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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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體力不濟,我醒不多時又困倦的昏睡過去了,夢裏恍恍惚惚的,似是夢見了很多人,很多事,身體輕飄飄的好像要飛起來了一般。

“江河!”

驀地,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傳進了我的心底,我一個激靈,身子一重,猶如墮入深淵一般的沈了下去,忍不住驚呼出聲,睜開眼卻見南柯赤紅著眼死死的瞪著我,嘴唇一張一合,卻似是在呼喊我的名字,只是我這耳朵卻只能聽見陣陣的轟鳴聲,好一會兒後才漸漸緩了過來。

“你……叫我……啊……”

我咧了咧嘴角,費力的朝他笑了笑。南柯面上的神情一頓,隨即卻似是更瘋了一般的將我抱了起來,整個身子都在抖著。頸間驀地感受到一抹滑涼,我心中一動,驚詫非常。

“江河,江河,別走,別讓我一個人,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南柯的聲音不高,甚至沙啞的不太好辨認他說的是什麽,這句話他反覆說了三遍,每說一遍,我這心便痛上一回,可卻又無能為力。想想我方才做的夢,不由後怕的一抖,那會兒不是要死了吧,看南柯這個樣子,想是差不離。腦中又回想起那道撕心裂肺的聲音,滿是絕望,竟是硬生生的將我扯了回來。

“南……柯……”

我嚅喏了一下,望著他幾近癲狂的樣子鼻頭一酸,然而我這眼淚剛打了轉兒,還沒掉下來呢,便聽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氣急敗壞道:

“快給我松開!小江河好不容易醒過來,要是被你給抱死了,看我不把你做成人偶燒了給她陪葬!”

抱著我的身子一僵,下一刻我便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我這才發現南柯身後我那童顏不老的小師叔,只是他此時眼下一片青黑,臉色奇差,倒是難得的看上去老了幾歲。

我眨眨眼睛,我剛才在做夢,還是現在在做夢?怎麽會看見小師叔?眼珠子又轉悠了一圈,我驀地發現,這貌似是我寒山境的房間,只是,我怎麽會在這裏?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小師叔朝我安撫一笑:“小江河,此事等你好點了我再慢慢告訴你。”

說罷,小師叔伸手慈愛的摸了摸我的腦袋,不過下一刻便被南柯紅著眼睛給甩了開,只氣的小師叔的臉黑如鍋底:“你個小兔崽子!恩將仇報!”

南柯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轉頭默默的望著我,眼中一片幽深,嘴唇抿的緊緊的,似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來繃著自己。

小師叔見狀咬了咬牙,卻沒在說什麽,轉過頭朝我笑了笑道:“小江河是個命大的,熬過了這一關便沒事了,小師叔給你調養好,以後別再下山了,下一回傷一回,哼!”

話音落下,南柯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的不行,額頭上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見,然而卻一句話也沒有。我心中恍然,他必是把我這身傷算到了自己頭上,想著若不是我去尋他,也不會被綁,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可這追根究底起來卻還是蕭準的緣故,若不是他算計寒山境,我又怎麽會下山。

小師叔瞟了南柯一眼,哼了哼,隨即又探了探我的脈。“小江河可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我吃力的搖了搖頭:“二……”

“哎呀!我的藥!”

驀地,小師叔大叫了一聲,我只覺得眼前一晃他便沒了蹤影。楞了楞,我不由將目光調向南柯,南柯卻只是抿了抿唇,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端了一碗熱粥過來。

“你昏迷了三天了,吃點東西吧。”

南柯的聲音沙啞非常,蒼白的臉上表情看上去竟是僵硬的很,完全不似平日的嬉皮笑臉,然而一雙眼看著我的時候卻是亮的嚇人,從我醒到現在,他幾乎就沒有挪開視線,甚至連眨眼都舍不得一般。

我見他如此,心裏當真難受的不行,可卻也歡喜的很。輕輕的點了點頭,不等我說,南柯便迅速的將我扶了起來,動作小心翼翼的,竟讓我覺得自己金貴嬌弱的不行,這種一碰就碎的嬌弱感覺卻是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感覺過的。雖然有些,嗯,矯情,但感覺倒還不錯,挺值錢的樣子。

細心的吹涼了粥,南柯餵的仔細,我亦是吃的用心,方才還不覺得,吃了一兩口後變覺得給我一頭牛都能吃進去,然而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吃了大半碗便沒什麽力氣了,眼皮子也沈的很。

視線裏驀然多了南柯一章焦急的臉,臉頰更是被他不留情的拍了兩拍:“江河,別睡,別睡!看看我!別閉眼睛!”

他說的急切,音聲裏竟帶了一絲哭腔,我本還惱他上來就糊我兩巴掌,見他這樣卻心中一個揪痛,眼眶子登時就酸的不行了,眨巴眨巴眼睛,我輕聲道:“不睡,別哭。”

本以為這句話出去,南柯會氣得大吼“小爺才沒哭呢”諸如此類的話,不想他只是楞了楞,轉而笑了出來:“只要你不睡,小爺就不哭。”

瞪了瞪眼睛,我不由再次感嘆了一下,不過是一睜眼睛一閉眼睛的功夫,這小子的臉皮和順桿爬的功夫居然已經無恥到這個境界了,太可怕了,長此以往,我還要不要活路了。但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說著這麽不要臉的話,我不由露出一絲笑來。

“我不睡,你哭個……看看。”

“醒了就來開小爺的玩笑!等你過門的!”故作惱怒的朝我哼了哼,臉上卻滿是笑意。我見他眼中憂懼的神色淡去了些,不由微微松了口氣。剛想要開口問下二師兄那裏可解了毒,卻見他忽然脫了靴子爬到了床上,未待我反應便將我摟進了懷裏,力道卻拿捏的小心翼翼的,但那姿勢卻霸道的緊,我這鼻腔裏竟滿滿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苦澀的藥香,還有幾分不甚好聞的酸臭,仔細回想了下,他身上穿的似乎還是我第一次醒來時在馬車裏見的那一身兒。

摟著我不說話,南柯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滑過我的臉頰,另一只手卻始終放在我的脈上,這動作似是做熟了的,讓我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江河,我從來不知道害怕。”驀地,南柯的聲音自頭上傳來。“可我怕你死,那種恐慌的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在嘗到了。江河,你好好活著好不好,你死了,我一定會變成怪物的。”

簡單陳述的語氣,沒有起伏,亦不帶什麽情緒,可聽在我心裏卻猶如響雷。當年我因為東方錦城而失了心魂,如今卻得了一個會為我變成怪物的,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眼淚是再也收不住了。若說我之前還是對南柯有所保留的話,今日這一番話下來,我卻是一整顆心都割給他了。

“南柯……”

費力的擡起手環到他身上,我將臉擡起來對上他的眼睛,卻見他也灼灼的望著我,內裏翻湧的情緒直接而洶湧,純粹的讓人神魂都要被吸了幹凈。

“放心,我必好好活著。”

說完這話,我這心裏竟勃發出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生氣來。說起來,自八年前那樁事後,我一直是混日子等死的,真心沒什麽好好活的想法,若不是因為師父的十年功力,或許我早已消沈的紅顏早逝了。可如今,我卻是真的想好好活下去了。

有人那麽喜歡我,有人會因為我不在了而變成怪物。我這輩子聽的情話很少,只這一句,真是太得我心了。

南柯的眸子瞬間完成了一彎新月,眼中流光溢彩。鼻尖兒被親了一口,不待我意思意思的窘迫下,嘴巴又被啄了一下,俱是淺淡淡的,但卻滿是情義,到讓我真的臉熱起來。

又笑談了一會兒,我見他實在疲憊的不行,便開口要他睡一下,猶豫了片刻,南柯倒是閉上了眼,只是握著我脈間的手卻是一時都沒有放開過。

我心裏又苦又甜,靠在他懷裏紅了會兒臉才忽然想起來沒有問二師兄的事兒。不過轉念一想,小師叔似乎對南柯並沒有什麽敵意,料想應該是給了解藥的吧。只是不知為何,我這心裏卻是玄乎乎的,總覺得哪裏不大對,但一時卻又想不出來。

南柯這一覺睡的沈實,我期間瞇了三覺他才醒過來。不愧是年輕人,不過一場好覺,之前灰白的臉色立即紅潤了不少,眼睛晶亮有神,我看著心裏喜歡,小師叔卻很不待見。

“小色狼,就知道占便宜!”不滿的哼了哼,小師叔氣呼呼的看著南柯把他手中的藥碗奪了過來,我靠在南柯懷裏頓時覺得耳朵一陣發熱,南柯卻沒半點不自然的給我一口口餵著藥,末了還似獎勵似的照著我腦門兒親了一口。小師叔氣的當即跳了腳,但礙於我還在南柯懷裏卻是出不得拳腳,只等把兩撇胡子吹的老高,眼珠子都要瞪脫了眼眶。

我見狀只得輕斥了一聲道:“南柯,不要胡鬧!”

“親自己媳婦兒算什麽胡鬧,看著眼熱自己娶一個去,小爺的媳婦兒你少亂看!”

南柯一句話瞬間把我和小師叔噎的沒了聲音,好一會兒後,小師叔終於受不了摔門而去。

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白了南柯一眼,他卻不痛不癢的依舊一臉笑嘻嘻,眉梢眼角的說不盡春風得意。

“江河,你說我這算不算是苦盡甘來?”

我抽了下嘴角,你這叫得了便宜還賣乖!

見他收拾好了藥碗,我想了想終是開口道:“二師兄那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若說一開始我還是只是覺得不對的話,如今卻是可以確定了,小師叔三番兩次的打斷我的問話,如今更是配合的送了藥便被南柯氣走,我便是個傻的也咂摸出這裏面的不對來。

聞言南柯的動作一頓,隨即沈下臉不甚高興的望向我。我心裏一凜,立即道:“別再拿吃醋當借口,我要聽實話。”

我這話一出,南柯的臉色果然變了變,我見他似是還不想說,不由沈下了臉道:“我最恨人敷衍隱瞞我。”

“我說!”幾乎是立即的,南柯的晚娘臉便變成了討好的小狗臉,眼珠兒轉轉的,泛著濕氣。我禁不住扶額,撒嬌不要太明顯啊,你很大了知不知道啊!

“……說吧。”

費力的扒拉開他的腦袋,我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接受一下我可能接受不了的事實。南柯見我如此卻是不快的哼了哼,開口道:

“你不必緊張,他沒死。”

我心中一松。

“就是失蹤了。”

啥?!

什麽叫失蹤?還就是?!

南柯被我炯炯的目光盯的略有不自在的撓了撓頭,別開了眼道:“你那天忽然不好了,我等不及就背著你上山了,結果卻發現那個斷山石已經被人打開了,我進來才知道,你二師兄幾天前忽然醒了過來,然後打開了斷山石,然後人就不知所蹤了……”

“……你去把小師叔找來……嗯,還是把齊玉叫來吧。”

我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覺得這個消息,量,有點大。二師兄不是昏迷不醒麽,不是沒解藥就醒不過來麽?斷山石……之前小師叔捏碎了那母蠱可是為的這個?

“……你還是叫小師叔吧!”

“不去!”

冷了臉,南柯一臉受氣樣的背對著我,我見了不由好笑,這兩天他越發的能撒嬌賣癡了,我簡直以為他要縮回十四五了。

“去不去?”

“……不去!”

“去,不去?”

“……哼!”

不甘心的朝我呲了呲牙,南柯滿臉不情願的踱出了房門,我不由瞇瞇眼睛:

該!叫你把我這院子清的連個跑腿兒的弟子都沒有!活該!

然而南柯才走沒一會兒小師叔便溜了進來,一臉的不忿唏噓:“讓他挪出去可真不容易!”

我心裏一咯噔,原想著是二師兄的事不好,所以小師叔才不和我說,如今卻是因為牽扯的事情不能給南柯聽麽。

不覺肅了顏色,小師叔見狀不由嘆了口氣:“小江山是從石室跑出來的。”

“什麽?”我瞪大了眼睛,剛要開口細問,便聽小師叔搖頭道:“那日小江山忽然動了動,我嚇了一跳,一把脈發現他身上的毒和內息居然都亂了起來,眼看著要不好,我便立即拿鑰匙開了石室將他挪了進去,想著裏面的青蓮陣穩住他的毒。安置好他,我便返回來把母蠱捏碎了,通知你盡快回山。前兩天我瞅著他還好,似是都穩住了,便回來歇息了一個晚上,誰知道第二天早上再去便發現他人不見了,緊接著便有弟子回報說,斷山石被人打了開。阿玉已經派人去找了,只是至今沒有消息。”

我僵了僵身子,好一會兒後才道:“石室裏的東西可還都穩妥?”

“都在,就是青蓮陣缺了一角。我找遍了石室也沒找到缺的那一角,想來是被小江山帶走了。”

話音落下,我和小師叔相對無言了片刻,半晌後,我嘆了一聲道:“二師兄,這算不算詐屍?”

“……”小師叔的表情很無奈。我訕笑了一下,道:“小師叔,你想問什麽便問吧。”

聞言,小師叔面上的笑意淡去,望著我的眼中掠過一抹厲色,“你們師徒倒是瞞的好。”

“小師叔……”

我心中一慌,想要開口卻被他揮手打斷了,拍拍我的肩膀,小師叔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朝我笑了笑,亦如從前那般親昵。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一代是你們當家,小師叔可不是那愛管閑事的。說起來倒也挺好,若不是小江山習得了那靈石心法,只怕我便是拼了全身的功夫也不能救他一救,如今他清醒了,雖然不知道他怎麽跑了,但好歹人是活的不是!”

點點頭,我紅著眼眶抹了抹湧出來的眼淚。只有寒山境主才可以修習靈石心法,若有他人修習,按山戒那是要斷筋抽骨的。當年師父為了救我,傳了靈石心法給我,不久後便撒手而去,從未和我說過二師兄才是他的正經弟子,而那靈石心法亦是他早就傳給了師兄的。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偶然一次,我發現了二師兄的調息方式不對,追問之下才知道了真相。我已經忘了我當時是個什麽反應,只記得一向表情寡淡的二師兄難得嚴肅的對我說:“瞞好了,我不想抽你的骨頭。”

若非二師兄忽然醒來掰下了青蓮陣的陣腳又打開了斷山石,只怕這個秘密便會一直隱瞞下去吧。

“至於別人那裏,老一輩兒的如今也沒剩下幾個了,到現在都沒什麽表現,想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你也不用擔心了。”

“只是小江山最好還是早點找回來的好,還有他身上那一角青蓮陣,若是現了世,只怕寒山境的禍事便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吃過晚飯一直碼到現在,渣時速,六千差一千,明天繼續努力,勢必要都補上,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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