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臨。

羅波安看著無比漆黑的夜空陷入沈思，挪亞則在一旁雕像般的靜靜佇立，只有小以諾毫無顧忌的依舊在羅波安的身邊熟睡，焰形劍則橫放在羅波安的膝頭。

他們離開了藏經閣下山後變找了一處視野比較好的空屋落腳，從這間屋子的二樓能看清通往藏經閣的上山必經之路，也能看清通往這座星羅棋布的曠闊城市的三岔口。那些詭異的變形怪物沒有從山上下來，活死人大軍也沒有出現，四周靜悄悄的死寂一片，但無論是羅波安還是挪亞都清楚，在這片寂靜之中依舊隱藏著令人膽寒的危險。

“你……擊碎藏經閣大門的力量是什麽？”

羅波安在沈默許久後終於開口，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但是他卻不確定是否要問出來，因為他不知道挪亞目前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即便得到了答案，可能也是挪亞編造出來的謊言。

挪亞的目光依舊盯著屋外的恐怖黑暗，羅波安能辨認出這個強大男人剪影一般的輪廓，挪亞似乎聳了聳肩，一如既往的平靜，“來自那些畸形的怪物，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力量，我只是憑借著……本能，我覺得就是如此，它們了解我，我也了解它們，就好像它們就是我的兄弟姐妹，這種感覺很奇怪。”

“兄弟姐妹……”

羅波安對挪亞的解釋感到一陣不寒而栗，因為他聽得出來挪亞似乎還能辨認出那些怪物的性別，可是這種怪物會擁有性別嗎？還是說它們原本不是這種模樣？

羅波安不禁重新看向似乎永無止境的黑暗，他看著這片黑暗之中的空寂城市打了個寒顫，因為他想到了那些失蹤的僧侶和居住在這座城市中的其他人類，甚至包括一些前來尋求庇護的其他生靈。他們都去了哪裏？他們會成為什麽？

“或許就是這樣。”

挪亞的再次開口讓羅波安差點兒拔出橫在膝頭的焰形劍。

羅波安閉上雙眼，他強迫自己鎮靜下來，絕對不能讓恐懼奪走自己的心智。手臂上的一陣針刺般的疼痛幫了他的忙，羅波安專註於疼痛，從而轉移了註意力。

“我殺不死它們，它們也無法吞噬我，我甚至覺得它們根本就不想要殺死我，或者我們，它們不過是在阻止我們前進。”

挪亞似乎在黑暗之中轉過頭來，羅波安擡起頭時，隱約能看到挪亞雙眼微微散發出的光亮。

“什麽意思？阻止我們去哪兒？進入極北之地？進入北岳山？”

羅波安皺起眉頭。

“或許吧，對於這個世界我了解的並不多，甚至我永遠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我最了解的只有那片叢林。那時的生活很簡單，但是現在……”

挪亞在黑暗中搖了搖頭，“我很困惑，羅波安師父，我覺得我開始不了解自己，更不知道我究竟是誰。”

羅波安沈默不語，他不知道挪亞的這種出人意料的話語意味著什麽，但毫無疑問，挪亞開始思考，這是自我意識的覺醒前兆。

“你懼怕我，同時又不得不接受我。”

挪亞終於說出了這個事實，“我原本並不知道，但是我開始明白了，因為我也同樣開始懼怕我自己。我想要找到答案，羅波安師父。”

“什麽……答案？”

羅波安不得不開口問道。

“我是什麽。”

挪亞平靜的說道。

“我不知道，挪亞，我說的是實話，你知道的。”

羅波安嘆息一聲，“我也在尋找這個答案，或者說，我與你有同樣的疑問，因為我如今也不清楚我究竟是誰。或許……我們不過只是行路之人，僅此而已。”

“我不明白。”

挪亞歪著頭看著羅波安。

“這很簡單，因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永遠沒有終點。”

羅波安苦笑一聲。

“可是我可以選擇結束，我可以放棄並回到那片叢林之內。”

挪亞困惑的說道。

“你會嗎？”

羅波安反問道。

挪亞沒有吭聲，半晌後，挪亞不再言語，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重新擡起頭看向遠方的黑暗。

小以諾在兩人陷入沈默的時候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羅波安看了看男孩兒，最終也閉上了雙眼。他忽然心中十分平靜，因為他覺得似乎還有希望，或許挪亞的改變就是新的轉機，但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們的旅程可能永遠都不會結束，他們註定會走到時間的盡頭，走到世界終結之時。

……啊……我們都是如此……你想的沒錯……羅波安閣下……

羅波安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他晃了晃腦袋，然後迷茫的看了看四周，他首先看到挪亞依舊在張望遠處，以諾也依舊在睡夢之中，周圍再無他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睡著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至於剛才隱約聽到的聲音……

夢？

……不……很遺憾……那並不是夢……

羅波安睜大雙眼，立刻清醒過來。

……不要緊張……羅波安閣下……我是友非敵……不要聲張……挪亞聽不到我的聲音……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他現在也無法讀取你的意識……

羅波安握緊焰形劍的劍柄，但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我會回答你的部分問題……也會告訴你……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去走……

羅波安沈默不語的重新閉上雙眼，他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必定十分強大，他既然根本無法與其對抗，倒不如先聽聽對方的信息。

……很明智的選擇……那麽……開門見山的說……我是弗勞德·維格裏……

羅波安立刻再次睜開雙眼，這個名字宛若厲閃般劈落夜空。

……沒錯……我就是預言者奧多拉所要尋找的那個人……也是你所確保必須出現的那個人……

那個聲音聽上去油滑的很，這讓羅波安根本不相信這個聲音的主人所說的這些子虛烏有的話。

……你會知道真相的……這就是我所要告訴你的……那座白塔……就是關鍵……

自稱為弗勞德·維格裏的神秘人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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