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倫緩緩睜開模糊的雙眼，他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而且他第一次感覺到真真切切的恐懼。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極其龐大、黑暗的陰影，那個陰影籠罩著整個世界，它正俯瞰著薩倫，並且伸手抓向他，想要將其吞噬並納為己用。薩倫知道那是什麽，那就是虛無本尊，它正沖破最後的壁障準備進入現世。

薩倫掙紮著被什麽人輕輕推動著坐起身，他如今逐漸看清了面前的兩人，其中一個是蘇珊，另一個神情嚴肅的女孩兒則是薇薇安。薩倫忽然覺得薇薇安有些不太一樣的，她……更加堅定，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曾經的那份迷茫和總是陰郁的眼神不見了蹤影。她似乎終於從恐懼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雖然她從未承認過這一點，但薩倫知道，薇薇安曾經看似無比堅定的模樣不過只是逞強，她從未走出過過去的陰霾，直到現在。

“我們必須談一談。”

薇薇安根本不顧及薩倫目前的傷勢，鄭重其事的說道。

薩倫稍微有些迷茫，但當意識逐漸清晰起來後，他立刻就明白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麽，而薇薇安所指的又是什麽。薩倫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來Negev噩夢般的畫面，他閉上雙眼慢慢調勻呼吸，他絕不會在這些年輕的後輩面前示弱，這是屬於這個男人最後的尊嚴。

“關於……魔法。”

薩倫清了清嗓子，逼迫自己從容不迫的說出薇薇安想要與自己談論的話題，他同時睜開雙眼直視薇薇安。

薇薇安點點頭，她身後的比列只是靜靜的在一旁觀望，沒有插言，卻也沒有其它任何舉動。甚至沒有用那曾經怨毒、幸災樂禍的眼神看向每一個人。

“我們必須立刻停止使用這種力量。”

薇薇安一字一句的堅定說道，而就像是抗議薇薇安所說的這句話，天空中立刻響起一聲炸雷，厲閃劃過陰郁的天空將大地照亮，但短暫的光明卻帶來了一大片更加黑暗的陰影。薩倫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虛無那恐怖的身影。

薩倫沈默片刻，他慢慢回頭，這才看到是艾利歐將他扶起，他向少年點點頭，然後憑著自己的力量掙紮著站起身來，他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但他知道自己還死不了，因為顯然蘇珊這個擁有極其特殊能力的女孩兒救了他，而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真的早已落入虛無的手中，而不是進入輪回。

“我看到了它。”

薩倫不想要隱瞞自己所看到的那場噩夢，因為他知道那不是因為瘋狂所看到的幻象，那是絕對真實的，那是虛無對自己的召喚，而他也知道了自己所用的那種力量的源頭和這個世界上魔法的秘密。

薇薇安沒有驚訝，她顯然也已經了解了一切，雖然薩倫不知道薇薇安是如何知道的，但他聯想到這個女孩兒不久前提起過的“閃點”癥狀，也就是說她也顯然見到了虛無。

“我們必須停止使用魔法，否則所有的巫師都會成為虛無的傀儡，而那些怪物，它們可能全都是使用過這種力量的生靈最終墮落而變成的，這就是虛無對付我們的方法。”

薇薇安說道。

薩倫沒有吭聲，他稍稍皺起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可問題，但在薇薇安看來，卻似乎認為這個老巫師不願意放棄這股力量，因為失去了這種強大的力量，巫師將什麽都不是。

“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們必須這樣做，我們只能另想其它的方法來打贏這場戰爭，這種力量不是解決之道。”

薇薇安加重了語氣。

薩倫看了看薇薇安，他知道這個女孩兒如果認為自己根本不會放棄這種力量的話，會強行阻止自己，不惜任何代價。但老巫師在沈吟半晌後忽然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我不能放棄。”

薇薇安皺起眉頭。

“我們必須繼續使用這種力量，但不是所有人。”

薩倫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會挑選出一部分人來使用這種力量，而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挽回局面的機會。”

薇薇安沈吟不語，她低頭思考著薩倫話語裏面所隱藏的信息。

又是一聲炸雷，就像是洪荒怪獸的怒吼。

“我們最好還是先離開這裏，一場風暴就要來了。”

艾利歐擡頭看著烏雲遮頂的天空說道。

“你知道這十分危險，而且……”

“我知道的很清楚，這也是我最後的選擇。我不能放棄一次可以力挽狂瀾的機會，即便它會有多麽渺茫。”

薩倫勉強微笑了一下，而這個男人幾乎從不露出笑容。

“看來這就是我們道別的時刻了，對嗎？”

薩倫看著薇薇安柔聲說道，“是你將我從失敗的陰影中拯救出來，孩子，是你讓我找到了新的道路，而我也第一次不再像一個陰謀家那樣為了權力而陷入黑暗之中。”

“我覺得我們還會有其它的選擇，我們不必付出這樣的……”

艾利歐看上去也明白了薩倫的話語中所隱藏的信息，因為他畢竟進入了那個狹間之中親眼面對想要抓住薇薇安的虛無本尊。

“不，孩子。”

薩倫轉身將手搭在了艾利歐的肩頭，“請尊重我的選擇，而你，你將會引領其他的同伴找到新的方向。”

“我？”

艾利歐驚訝的睜大雙眼。

“你讓我看到了希望，孩子，你才是巫師的未來所需要的那個領袖。”

薩倫笑著說道，“啊，沒想到諾克斯家族會帶來如此的奇跡。”

薩倫說完後便挪開手臂邁步踉蹌的走了起來，當他走了幾步後，腳步越來越堅定，“比列，看來你也找到了新的道路！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契約已經解除，因為我死過了一次，但你沒有離開！”

比列看著薩倫的背影沒有吭聲，卻也沒有離去。

“就這樣嗎？”

艾利歐看上去很想要追上去，但少年卻攥緊拳頭沒有動。

薇薇安輕嘆一聲，她知道無需多言，這不單單是對薩倫最後的尊重，也是為了不讓虛無看到太多。

每個人都知道，為了自我救贖，所有人都做出了艱難的抉擇。

而此時，隆隆的雷聲越來越響。

風暴真的就要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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