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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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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陶陶被他這一嗓子喊得整個耳背都紅了,忙連連道:“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的夫君!”

那王老四看了眼她的樣子,頓時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曉得,曉得。”他笑呵呵地壓低了嗓音:“姑娘,燕京城裏民風開化的很,互相傾心的男女白日裏出來逛逛街市,沒什麽的。”

沈陶陶一楞,還想開口解釋,身後的宋珽卻已行至攤前。

沈陶陶不知道他是否聽見了攤主最後說的那句話,真想著如何掩飾過去,卻聽宋珽淡聲道:“捏一只小鴿子。”

他說著,便自袖袋裏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攤上。

那攤主雙眼一亮,旋即卻又為難道:“這位爺,我這小本生意的,一個泥人也就幾枚大錢,您給這些,找不開。”

宋珽今日的心情似乎難得的愉悅,連話也略多了一些:“她想要的也一同算在其中。剩餘的,也不必找回。”

那攤主笑應了一聲,將銀子收了,殷勤道:“爺,您給得銀子夠把我整個攤子都買了,只捏個小鴿子我王老四有點過意不去,要不,給您捏個‘昭陵六駿’?”

宋珽斂眉,面色淡了幾分:“不需要旁的,只要一只小鴿子。”

沈陶陶雖然不知道宋珽要捏個小鴿子做什麽,但見話都說開了,銀子也付了,再去刻意糾正方才的稱呼,反倒是尷尬,便也略想了一想,開口道:“還能捏‘昭陵六駿’?”

王老四一道揉著手裏的泥團子,一道傲然答道:“當然,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沒有什麽是我王老四捏不出來的!”

“那便給我捏一份!”沈陶陶彎了彎眉眼,轉首對宋珽道:“江菱是將門出身,這‘昭陵六駿’她肯定喜歡。”

宋珽垂下眼看著她,輕聲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沈陶陶被他這樣一問,便也仔細想了一想,轉首對王老四道:“那麽,再給我捏一只貍奴吧。”

她照著貓兄的樣子形容了一遍,王老四心中也有了大致的樣子,連連點頭道:“好咧!您且等等,定叫兩位滿意!”

兩人便也站著等了一陣,看著那泥團在他手中輕盈地翻轉,成條成圓,慢慢顯出了輪廓。再以小竹刀點、切、刻、劃,塑出細致的紋路。

不多時,一只小鴿子與一只貓兒的泥塑便已捏好,昭陵六駿,也很快一一成型。

小鴿子做得活靈活現,乖巧地斂翅落在掌心。而那貓兒,也與貓兄做得有八九分相似。至於那昭陵六駿,更是匹匹不同,皆有神韻。

因他們的銀錢給得格外的多,王老四還拿了精巧的鏤空小木盒分別給他們裝上,特地叮囑了保存的方法。

宋珽將那小木盒拿在手中,垂眼透過鏤空的雕花看著裏頭乖巧的小鴿子,冷淡的神色微微消融,眼底漸漸生出一絲暖意。

沈陶陶倒不曾留意他的神情,只擡手接過了裝著貍奴與昭陵六駿的小木盒子,與王老四道了聲謝,便與宋珽一道往之前說的古鈺閣的方向走。

古鈺閣裏賣的東西大多價值不菲,做得是權貴們的生意,雖取了個清雅的名字,但終究還是開在繁華處的。

兩人順著熱鬧的街市走了一路,待走到古鈺閣前的時候,沈陶陶手上,已多了不少花花綠綠的小物件。

沈陶陶也並不在意,手裏拿著這些東西,便擡步進了閣中。

守在門口的迎門侍女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兩人的衣著,面上堆起笑來:“二位想買些什麽?”

沈陶陶將東西交給宋珽,空出手來扶了扶自己束發的簪子:“買一只簪子。”

那侍女的目光便也順勢移到她束發的青玉簪子上,不動聲色地在心中估了估這玉的成色與雕工,便微微躬身,將兩人往樓上引:“二位,請隨我來。一樓放著的,不過是些凡品。成色略好些的,皆在樓上。”

沈陶陶下意識地隨著她一道往樓上走。還未曾踏上上樓的木梯,便聽身後宋珽淡淡一聲:“將你們放在暗格中的東西都拿出來吧。”

沈陶陶微微一愕,停下步子回過身來。

那侍女的神色也有一瞬間的訝然,旋即忙賠笑道:“原來這位爺是這裏的常客了,我這便將掌櫃請來。”

她說著,忙為兩人沏了兩杯香茗,又奉上一小碟子時令瓜果,這才匆匆下去了。

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目力所及之處,沈陶陶這才輕聲問道:“暗格裏的東西是什麽意思?我以往來的時候,從未聽過這茬。”

宋珽淡聲解釋道:“這家古鈺閣中的侍女最會察言觀色,看人下碟。方才你剛進來時,她先看了你手上的東西,似乎是想把你往一層的角落裏引。之後又發覺你身上穿得是官服,再看了你束發的簪子,這才決定帶你上二層。”

他停了一停,繼續道:“若我不曾猜錯,一層應當如她所說,是些凡品,是為了一些尋常的殷實人家準備。而二層,是為一些頗有家底的富戶與有品級的官員們準備。”

沈陶陶微微瞬目:“那所謂的暗格,便是珍品所在。”她下意識地道:“那上次你來的時候,她們是直接將暗格裏的東西拿出來了?”

宋珽頷首:“上回我來的時候,乘得是府中的馬車。車上有輔國公府的徽記。”

“原是這樣。”沈陶陶暗嘆了一聲,又生出一些好奇來:“你說你上次來這是挑聘禮來了,那可挑中了什麽?”

“我並未了解過女子的首飾。便讓她們拿了些價高的。”他斂眉回憶了一陣:“似乎是一整套的赤金鑲紅瑪瑙頭面,兩只成對的嵌紅玉象牙累絲項圈,外加上一副紅翡翠滴珠耳墜。”

即便是大婚時應當用紅,但是沈陶陶略想了一想自己戴著整套赤金鑲紅瑪瑙頭面,脖頸上套著兩只嵌紅玉象牙累絲項圈,耳上還要掛著一副紅翡翠滴珠耳墜的模樣,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要是真穿上這一套,招賊不說,可能還嚇人,估摸著,就像個行走的珠寶架子。

她正暗自想著,那侍女卻也帶著一個留著羊角須的精明老者,自裏頭走了出來。

那老者行至兩人身前,一擡頭便是滿臉的笑容,仿佛面上的每一條皺褶裏都堆滿了喜色:“二位,今日是想裏成色最好的一批首飾都給您拿來了,隨便哪一樣,都是罕見的寶貝,您隨意挑著。”

他說著,沖身後招了招手,一列侍女們便自珠簾後魚貫出來,每一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鋪著深色絲綢的紫檀木托盤。

沈陶陶一見這陣仗,便知道托盤裏的東西怕是貴得要令人咋舌。但年輕女子中又有幾人不愛精致首飾的?沈陶陶自然也不能例外。就算撇開這一層不提,單單只是心中的好奇,也驅使著她往托盤中望去。

鏤空雕花的芙蓉玉環、淺月色的珍珠瓔珞、三翅鶯羽珠釵等一一排開,琳瑯滿目。

沈陶陶且行且看,最終卻在一支紅珊瑚番蓮花簪子前緩緩停下了步子。

相比金銀,她更偏愛東珠、珊瑚這些海物。上一世中,哪怕她與宋珽沒有半分感情,但對輔國公府送來作為信物的那支紅珊瑚簪子,卻是極愛的。即便因為色澤過於艷麗,能真正拿出來戴的時日並不多,但也是日日擱在枕邊的。

如今眼前這只紅珊瑚番蓮花簪子,雖比上一世那支要遜色一些,卻也是色澤喜人,質地瑩潤,在深色的錦緞上,深艷得像是心尖上的一方赤色,令人難以釋手。

沈陶陶只遲疑了一瞬,便側過臉去,輕聲與掌櫃詢價。

掌櫃捋著自己的胡須,拿著一只純金的小算盤打了兩下,報出一個數來。

足夠一戶殷食人家三五年的嚼用。

沈陶陶倒抽了一口冷氣,咬唇想了一陣,終於還是氣餒地轉過臉去,不再看那支簪子。

她現有的銀兩,是足以買下這支簪子的。但她身在宮中,還有許多要花銀子的地方,女官的俸祿遠遠支不起這個開銷。即便再是喜歡,她也不能為了一支簪子,斷了自己的後路。

她暗嘆一口氣,正想與宋珽說還是去二層看看別的,宋珽卻已自袖中取出象征著自己身份的玉牌擱在那紫檀木的托盤上,淡聲道:“掛在輔國公府的賬上吧。”

那掌櫃的臉上賠著笑,手中卻毫不含糊地拿起玉牌仔細辨了辨真偽,確認是真貨後,這才雙手將玉牌還了,笑道:“好咧,我這就差人給您包上。”

三言兩語,這就將這支簪子訂好了,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

眼見著那侍女要將簪子放入匣中,沈陶陶這才回過神來,忙扯著宋珽的袖口往旁側行了兩步,壓低了嗓音問道:“你訂這支簪子做什麽?”

宋珽淡聲道:“只是一支簪子罷了,你既喜歡,那便送你。”

沈陶陶楞了一楞,咬唇道:“我不能收你這麽貴重的東西。明日,我將銀子如數給你。”

宋珽微垂下眼看向她,低聲道:“若是連銀兩都需要償還的話,我是否還當還你一條性命?”

“你上一世裏,不是已經還上了?”沈陶陶睜大了一雙杏眼看著他:“這一世,你沒欠我什麽,我不能拿你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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