺著一顆碧青的藥丸，隱隱的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我拿出紙箋，想要給南柯寫點什麽，但斟酌了半響，卻只在上面落了堪堪幾個字：
回來叫我起床。
將藥丸放入口中，我在床上躺下，窗外的日光漸暗，我閉目睡去，再醒來的時候，或許便會像曾經的每個清晨一樣，那個有著琥珀□□眼的男子會微笑著，等我起床。
——————————————
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任意的游走山川卻不知身在何處，但身邊卻似總有個人在陪著我，喚著我的名字。我看不清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誰，但卻覺得很熟悉，很溫暖。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離我越來越遠，聲音也漸漸的聽不清楚起來。我心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周圍開始變得寒冷，黑暗，我害怕的想要呼喊他來幫我，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江河……我……”
深情而悲傷的聲音越來越遠，我再也受不了的追了過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不能失去那道聲音。那是我這個世界裏唯一的溫暖和光。
我拼命的跑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前開始透出光來，我欣喜著，聽見那道聲音近在耳邊，剛要答應，腳下卻忽然一空，人頓時落入了無盡的深淵。
“江河，你等等我。”平靜而絕望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我在混沌中醒來，卻發現身體沈重的宛若被壓了千金巨石。
費力的睜開眼，陰蒙蒙的天看的我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是……哪兒？
還有，等等誰？
耳邊有嘩啦啦的水流聲，我的身子晃了晃，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是躺在一條船上。
船上？
為什麽是在船上？
我睡之前明明是躺在床上啊……
記憶一點點回籠，我頓了頓，隨即有些急切的想要撥動身體，然而動了半天也不過只能動一動小指頭，我張開嘴發出一聲呼喊，然而卻只有一聲低不可聞的含混呢喃。
忽然，船身猛烈的晃動了一下，我正訝異，頭的上方卻忽然出現了一張臉，琥珀色的眸子呆滯的看著我，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欣喜若狂。
我看著南柯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有點長，長到他的兩鬢已有了斑白之色。
積聚了半天的力氣，我終於吐出了一句完整清晰的話：“你……回來了？”
南柯紅著眼眶，嘴唇顫抖的點了點頭：“嗯，我回來了……”
溫暖的手臂將我擁入懷中，輕柔的讓我忍不住落淚。
“江河……”
南柯輕嘆了一聲，滿是感激和滿足，我將頭靠在他的身上，亦是心悅無法形容。
我這一睡足足睡了五年之久，身體恢覆的可以坐起來端碗吃飯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一日我並不是躺在船上，而是躺在我和南柯的棺材裏。
對此，南柯說的雲淡風輕。他說那一日我的呼吸已斷，他絕望之下也不想獨活，於是便合著我的名字來了個水葬，結果沒想到我又活了過來。我聽了心中頗有些覆雜，既感慨於他的情深，又慶幸還好他是水葬，要是土葬或者火葬，如今我們再見必然是在黃泉路上了。
“今日天氣好，小爺帶你出去溜溜。”
南柯推門而入，不待我反應便把我包成了一團抱在了懷裏。我有些無奈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這種抱孩子一樣的姿勢他不嫌丟臉我還嫌丟人呢。可惜抗議無效，我也都隨著他去了。
熟練的攬住他的肩頸，我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換來一個受寵若驚的傻笑，然後屁股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我拍開他湊過來的臉，連忙開口：“我想去看看二師兄。”
一句話下來，南柯調戲的熱情瞬間熄滅了下來，拉長著臉，頗不高興的自鼻子裏丟出一個冷音：“看他幹嘛！”
“看看他新娶的媳婦兒。”我實在好奇的要死，冰山成那樣的師兄居然也有人要，那得需要多強的一顆心啊！
南柯撇撇嘴：“有什麽好看的，母老虎一樣。”話音落下，卻又轉眸一笑：“去看看也好，看看他被母老虎收拾的模樣。”
我按著南柯的話想了下，忍不住笑了開來，南柯亦是滿臉的開懷。
春風暖，楊柳素素，碧水江天，入眼的皆是美好。我和南柯磕磕絆絆，有過大喜有過大悲，甚至生死一線。但終歸，我和他的手牢牢的牽在了一起，自今生到來世，生生死死，都不會在分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久了，我總算是把他完結了，麽麽噠每一個曾經看文和還在看文的親，謝謝你們一路相伴，不嫌棄我這個斷斷續續的坑貨_(:з」∠)_
也謝謝一直不嫌棄我如此不著調的cp，沒有你在，我或許真的就坑了，麽麽噠，你是最棒噠！
番外應該不會有了，二師兄的故事今生的大概也不會有了【表打臉，前世會有一個，大綱已經寫完，現言完結了，就會去填那個，期待的親可以默默點一下二這的專欄，開坑早知道什麽的……
然後下面是厚顏無恥的廣告，新坑現言求戳，冰山臉刑偵隊長和呆萌暴力屬下的故事，案情與愛情並重，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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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做夢？
我有些呆呆的回不過神，直到面上傳來粗糙的觸感和真實的溫度，我才驚訝的瞪大了眼。
真的是南柯！
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走了麽……
我呆楞楞的看著他走近，近到可以看見他閃動的雙眸，近到可以感受到他不穩的呼吸。
“江河……”
沙啞到幾乎分辨不出來的聲音，南柯捧著我的臉，像是在確認一般，一遍一遍不停的呼喚。
尖銳的痛從心的一角遍及到全身，我哽咽了一下，再也忍不住的開了口：
“南柯……”
幾乎是在開口的一瞬間，南柯猛的將我拉進了懷裏，死死的扣著我，像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
“江河，江河，你還在，你還在，我沒有做夢，對不對？”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回抱住他。南柯的頭埋在我頸間，溫熱，濕潤，我心裏痛的不知道該怎樣是好，卻又歡喜的無所適從。我們像兩個傻瓜，除了擁抱確認彼此是真實存在的，再沒有更多的反應，就這麽整整擁抱了一夜，連什麽時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再睜眼的時候，天色已明，我有些懵然的看著眼前的南柯，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不由心口一柔。
黑了，瘦了，但硬朗了不少，仍舊是好看俊朗的，但眼底卻是濃濃的青黑，像是已經融進了膚色裏一般。指尖滑向南柯眼角的細紋，我幹澀發痛的眼眶又酸了起來，他才多大，竟然已經有了皺紋……
忽然，我心口一跳，剛要爬過他下床，卻被腰間的手臂一個用力攬了回去，臉頰貼著寬闊的胸口，南柯的聲音仍舊是沙啞的，但卻比昨晚清楚許多。
“不要走。”
心頭狠狠的抽疼了一下，我“嗯”了一聲，拍拍他的手：“我不走，你閉上眼，我許久沒照過鏡子了，想必如今一定很難看……”
“不會。”臉被人擡起，南柯琥珀色的眸子裏清晰的映出我的身影，“我的江河，怎麽會難看……我只怕你不給我看。”
我怎麽會不給你看……我只是……不能給你看……
激動的情緒忽然沈落了下來，我僵硬的扯了下嘴角，示意南柯放開我，不想他卻像是被戳了哪裏的穴道一般，小獅子一樣的死死的將我抓在懷裏。
“小爺既然已經找到你了！你就別想在離開小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死死，你都別想在甩開我！”
霸道的言語，是記憶裏熟悉的腔調。我楞了楞，恍然間明白了自己之前錯的有多離譜。果然關心則亂啊……
南柯，執拗又霸道的南柯，他怎麽會說走就走，說放棄就放棄呢。恐怕昨天那襲話，是他特意說給我聽的吧。我那麽慌張的跑出去，他是不是就在暗中看著？只為了確定我真的在，只為了讓二師兄放松一下警惕？
“吱呀——”
突兀的一聲門響打斷了我的思緒，熟悉的冰冷氣息卷著殺氣而來，我費力的扭頭，果然，門口處二師兄端著藥碗，臉上一片森然之色。我瞬間僵了住，隨即想，這算不算是捉奸在床？啊，不對，我和南柯是拜了堂成了親的……
“你倒是會鉆空子。”冷哼了一聲，二師兄一臉的不善。
將我扶起來拉到身後，南柯看著二師兄沒說話，但周身環繞的煞氣顯然一觸即發。我緊張的攥緊了被角，腦袋亂成一團。可別打起來，打起來我幫誰都是一頭包啊！
將藥碗丟到桌上，二師兄冷冷的睇了我一眼，丟了句“出來”便轉身走了出去。
我咽了咽口水，剛要磨蹭著下床，南柯卻先我一步躍了下去。溫暖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我的面頰，俯身在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你在睡一會兒，我去和那死人臉‘溝通’一下。”
額頭的吻太過溫柔，直到南柯走出房間，我才堪堪回過神來。臉上有點熱，我暗暗嫌棄了一下自己居然就這麽被迷惑住了。
溝通……我忽然覺得頭有點痛，這個“溝通”一定和我想的“溝通”不一樣……果然，外面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劈裏啪啦的聲音。我嘆了口氣：溝通的，還真是激烈啊。
抻了抻自己皺巴巴的衣衫，我穿上鞋跨出門，只一眼，我就頓時覺得腦門生疼。。
破碎的桌椅，滿地的狼藉……
“轟隆”一聲，院子裏的大樹斷了。
“轟隆”又一聲，廚房塌了。
肚子裏咕嚕的叫了一聲，我看了看打的難分難舍的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院子裏唯一剩下的一口水缸前，一個力拔山兮，舉起，再加一個氣蓋世，狠狠的丟了過去。
嘩啦啦一聲響，兩人瞬間停了動作齊齊的朝我看了過來，濕漉漉的臉上，濃黑一片。
我心裏咯噔了一聲，一鼓作氣的勇氣霎時間跑的無影無蹤，哈哈訕笑了一下，我向後退了一步：“冷，冷靜一下，再打就要拆房子了。”
“……”
“……”
一陣沈默過後，二師兄抹了把臉上的水，冷冷的開了口：“回去。”
我猶豫了一下沒動彈，看看一臉不善的二師兄，又看看同樣不善的南柯，喏喏著想要開口，南柯卻啞著嗓子截了我的話頭：“放心，我不打死他。回屋裏再睡會兒。”
“……”
周遭的空氣陡然降了幾分，我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默默的轉身回了屋裏。我是瘋了不是傻了，既然要避開我，想想也知道兩人要談什麽。
心裏有些淡淡的無奈，我搬著凳子坐到窗下豎起耳朵，然而，外面卻靜的沒有一點聲音。聽了好一會兒，我終於覺出了不對，推開窗，果然院子裏並沒有兩人的身影。
訝然的瞪大了眼，我沈下眉眼，我身上還有什麽事是要如此防著我知道的……
肚子咕嚕了一聲，我嘆了一口氣。罷了，既然不讓我知道，那我還是不要廢那個心思去猜了，心寬點，好養生啊。
人不在，我自然不會在傻子一樣圈在屋裏，肚子餓的難受，我站在廢墟一樣的廚房前呆了呆，最終還是伸手把裏面的米面和兩口完整的鍋並幾個幸存的碗筷挖了出來。在院子裏支了個臨時爐竈，我正蹲著對一鍋咕嘟冒泡的米粥發呆，身後便傳來了兩聲輕響，回頭，二師兄正拿鼻孔看著我。
我被他看的一哆嗦，一個栽楞不穩險些坐地上。二師兄看著我沒說話，好一會兒後就這麽一聲不吭的走向了唯一禁止我進入的屋子裏。我楞了一會兒，心裏覺得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二師兄進去了便沒在出來，我捧著粥碗在外面轉悠了三圈。二師兄是一個人回來的，那南柯去了哪兒呢？我心裏想知道的不行，但到底還是沒敢開口。
重重的嘆了口氣，我望著那緊閉的房門失魂落魄的將粥全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裏。抹了抹嘴巴，剛想再來一碗，林子裏卻傳來一陣動靜，南柯扒開灌木叢，手裏拎著一個碩大的食盒，沖我笑的陽光燦爛。
我端著碗怔了怔，反應過來後不由連忙奔了過去，想要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看著他笑。
南柯低頭將我耳邊的碎發攏好，眸子裏盈動著弄弄的笑意：“我給你拿了好吃的，瘦了這麽多，得補補。”
我“嗯”了一聲，任由他牽著我回了房間。食盒裏的食物還都冒著熱氣，每一樣都是我愛吃的。眼眶又有一點熱，我咬了一口杏仁酥說不出話。南柯出去了一趟，將我熬的一鍋粥端了進來，整鍋的就放到了自己面前。
“江河給我熬的粥，我很久沒吃了。”
我長大了嘴巴看他往嘴裏填了一大勺子後，又咕噥了一句“一粒也不給那個死人臉留”，一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像是開了一竅，我這一笑，便似停不了了一樣的笑了好久。南柯放下了勺子，也看著我笑了起來，只是並不似我這般前仰後合，只是穩穩的坐在那裏，嘴角帶著最溫柔的笑意，只那麽深深的看著我。
“江河，我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笑聲頓住，我揉了揉臉頰，撿起了一塊糕點放進嘴裏。久久的，直到南柯的眸光開始暗淡，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老天，原諒我這一時的自私吧。或許等待我的結局並不美好，但這一次，我至少能好好和南柯道個別，也算對我這一生有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
那一日過後，南柯似乎就和二師兄達成了某種默契。南柯每日都會來看我，每逢這個時候，二師兄就會眼不見為凈一般的把自己關進那個小屋子裏，等到天黑了，再黑著一張臉出來把南柯瞪走。
我曾經趁南柯不註意偷偷跑去敲了兩回門，本想著是別餓到二師兄，卻不想每次都被南柯黑著臉拖了回去。
“餓不死他，管他做什麽！”
醋氣恒天的南柯一臉的不高興，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或許是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也或許是分離太久，我對南柯如今幾乎是百依百順，而他對我則是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這個詞從前很難和南柯聯系上，如今卻被他發揮的淋漓盡致。他的視線似乎每時每刻都停在我的身上，哪怕我閉著眼淺眠，也能感覺到他在一瞬不瞬的看著我。
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都只字不提，我拼命的往下活，他則拼命的對我好。心酸卻又讓人不得不說幸福快樂。
這樣也好吧，彼此都不留遺憾。
如今唯一讓我覺得不太好的，就是二師兄端給我的那越來越大號的藥碗，每次喝完了都覺得不出個恭肚子就要爆掉一樣。
趴在南柯的肚子上打了個哈欠，我最近越來越嗜睡了，原本能一整天陪著南柯的，如今卻只剩下了半天，對此南柯每每都恨的牙癢癢，說都是二師兄給我的藥裏加了安眠的成分，我笑了笑沒做聲，或許吧，雖然很難想象，但南柯想要這麽認為，我就順著他一下吧，反正二師兄也不知道。
“又困了？”南柯的聲音透過肚皮傳過來，有點悶悶的。我懶得動彈，輕輕的點了點頭便趴在他全身上下唯一還算是柔軟的肚皮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很沈，很久，我醒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的很高了。我楞楞的看了會兒月亮，一瞬間覺出了不對，月亮怎麽在我腦袋上？低頭，我這才發現自己竟是站在院子當中，穿著小衣，儼然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樣子。
神思恍惚了一下，我皺眉，我原來還會夢游麽？
夜裏的冷風吹的我打了個寒顫，我擡起了步子剛要走，卻聽見了二師兄的房裏有隱約的對話聲傳來。腳步一頓，我猶豫了一下，終是發揮了平生最大的潛力，腳步極輕的走了過去。
“現在青石陣也壓不住她體內的靈石心法了，小江河如今本息漸弱，發瘋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一旦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內息，只怕……”
小師叔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來，我奮力捂住了嘴才控制住了不讓自己暴露出來。眼角有涼涼的東西劃過。
果然，我就說二師兄怎麽一下子會了熬藥，原來……小師叔……他們一直躲著不見我，是怕我想起寒山境的事而控制不住發瘋麽……
喉嚨裏噎著我所有的哽咽，我的手腳都在顫抖，心裏翻江倒海，有什麽在不受控制的撞擊著我的四肢百骸。
“……我去拿玄玉。”
低沈的，沙啞的，艱澀的聲音，是南柯。
玄玉……心裏似乎有一根弦崩斷的聲音，我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意識淹沒於虛無。
再睜開眼，已是天光微亮的時候，屋子裏仍舊看不太分明，南柯趴在我的身邊，我剛動了動腦袋，他便擡起了眼。
“醒了？”沙啞的聲音似乎滿是疲憊，隱隱的，身上似乎還有著淡淡的血腥味兒。
我垂下眼簾點點頭，擡手摸摸他的臉。“我做了個夢。”
“哦？什麽夢？”輕車熟路的將我拉起來抱在懷裏，南柯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我的臉頰。
“我夢見有人在說‘玄玉’。”頓了頓，我有些好笑的戳戳南柯有些僵硬的手臂：“玄玉吶，聽說是歷代帝王配在腰間的寶貝呢，我夢見了它，難道說我上輩子是皇帝？”
南柯悶笑了兩聲：“那我一定是貴妃娘娘。”
“為什麽不是皇後？”
“皇後都不得寵啊！”
笑鬧了一會兒，我肚子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南柯哈哈大笑了兩聲，起身去拿食盒，我歪靠在床柱上，呆呆的望著窗欞。
兩天後，南柯對我說要去辭官。
“天下已經太平，我若還握著兵權不放，早晚會被人詬病，不如趁早辭官過來陪你。”
南柯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求表揚”似的笑，亦如當年。我噎在喉嚨裏的一句“不用”終究是沒有說出來。那雙眼琥珀色的眼中已經盛滿了哀傷，我實在不想再去添加哪怕一筆。
南柯離開的時候，我梳妝好了去送他，他有些吃驚。說又不是不回來，我笑了笑沒答，他亦沒有再說。有些事，哪怕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還是要假裝不知，只因為一旦揭開，便會痛不欲生。
南柯走後，我的日子一下子無聊了許多，二師兄不再進那個小屋子裏“躲”著南柯，我如今膽子大了許多，每日纏著二師兄雕石雕給我。
他每每都說我再作便打斷我的腿，可我床頭的石雕卻在一個一個的增加。十二生肖，如今已經雕到了猴子，我最愛的是那只一臉傲嬌的小老虎，每日摩挲，好像看見了少年時候的南柯。
南柯走後的第十二天，我終於湊齊了一套十二生肖，厚著臉皮，我要二師兄把他之前雕的一個寶匣送給我裝這十二個小東西。他如今對死纏爛打的我無可奈何，冷冷的瞪了我一眼後便走回了房間。
我站在院子裏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隨即轉身走到了那個一直密閉的房門前，伸手，推開，後面卻不是房間，而是十分眼熟的藥廬。我呆楞楞的走了進去，熟悉的格局讓我有些恍惚。
小師叔停下搗藥的動作，訝然的望著我，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居然瘋到這裏來了，小江山如今是越發的不濟了……”
“小師叔……”
我開了口，小師叔摸索著銀針的動作猛的一頓，隨即擡起了頭，不敢置信的望著我：
“小，小江河，你……”
“我沒瘋。”我朝他笑了笑，看著他字句緩慢道：“小師叔，你把還魂草給我吧，我知道你有。”
小師叔看著我楞了一會兒，隨即嘴唇顫抖的蹦了起來：“你知道‘還魂草’是什麽麽！那是毒藥！說是還魂，但吃下去，十個有九個活不過來！”
“不，對我來說它是良藥。”嘴角掛了個苦澀的笑，我看著小師叔，一瞬不瞬：“南柯……他去拿玄玉了吧？以玄玉為引，可制‘佛光’，用者可通經舒脈，扭轉生死乾坤。小師叔，寒山境裏的書，其實我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小師叔沒說話，想要躲開我的目光，卻終是嘆了口氣：“小江河，你總是在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的讓人說不出話。”
我咧了下嘴，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二師兄會默許南柯留在這裏，一面是因為我時日無多，一面是因為想要南柯去拿玄玉吧。只有他能靠近皇上的身邊，而且武功足夠高，對我又足夠好。
“我今早起來，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內息了。”我走到小師叔身邊坐下，露出一抹苦笑，看著小師叔陡然一變的臉，嘆了口氣，認真的一字一字道：“我想活下去，我還欠了那麽多的債，人死如燈滅，我不能就這麽死了。”
“小師叔，你把還魂草給我吧，我不想南柯回來的時候我瘋了死了，也不想，南柯一旦回不來，讓他一個人等的我辛苦。”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回來，你卻因為還魂草而再也醒不過來呢！”
小師叔氣的想要扯我的耳朵，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的滿是自信：“不會，南柯回來的話，他一定會叫醒我的。我還欠著你們這麽多的債，才不會醒不過來。”
“……小江河……”
打掃好了房間，穿上我最喜歡的衣裙，銅鏡前的女子瘦削蒼白，看上去並好看。我笑了笑，徑自挽好頭發，描眉點唇，看著鏡子裏的她一點點鮮活起來。
妝盒旁邊擺著一顆碧青的藥丸，隱隱的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我拿出紙箋，想要給南柯寫點什麽，但斟酌了半響，卻只在上面落了堪堪幾個字：
回來叫我起床。
將藥丸放入口中，我在床上躺下，窗外的日光漸暗，我閉目睡去，再醒來的時候，或許便會像曾經的每個清晨一樣，那個有著琥珀□□眼的男子會微笑著，等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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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任意的游走山川卻不知身在何處，但身邊卻似總有個人在陪著我，喚著我的名字。我看不清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誰，但卻覺得很熟悉，很溫暖。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離我越來越遠，聲音也漸漸的聽不清楚起來。我心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周圍開始變得寒冷，黑暗，我害怕的想要呼喊他來幫我，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江河……我……”
深情而悲傷的聲音越來越遠，我再也受不了的追了過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不能失去那道聲音。那是我這個世界裏唯一的溫暖和光。
我拼命的跑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前開始透出光來，我欣喜著，聽見那道聲音近在耳邊，剛要答應，腳下卻忽然一空，人頓時落入了無盡的深淵。
“江河，你等等我。”平靜而絕望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我在混沌中醒來，卻發現身體沈重的宛若被壓了千金巨石。
費力的睜開眼，陰蒙蒙的天看的我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是……哪兒？
還有，等等誰？
耳邊有嘩啦啦的水流聲，我的身子晃了晃，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是躺在一條船上。
船上？
為什麽是在船上？
我睡之前明明是躺在床上啊……
記憶一點點回籠，我頓了頓，隨即有些急切的想要撥動身體，然而動了半天也不過只能動一動小指頭，我張開嘴發出一聲呼喊，然而卻只有一聲低不可聞的含混呢喃。
忽然，船身猛烈的晃動了一下，我正訝異，頭的上方卻忽然出現了一張臉，琥珀色的眸子呆滯的看著我，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欣喜若狂。
我看著南柯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有點長，長到他的兩鬢已有了斑白之色。
積聚了半天的力氣，我終於吐出了一句完整清晰的話：“你……回來了？”
南柯紅著眼眶，嘴唇顫抖的點了點頭：“嗯，我回來了……”
溫暖的手臂將我擁入懷中，輕柔的讓我忍不住落淚。
“江河……”
南柯輕嘆了一聲，滿是感激和滿足，我將頭靠在他的身上，亦是心悅無法形容。
我這一睡足足睡了五年之久，身體恢覆的可以坐起來端碗吃飯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一日我並不是躺在船上，而是躺在我和南柯的棺材裏。
對此，南柯說的雲淡風輕。他說那一日我的呼吸已斷，他絕望之下也不想獨活，於是便合著我的名字來了個水葬，結果沒想到我又活了過來。我聽了心中頗有些覆雜，既感慨於他的情深，又慶幸還好他是水葬，要是土葬或者火葬，如今我們再見必然是在黃泉路上了。
“今日天氣好，小爺帶你出去溜溜。”
南柯推門而入，不待我反應便把我包成了一團抱在了懷裏。我有些無奈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這種抱孩子一樣的姿勢他不嫌丟臉我還嫌丟人呢。可惜抗議無效，我也都隨著他去了。
熟練的攬住他的肩頸，我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換來一個受寵若驚的傻笑，然後屁股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我拍開他湊過來的臉，連忙開口：“我想去看看二師兄。”
一句話下來，南柯調戲的熱情瞬間熄滅了下來，拉長著臉，頗不高興的自鼻子裏丟出一個冷音：“看他幹嘛！”
“看看他新娶的媳婦兒。”我實在好奇的要死，冰山成那樣的師兄居然也有人要，那得需要多強的一顆心啊！
南柯撇撇嘴：“有什麽好看的，母老虎一樣。”話音落下，卻又轉眸一笑：“去看看也好，看看他被母老虎收拾的模樣。”
我按著南柯的話想了下，忍不住笑了開來，南柯亦是滿臉的開懷。
春風暖，楊柳素素，碧水江天，入眼的皆是美好。我和南柯磕磕絆絆，有過大喜有過大悲，甚至生死一線。但終歸，我和他的手牢牢的牽在了一起，自今生到來世，生生死死，都不會在分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久了，我總算是把他完結了，麽麽噠每一個曾經看文和還在看文的親，謝謝你們一路相伴，不嫌棄我這個斷斷續續的坑貨_(:з」∠)_
也謝謝一直不嫌棄我如此不著調的cp，沒有你在，我或許真的就坑了，麽麽噠，你是最棒噠！
番外應該不會有了，二師兄的故事今生的大概也不會有了【表打臉，前世會有一個，大綱已經寫完，現言完結了，就會去填那個，期待的親可以默默點一下二這的專欄，開坑早知道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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