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琉被皇帝的話問得有些頭皮發麻，笑得很是不自然，說道:“南耀的國事我們北漠自是不會管的，一切任憑皇上做擇。”

玉濼見兄長這樣，不免跺腳，想開口的時候就聽那方玉琉陰冷的話傳來:“玉濼，你再不下去，我就要當眾責罰你了。”

這話裏有著毫不客氣的警告，讓玉濼心弦一顫，她當下就撒丫子跑出了眾人的視線。

眾人瞧在眼裏，只道這公主涉世太淺，不知分寸，偏生就是嬌貴，皇帝跟前也敢這般離場。

玉琉看在眼裏，衣袍下的雙拳緊握，強笑向皇帝道:“皇上，都是我將她慣的，還請皇上別見怪。”

皇帝微笑，這點小事，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他偏頭看向柳塵風，一只滿是細紋的大手撐著下巴，雙目隨著他的笑彎著，眼尾處有著歲月的刻痕，配著雙鬢處灰白的發，飽經風霜的面容多了讓人不敢直視的威懾力，他唇邊笑意甚是古怪，令柳塵風看不懂。

“虎父無犬子。”皇帝低低的說道，看著柳塵風，忽的仰天一笑，道；“朕倒覺得這武舉狀元給你也沒什麽。”

眾人一驚，最先不滿的便是先前的宇文大學士，他立馬就是站起，尖聲喊道：“皇上，萬萬不可，武舉可不是兒戲，怎麽可以草率定論。”

胤禦亦是俯首說著：“父皇，這樣萬萬不可呀。”

皇帝眸子一瞇，朝著兩人擺手，說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此時的皇帝比以往任何一件還要固執，就是絕不會松口，即便面對自己向來尊敬的老師，皇帝的話也是不變。

穆後凝視著皇帝，目光中有著太多讓人讀不懂的情緒，彎唇淺笑。

雙方爭執不休，沒有各退一步的道理。每反駁皇帝一次，百官都無不為宇文大學士捏把冷汗，這般身份，說這麽大逆不道的話，恐怕過了這一天，怕是沒有人不把這個宇文大學士當神來看了吧。

直至胤禦逐漸發現皇帝那張越來越黑沈的臉，他才訕訕閉嘴。

反而宇文大學士卻仍滔滔不絕的說著:“皇上，這事古往今來就未曾有過，先皇都未曾開過先例，您怎麽可以……”

皇帝冷聲截斷他的話:“朕是一國之君，還是你才是。”

宇文大學士被他這麽一句話說得呆楞住，恍然間才知道自己跟皇帝的君臣關系，口氣有所緩和道:“皇上，臣只是覺得不妥。”

話雖好聽了些，皇帝卻不買賬了。

在皇帝看來，這個老頭，真是太不上道了，自己將他扶到這位置上享老，反而越活得快活越忘記自己的身份，真當自己還真怕了他不成。

“朕倒覺得，大學士今日缺乏了一顆寬容的心，這般咄咄逼人，實在是有降您的身份。”皇帝不輕不淡地說著，眼睛不離自己老師那張嚇白的臉。

宇文大學士登時就面如土灰，皇帝說這番話，擺明了就是在警告他適可而止。

見對方那般樣子，皇帝才略是滿意的一笑，看向柳塵風道:“朕不是一個多不明正的君主，所以，即便朕讓你當了狀元，怕是難平他人的不忿，所以，朕就讓你從驍騎參領做起。”

柳塵晴稍稍擡眸，深幽如寒井的眸中，一抹銳光略過皇帝的臉。在別人看來，這皇帝是在維護柳家，更深的理解就是皇帝在讓柳家成為眾矢之的，柳塵晴不禁心裏一嘆，聖眷這東西不是多好的啊。

“謝皇上恩典。”柳塵風叩首。

皇帝揮袖，說道:“就這樣吧。”話完就直徑往著練兵場大門而去，就連龍輦也不坐。

楊公公一見，緊隨而上，走時不忘招呼著禁軍跟上。

禁軍一走，就剩下先前擡著鳳輦的幾個太監和幾個穆後的隨侍奴婢，整個看臺上沒有人敢起身敢說一句話。

穆後抿唇一笑，她身後的月畫上前將她攙扶起來，手拿絲帕為她拍掉衣袍上不曾有的塵土，輕聲問道：“娘娘是要回宮嗎？”她的話說出來有點顫音，在她看來，經過這件事幕後的心情絕對沒有那麽好。

胤禦擡頭看向自己的母後，目光在觸及對方唇角那笑時，心一顫，潛意識的害怕讓他將視線收回，頭低得更低了。

對於兒子這一動作，穆後寒光巨盛，指上的蔻丹竟在她捏成的拳下斷了。雙目看向所有人，最終定在柳塵風的身上，面上掛著笑，語氣很平和的道：“柳家果真是能人倍出，但願柳公子能不負皇上的賞識。”

柳塵風回道：“臣一定誓死效忠皇上。”

穆後沒再說什麽，手由著月畫扶著，淡淡的說道：“回宮。”

席地的繡金鳳大紅長袍在柳塵晴的視線中而過，耳邊聽著愈來愈遠的輦上銀鈴聲，跟著所有人起身，陪著柳塵風往著徐氏那邊走去。

徐氏朝著柳塵風咧嘴苦笑了一下，對於她來說，今天無疑不是一場驚嚇那麽簡單，再好的封賞都及不上讓她心愛的兒子，她繼而看向柳塵晴，眼神覆雜難懂。

柳塵風伸手握住母親的手，那雙手上的冰冷讓他一驚，上前就是抱了徐氏一下，說道：“娘，讓你擔心了。”

徐氏回抱著他，閉上了雙眼，眼角淚光閃爍，呢喃著：“沒事就好。”

所有人面上都是有著笑，說了幾句便一同回府了。

深夜，翠蓮手拿著一根鐵絲將微弱的燭火挑高，一雙眼看向書案上聚精會神看書的柳塵晴，目不識丁的她無論怎麽對著柳塵晴手上的書瞄啊瞄，都是瞄不出多少能吸引人的內容。

無奈，她整個人趴在書案上，看向柳塵晴，問道：“小姐，你在看什麽書呀，都瞧了快兩個時辰了。”

柳塵晴將手上的書翻了一頁，美目看了眼丫頭那張臉，笑了笑，回道：“兵書。”

翠蓮雙眼眨了眨，說道：“小姐又不出兵打戰的，看什麽兵書。”

看了眼那丫頭一臉疑惑的樣子，柳塵晴淡笑不語，將手上的書擱在書案上，說道：“夜深了，我該歇息了。”

一縷清風從窗而入，將那本展開的兵書合上，一行小字在扉頁上清晰可見：“穆衍著。”

就在柳塵晴想換衣睡下之際，合上的房門被人適時敲響，她問道：“怎麽了？”

門外守夜的丫鬟回道：“四小姐，夫人院裏的陳媽媽來了，說是夫人請四小姐過去。”

柳塵晴和翠蓮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抹困惑。

“等下，我換衣。”柳塵晴回了句，示意邊上的翠蓮將玉帶重新給她系上。心底裏卻納悶徐氏怎麽會在這時候叫自己過去。

（路癡的感冒好多了，謝謝颯颯的關心，真對不起，路癡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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