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像刀割般劃過側臉，法魯格的眉毛上已經凝結了一層寒霜。極北之地讓這個來自溫暖的阿米爾群島的海民感到了極度的不適應。法魯格再次感嘆凡人之軀的脆弱與無助。尤其是他耗費了很大精力來開啟從未使用過的遠距離傳送門，如今更加顯得疲憊，他強掙紮著不讓眼皮闔上，否則他知道後果。他將死在永恒的寒冬之中。那將是最大的諷刺。

“看！希姆斯部族的高堡！我們快要到了！”

尤蒙剛德稍稍轉動巨蛇一般的脖子大聲喊道，“堅持住！我們在永恒冰川的邊緣停……”

法魯格感覺到尤蒙剛德渾身一抖，老龍王就像痙攣般開始向下墜落，不單單是他，就連那兩名龍衛都痛苦的吼叫一聲便垂直墜落。

法魯格死死抓住龍鱗，但墜落的速度太快，他已經快要脫手了。他在寒風中瞇縫起眼睛瞥向兩名龍衛，他看到一個黑點脫離了龍背，那是新的游魂獵手卡米勒。

到底發生了什麽？

法魯格來不及細想，因為他的內心當中也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空虛之感。就像是遺忘了什麽一般，他感到無比的失落。

法魯格咬緊牙關，他竭力忽略這種詭異的感覺，他必須救下眾人。

法魯格看了看下方，地面在急速接近，尤蒙剛德還未從痙攣中恢覆，雙翼根本不聽使喚。

法魯格將頭巾摘下並松手，他看著頭巾迅速脫手而出飄向遠方。他強迫自己在嚴寒中睜開雙眼註視著下方，然後張開雙臂。他立刻從龍背上脫離，與尤蒙剛德一同下墜。他咬牙忍住刀割般的凍傷帶來的疼痛，他趁自己的手還沒有凍僵急忙開始在墜落地面之前再次創造一個傳送門。

三頭龍的距離有些遠，這一次需要非常巨大的傳送門。

三個法陣陸續在空中亮起，法魯格的鼻子內噴湧出鮮血又向上飄到空中，還有一部分被瞬間凍結在鼻子附近可笑的變成了一道獨特的暗紅色冰柱。

法魯格感到雙眼疼的幾乎要爆掉，這是過度深入虛界帶來的副作用，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星耀城真宗的大本營，他和餘威正在想辦法逃離困境。

為何會想起這些？

法魯格覺得自己的意識正與雙眼一樣變得模糊，這不是好兆頭。但他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他不能就此死掉，讓這場旅程畫上可悲的句號。

最後一個法陣在自己的上空被點亮。

地面已經近在咫尺。

法魯格摸索出匕首，他慶幸自己還能將其握住，他毫不猶豫的用力在左手的手心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再次飄灑而出，他擡起手，大聲不斷重覆著開啟傳送門的密語，然後看著血從手心形成一道紅色的絲線直奔四個法陣的中心。

已經快到極限了。

法魯格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了，黑暗降臨，他只覺得世界變得如此安靜。

……

這是……

法魯格睜開雙眼，他感受到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帶來的溫暖。一片樹葉不知如何飄到他的鼻尖上打攪了他的休息，法魯格碰了碰那片樹葉，卻沒有抓住它，他看著樹葉飄落在空中，再次被清風吹向遠方。

法魯格發現自己正坐在大圖書館第六層的長廊長椅上靠著大理石立柱，越過欄桿，他能看到遠方低矮的城鎮建築和海邊的港口。

“你回來了。”

老師索法正站在法魯格的身旁。

法魯格急忙掙紮著從椅子上下來，“啪”的一聲，一本放在膝頭的硬皮書掉落在地。

法魯格窘迫的想要彎腰將其撿起，但索法卻已經拾起了那本書，她看著法魯格正在閱讀的這本《浪客巫師》。

“所以，你找到了你的哈迪。”

索法擡起頭微笑著說道。

“呃……”

法魯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回想著自己曾經歷的一切，卻發現那就像是南柯一夢，虛無縹緲。

墜落。

法魯格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片段。他急忙搖搖頭，將其揮去。

“那就是你所看見的那一條路？”

索法捋了捋自己兩鬢的白發，老婦人將那本《浪客巫師》遞到法魯格的面前，“世界即將走向一個新的紀元，黑暗還是光明？”

“我不知道。”

法魯格驚訝於自己竟然脫口而出這幾個毫無意義的字。

“沒人知道。”

索法走到法魯格的身邊坐到長凳上，然後回頭看向下方的城鎮。

“秩序與自由，你會如何選擇？”

索法再次問道。

“我……”

法魯格似乎聽到遠處傳來的一聲呼喚，他回過頭，卻沒發現任何人。

“人類會如何選擇？”

索法歪著頭直勾勾的看著法魯格，她耐心的等待著年輕人的回答。

“平衡。”

法魯格忽然開口，“我們需要秩序，因為我們無法舍棄如今建立起來的文明，我們只能舍棄一部分自由來換取文明帶給我們的便利。但我們不需要極端的力量，將權力歸還凡人。我們只能是……守望者。”

“誰來守望守望者？”

索法如此問道。

又是一聲呼喚。

法魯格皺眉沈思。

“我們只能……離開。”

法魯格嘆息一聲，“無論是魔法，還是……能力。”

“沒人能做到這一點，那會是一場新的屠殺。”

索法站起身，“你不能跨越那一條線，否則你會成為殺戮者。”

“可是……”

法魯格擡起頭，卻發現索法已經不見了蹤影。

呼喚聲越來越大，法魯格的腦袋裏更是嗡嗡作響。他痛苦的蹲在地上閉上雙眼抱住了腦袋。但他依然在思考著索法提出的問題。

……醒來……法魯格……

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並不斷的在腦袋裏回蕩，就像是決堤的洪水。

“停下……”

法魯格哀嚎著。

“停下！！”

法魯格猛然睜開雙眼。

……

“謝天謝地。”

尤蒙剛德、塞莎特和卡米勒德面容開始變的清晰起來。

法魯格眨了眨眼，他逐漸看清了這個世界。

塞莎特將他慢慢扶起，他感到自己渾身都火辣辣的疼痛不已。雙臂幾乎失去了知覺。

“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尤蒙剛德沖法魯格點頭致謝，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有什麽……什麽事……”

法魯格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在發生，對嗎？”

尤蒙剛德點點頭，“白光不見了，白銀之城已經顯露出來。”

法魯格越過尤蒙剛德擡頭看天。

蔚藍德天空再次出現，但在旭日之下，卻是隱約可見的一座散發著柔光的城市。

白銀之城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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