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塵晴清冷的眸子看著地上這個女人，平日裏看著死氣沈沈的眸在掌上的燭光輝映下有了一抹光，如同窗外墨夜中高掛的孤月，高傲得讓人望而生畏。

隨著時間的流逝，武德妃也漸漸從哀求變成了一聲聲低泣，那哭聲小的仿若沒有。即便面對如今的失敗，她也想守住自己德妃的尊嚴。

看著這樣的她，柳塵晴覺得沒什麽話好說了，凝在她身上的視線七分漠然三分可憐，聲音平緩，聽來尤甚飄忽：“我會救他的。”

這句話讓武德妃的身子顫了顫，埋藏在雙膝間的頭看了眼柳塵晴，笑了笑，道：“謝謝。”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代替了所有她想說的話。

柳塵晴再也不看她，擡腳往外走，掌中的燈籠照亮l她腳下一方土地，將前方的路徐徐照亮。

後方黑暗中，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吟唱聲，那調子有些淒婉，喑啞的哭腔成了歌聲中最恰到極好的配樂，聲聲讓人動容。

柳塵晴聽著，才知是坊間一戲曲，講述了一個涼薄富家子弟拋棄了許了終身的窮苦女子，柳塵晴不經心裏一陣唏噓，帝王家本無情。

夜色無邊，幾抹黑影在密林中穿梭，偶爾傳來幾聲樹葉沙沙聲，也不擾人清夢。

幾人終是在一處不大的四合院上停下，一聲聲震天響的鼾聲讓跪伏在磚瓦上的尤郁蹙了蹙眉，手緩緩的伸向腰間的佩劍，就在握住劍柄的時候，屋中傳來異動，一個洪亮高亢的女聲響了起來：“死家夥，睡個覺也不讓老娘安生。”

接著是床板咯吱聲，緊隨而至的是步履踩踏聲，尤郁舉目望下，就見一個身材臃腫的婦人從房中走出，一邊走一邊說著：“走這一遭真是累死老娘了，等回鄉了老娘也要在那幫蹄子跟前擺下闊綽……”

話聲粗鄙難聽，隨著人走遠了也就變得不可聞了。

這位，就是當年替沈香蘭接生的老鴇劉媽媽。看了看四周，尤郁心說主子料事如神，這劉媽媽果然被穆家請了過來，這裏離山莊果然不遠。

想著的空檔，他的手已經悄然拔劍，就等著婦人回來。

過了一會，就見婦人大踏步的跑了回來，正低首系著褻褲上的繩。

見她愈來愈近，尤郁噌的拔劍而起，率先從房檐跳下，手持劍直直朝著婦人刺去，朝著的，便是婦人的致命點。

婦人猛的疾步往後退，臉色登時就嚇得清白交加，叫聲高叫了起來。

就在劍尖直達婦人心口處之際，一股勁風襲來，尤郁忽覺不好，猛地側翻騰起躍上了房頂，才剛站穩，就聽兩聲清脆的叮當響，他猛然回首，就見兩只短刃以著破竹之勢襲來，他雙眼瞇起，騰空躲過，揮劍直達對面房上之人。

房下，亦是一陣亂局，婦人驚懼中見兩幫黑衣人互殺，分不清誰敵誰友，只能抱頭往著房中躲，躲著的閑時還不忘張嘴就喊著自己丈夫的名字。

纏打間，對頭男子忽的用著生硬的聲音喝聲問道：“何人膽敢闖入皇家內院？”

尤郁眼睛閃了閃，眼中浮起一絲不屑，揮劍間更是加劇內力，打得對方連連後退。

下邊婦人好不容易進了房，踉蹌著步子好不容易跑到自己那睡相如豬的丈夫，擡手就是對著丈夫連番捶打，邊打邊顫聲喊著：“死家夥……快醒醒，快。”

見人沒動作，她怒從心起，猛地將丈夫側身翻了過來，這一翻，讓她原本欲罵出口的話硬生生嗆在喉間。

入目的，是染滿鮮血的被褥和胸口處沽沽淌血的丈夫，她的雙腳似乎麻痹了，她似乎在這一刻忘記了如何去走路，整個人就這麽呆站在床前，胸口起伏著，張著的嘴卻是說不出半個字。

“很抱歉，今夜打擾到你們兩位了。”溫潤的嗓音在這血腥的一夜聽來就如同天籟，那般的溫暖人心。

婦人僵硬的尋聲望去，就見一身著黑衣帶著黑巾的男子持著一把玉骨折扇正端坐在不遠處，她驚呼出聲。

聲出那刻就見一柄短刀直直飛來，聲音亦是戛然而止。

外邊的廝殺聲在這一聲驚呼聲後顯得格外的清晰，胤軒伸手撫了撫發疼的腹部，將扇子一收，徐徐往著門外而去。

門外，房頂上正廝殺纏鬥的兩人，地上則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屍體，胤軒看了看，揮手示意餘下眾人道：“回去吧。”

話完，一眾人離開了。

尤郁看了看，尋了個機會扔了一把粉末出去，繼而離開了。

望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男人猛地將手上的劍往著地上一扔，擡手將自己的黑巾扯下，清俊的臉上劍眉緊皺，一雙星目難掩怒意，騰地從腰間解下一個信號彈往著墨夜放去。

這夜，註定不會有太多人有好夢。

墨夜退去，東方徐徐爬上一輪紅日，萬道金光普照，似乎在寓意著新一天的開始，洗滌著昨夜的暗潮洶湧和斑斑血腥。

喚來了月畫換上了衣裳，穆後此時正端坐在梳妝臺前，正手持一把木梳豎著肩頭一縷長發，狹長的眼細細看著自己掌中的發，低低說道：“本宮倒是老了，這頭發，都起了白了。”

邊上吩咐著早膳的月畫聽了之後笑了笑，上前接過木梳笑說著：“娘娘貌美，怎會老呢。”

穆後閉了閉眼，一聲輕嘆從口脫出，聲音不冷不熱的道：“本宮不愛聽這種話，再怎麽誇，本宮也還是老了。”

依言點了點頭應是，月畫便轉了話題道：“太子殿下昨兒個還惦記著娘娘，帶了歐陽小姐過來看娘娘，昨兒個娘娘午休不讓人進殿叨擾，估計今兒個殿下會早點到。”

穆後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淡淡不起一絲波紋，緩緩開口道：“本宮能幫他也不多了，若是他不自己學著點，遲早也是被人宰的份。”話語中是毫不掩飾對兒子的失望之色。

“有娘娘的悉心教導，殿下定是不會辜負娘娘的希望的。”月畫將長發長長挽起，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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