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話剛撂出，那頭武德妃本是昏昏欲倒的樣一下子就回了神，雙目滿是驚懼的看向皇帝，睜得老大的眸中盡是滿滿的血絲，她看了眼桌上的玩偶，就這麽楞住了，沒有了言語。

就在這時，邊上的楊公公似想到什麽般，低頭一副若有所思狀，沈沈低語：“原是這東西作祟，奴才就說皇上怎麽好好的最近就夢魘了。”

這話一出，滿殿有了片刻的寂靜，皇後舉目看向那頭看似多嘴實則在做推手的楊公公，面上彎唇微笑，嗓音有些沈緩，很是隨意的道：“陛下最近也跟德妃妹妹一樣夢魘了？”

話雖說著，視線看的卻是那頭的楊公公，一雙手卻是有意無意的敲著桌上的賬本。

皇帝斜斜看了眼穆後，目光微冷，繼而將視線看向那頭還有些昏沈的武德妃，道：“德妃，宮中嚴禁巫蠱，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證據面前，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一股腥甜在喉間蠢蠢欲動，有點癢，有點難受，腦袋如似有千斤重般，讓她好生無力，微開的眸看著那醜陋的玩偶，武德妃淒然一笑，整個人就這麽靠著椅背，聲音微弱而嘶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簡單的八個字，卻讓人猜不透所包含的含義。

武德妃覺得此時的自己是無比的清明，她眼皮忽上忽下，甚是困乏，可是她卻舍不得睡過去，她舍不得這個塵世，視線中，那個寵了自己半生的男人似乎在說著什麽，好吵，她聽不清。

她好恨，好後悔當初進了宮，這個男人，這麽無情，從來都沒有護過她半分，要不是他，自己又怎會失了做母親的權利，整個武家又怎會變得支離破碎。

他根本沒有愛過自己，否則如今不會不問青紅皂白的藥治自己的罪，他不需要自己了。

愈發想著，武德妃臉上的笑就愈發苦澀，通紅的雙眼煩了淚意，張著嘴緩聲說著：“妾身這一生就是一個笑話，即便憶起，也難搏陛下一笑。”

皇帝原本還說著，被她這麽一句話輕飄飄的壓了下來，鷹眼看向她，沒有半點往日人前的那一份刻意的柔情，有的是無盡的漠然，沈聲道：“來人，將德妃押進天牢，擇日再發落。”

有士兵上來將武德妃拉下去，才沒走幾步，武德妃猛地哇的一口將喉中鮮血吐出，就這麽昏了過去。

就在快跨出去的時候，柳塵晴跪地磕了個頭，道：“皇上且慢，臣女還有事未奏明，是關德妃娘娘的。”

穆後黛眉跳了跳，睨向柳塵晴的目光多了一抹深究，還帶著點冷意，撐著腦袋的手順勢彎著，碎金蔻丹泛著點點斑駁的光，襯得她姣好的面忽明忽暗。

皇帝依言讓人暫時將武德妃擱下，點頭示意柳塵晴將話說下去。

“不知皇上可知塞外有一種奇異的紙，帶著異香，寫了字只有明火下才可見得，”柳塵晴微笑，磕了磕頭，接著道，“塞外部落未防軍報被劫，亦是常用這紙，而在皇上桌上的基本賬本，誠然是暗藏玄機的。”

“哦。”皇帝似有些驚異的看了眼桌上的賬本，揮手示意身側的楊公公，道：“來人，掌燈。”

很快的，有一個宮婢端著一個燭火近前，皇帝隨手抓起一本賬本便在上頭找了找，沒一會，本是空白的紙張上霎時爬滿了一個個字，皇帝甚覺有趣，連連將幾本亦是硬是照了照。

柳塵晴福身繼續說道：“不日前，臣女在一次無意間拿到一本殘破的賬本，上邊記錄的事卻著實讓臣女很是驚異，當時硬是將臣女嚇得不輕。”

聽了她的話，皇帝才想起來去翻賬本，立即伸手翻起，緊緊的看著，沒有言語。

“此事茲事體大，臣女不敢妄下斷言，只能將賬本一一抄覆，本是想著尋著一個合適時機交付給爹爹的故交呈給皇上，卻不想月畫姑姑竟然搜了出來，臣女又恐胡言汙了皇上聖耳，遂不敢說出。”柳塵晴將頭低得更低了，聲音不卑不亢的道。

皇帝啪的將手上的賬本放置在桌上，瞇眼看著已經閉嘴不言的柳塵晴，目光深幽，聲音有些低沈，道：“朕還不知有此等事，朕的江山竟有如此賊人。”

聽著這話，穆後將撐著頭的手收回，目光定在那幾本賬本上，有些瞇了瞇，似乎覺得有些礙眼般，卻又不說什麽。

“這事朕會查清楚的。”皇帝忽的說道，視線轉向倒在那的武德妃，忽的開口道，“至於德妃，押下去，請太醫過去，切勿懈怠了德妃的病。”

這一轉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桌上的賬本，卻不敢再有什麽表示。

一切塵埃落定，柳塵晴出了碎玉宮。

漫長的青磚紅墻，宮道上正行走了一頂由四人擡著的鳳輦，淡黃的紗幔被洩下，遮住了在輦上斜斜臥躺的穆後。

繡金線大紅鳳袍露出了一角，薄紗下的穆後手持著一柄金絲團扇扇著風，面容沈靜，雙目閉著假寐。

輦前跟隨的月畫顫聲開口道：“娘娘為何不在今日將武家一舉拿下？”

問話剛出，輦中扇風的動作一滯，狹長的鳳眸淡淡的掃了眼月畫，冷聲道：“那丫頭這次沖的是德妃，本宮又何必多此一舉。”

“奴婢想不通，為何娘娘明明派人藏在那柳小姐房中的人偶卻不翼而飛了，反倒是德妃娘娘遭了秧。”月畫福身說道。

穆後將團扇擱下，雙眼裏滿是冷意，說道：“今日她本可以順帶將本宮也拖下水你知不知道，那丫頭的東西，你也敢拿來，怕是那賬本是她後招了。”

聽了她的話，月畫面上有些不解，僵硬的回道：“皇上不也是沒治娘娘嗎？”

對於她今日的掉以輕心，穆後有些不滿，眼裏慢慢的攢起團團火，冷聲開口道：“不治，不代表與本宮無關。今日，本是可以借德妃與她有私怨將她殺了，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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