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5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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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

一場大雨過後,餘橋的氣溫徹底降了下來,日間溫度維持在了20度左右,早晚則僅15度出頭。

溫差不大,穿衣方面也比較舒服。

但,天氣舒服了,刑警們卻又忙碌起來了。

……

夜,十一點四十分,華康小區B棟12單元。

蘇平眉頭緊鎖,看向祁淵,問道:“怎麽回事兒?”

今夜卻是祁淵值班,並通知他們趕了過來,電話裏三五句講不清楚,蘇平便說到了現場再詳談。

“指揮中心下的任務。”祁淵立刻回答,說道:

“說是這一家字在房間裏燒烤,期間報案人離開了一陣子,再回來一看,公公、婆婆、丈夫和小姑子四人就昏迷過去了,且沒了呼吸,懷疑是一氧化碳中毒,她趕忙打了急救電話,同時報警。”

頓了頓,祁淵又輕嘆口氣,搖頭說道:“醫務人員五分鐘前到場,確認過了,瞳孔反射小時,已腦死亡。”

蘇平雙眼微瞇:“一氧化碳中毒?他們在家裏用炭火燒烤麽?”

祁淵點頭:“這房子可老大了,大覆式,三百多個平方,我剛查了下,二手房售價七百多萬呢。”

松哥若有所思,問道:“你剛剛說,報案人中途離開了是麽?”

“嗯,”祁淵頷首,隨後一揚下巴,說道:“她就在那兒,咱們過去問問看?”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一名女子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眼淚直落。

“你還沒問?”蘇平挑眉。

“試著問過幾句,但她沒有回應,我知道的這些情況都還是派出所的兄弟跟我說的。”祁淵說道。

他直接從支隊出發趕過來,雖然比蘇平等人來的快了些,卻也沒快多少,十分鐘都不到。

蘇平嗯一聲,便徑直往那名女子走去。

女子年輕靚麗,身材管理的極好,目測應該在二十五六歲左右,穿著一身碎花無袖連衣長裙。

“女士,”蘇平彎下腰,喊了聲,見她沒有回應,不由得又提高了些許聲音,問:“女士?”

她終於回過神,茫然的看了蘇平一眼,問道:“怎麽了?”

“怎麽稱呼?”蘇平按著自己的節奏問道。

她張了張嘴,緩緩坐直了身子,抽了兩張紙輕輕的壓在臉上,將眼淚吸了去。

祁淵想了想,輕輕搓了搓蘇平的胳膊,隨後對著茶幾上擺著的一張紀念證書——那是女子半馬完賽證書。

證書上有落款,女子名叫周佳,簽名有些藝術。

蘇平皺眉,但立刻明白了祁淵的意思,再見那女子還沒說話的意思,眼珠子一轉,便問:“女士,你是叫雕嗎?”

“噗……呃!”周佳沒忍住,緊跟著卻又噎住了,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嗝,隨後面色瞬間漲紅,又咳嗽了幾聲,才掩著嘴說:“警官,你什麽眼神?我叫周佳!你才叫雕!”

蘇平眸子輕顫,悄然對祁淵打了個手勢,隨後便說:“抱歉,看岔了……你還參加過半馬?”

“嗯。”女子輕輕頷首:“我挺喜歡運動跑步的,報名參加了兩次半馬,還想找機會挑戰挑戰全馬,但……

我忽然明悟過來,這麽高強度的跑步,其實已經脫離了健身、健康的範疇,對跑步的那股熱火也慢慢冷卻了,現在就只每天跑個兩三公裏,隔兩三天再做一組HIIT。”

蘇平了然的點點頭,輕笑道:“運動不錯。”

“嗯。”周佳也跟著點點頭。

隨後蘇平忽然言歸正傳:“能說說嗎?這是怎麽回事兒?”

“嗯?”周佳呆了一瞬,然後又立刻點點頭,嗯一聲,說:“大致情況我都和派出所的警官說過了,今晚本來是約著聚餐,在家裏頭燒烤的。

中途我離開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吧,再回來,他們就都倒地上了,燒烤架也被掀翻,那些炭塊就落在我公公身上、手上,衣服都燒爛了,幸虧離窗簾還遠,不然要窗簾被點著,整個房子可能都……”

“幸虧?”蘇平又挑了挑眉。

周佳柳眉微蹙,搖搖頭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蘇平卻又主動轉移話題,沒在這方面上多牽扯,只問道:“方便說說嗎?你離開去幹了什麽?”

“是公司的事兒,”周佳說道:“下午下班之前,我讓我公司的設計把客戶要的裝修方案草圖今晚發我過目一下。

我都忘了這事兒了,他卻忽然來了電話,說設計草圖已經發我郵箱,我就上樓處理了一下,大概也就二十分鐘半小時吧,再回來就……就……

當時我人都傻了,呆楞楞的站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趕緊打急救電話、報警。我還想把我公公身上的火炭弄下來,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用夾子試著夾了一下,發現炭火都黏著肉了,扯不動。”

頓了頓,她才長嘆口氣,別過頭去,眼淚又落了下來,好一會兒後才接著說:“好好一次聚餐,怎麽就成了這樣呢?”

蘇平若有所思,瞥了祁淵和松哥一眼。

但他倆都沒看懂蘇平的眼神。

沒辦法,感慨一句真沒默契之後,蘇平只好自己問道:“聽上去,你開了家公司?”

周佳又張了張嘴,似乎沒法適應蘇平這東一句西一嘴的節奏,但兩秒後還是輕輕點頭,說:“嗯,一家裝修設計公司。公司其實是我爸開的,只不過交給我打理了。”

“挺賺錢的吧?”蘇平呵呵一笑,接著說:“這麽大的房子,等閑可不容易買下來。”

“我也不清楚,財政這塊一直是我爸自個兒掌握著的,誰也不讓插手。”周佳搖頭說:“至於這房子……也是我爸送的嫁妝。”

“嫁妝?”蘇平挑眉。

想了想,周佳又解釋說:“我老公……他和我大學是同學,我倆都學的室內設計。

他家庭條件不大好,出生農村,是貧困戶。但我不在乎他的家庭條件怎麽樣,我就單純的欣賞他這個人,他很有才華,很陽光,雖然在感情方面有些呆呆的,但卻足夠專一……

可我父母卻不太喜歡,他們總想讓我找個門當戶對的,我不樂意,就相中他了,大不了和他過兩年苦日子嘛,物質方面的我們也可以靠著自己拼搏給拼回來啊,能有什麽的?

我爸媽拗不過我,也就同意了讓我嫁給他,只不同意我跟著他回農村,強行要求要留在餘橋。

也是怕我吃苦吧,畢竟從小,他們提供給我的物質條件其實都不錯。也正因為怕我吃苦,所以結婚時買了這套房子,還有兩輛車,一輛給我開,一輛給我男人。”

蘇平了然的點點頭,說:“所以你男人,還有他父母就都住在這套房子裏邊了?”

周佳猶豫了一下,片刻後輕輕點頭,嗯了一聲,隨後又立刻補充說:“這麽大的房子,我們倆也住不下,公公婆婆過來正好照顧我們。”

蘇平又問:“那你小姑子呢?”

周佳張了張嘴,隨後勉強露出微笑,說:“她也考到了餘橋這邊的大學,就過來跟我們一塊住了嘛。讀書時她都住校的,周末才回家。畢業這兩年,也一直在準備公考,想考公務員。”

“沒搬走?”

周佳再次別過頭去:“沒呢,搬走幹嘛?一家五口熱熱鬧鬧的不好嗎?”

“五口?你沒孩子?”

“我想先拼搏一段時間。”周佳仍舊側著腦袋,說:“我還年輕,不想被孩子捆綁住,就想再拼搏兩年,等事業徹底穩定了以後,再要孩子。”

想了想,她又補充說:“公公婆婆倒是一直在催,還說趁著他們年輕可以幫忙帶一帶孩子,但我已經決定了,我男人也支持我的決定,所以他們也沒多講什麽,頂多口頭上說一說,偶爾講講誰家孩子怎麽怎麽樣。”

蘇平再次了然的點點頭。

隨後,他忽的問了個比較尖銳些的問道:“你和你公公婆婆,關系怎樣?平時有矛盾嗎?”

“沒有,關系挺好,挺和諧的。”周佳說,跟著又皺起眉頭,忍不住問:“警官,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難道懷疑是我害了公公婆婆?開什麽玩笑,這就是一起意外好嗎,發生這種事兒誰也不想的!

退一萬步說吧,就算我和公公婆婆鬧了矛盾,那我老公呢?眾所周知,我跟我男人恩愛的很,鄰居,我公司的員工全部都知道,我總不至於把我老公也給搭進去吧?還有,要不是剛好我員工打電話給我,我都差點中招了好嗎!”

“是嗎?”蘇平輕笑一聲,隨後又說道:“別激動,我只是例行詢問,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那麽,再問一個問題,為什麽選擇在家裏用炭火燒烤,還關了窗戶?宣傳了那麽多年,不建議室內烤火,硬要烤火的話一定要註意通風,你也算知識分子了,怎麽會不知道呢?”

周佳再次皺眉,說:“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還叫沒懷疑我?”

“好吧,那我換個說法。”蘇平微笑不變:“在確定案件性質之前,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但並不是懷疑你,恰相反,我們想為你證否犯罪嫌疑。可能問題有些尖銳,但也是為了排除你的嫌疑,望見諒。”

周佳輕哼一聲,別過頭去,說:“好吧好吧。我們是在陽臺燒烤的,窗戶我都打開了,我也不知道回來的時候窗為什麽是關著的,可能是我婆婆嫌外頭雨潑進來才關窗的?”

“這樣啊。”蘇平了然的點點頭,想了想,卻沒再問別的問題,只頷首說道:“感謝你的配合。但接下來,咱們還需要在你家裏好好勘察勘察,命案現場嘛。你不介意吧?”

周佳眉心又擰了起來,但很快便松開,搖頭說:“隨你們,我當然是願意配合的。”

“最後一個問題,”蘇平又說:“今晚,除了醫務人員和我們之外,你們聚餐之後,發現你家人昏迷之前,有別人來過嗎?”

“沒有。”周佳搖頭說:“大晚上的,我們也沒約朋友上門,誰會來?”

“好的,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蘇平說一句,隨後對她點點頭,便帶著祁淵等人走開了。

走開之後,周佳又一次皺眉,隨後又漸漸地出起神來。

而,法醫、痕檢,其實早就展開勘察了。

走到一旁,祁淵忍不住嘀咕道:“蘇隊,總感覺這個女人很有問題啊,她未免也太敏感了一些,而且,說實話我感覺不到她有多傷心,註意力也不太集中,和她聊起跑步,她竟然也能跟蘇隊就這麽聊起來。”

蘇平輕輕頷首,說道:“我也這麽覺得。不過,靠著燒烤時未完全燃燒的木炭產生的一氧化碳來殺人……怎麽說都有些牽強,隨機性太強了些,哪怕通風條件相對較差,其實得手的可能性也並不大。”

松哥嗯一聲,說道:“確實。所以我更傾向於認為,這應當是一場意外,只不過,某種程度上說可能恰好遂了她的意,所以才有些心虛?”

“遂了她的意?”祁淵若有所思,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她盼著公婆和小姑子死麽?”

“或許吧。”松哥輕聲說道:“同一個屋檐下,總難免有各種矛盾,而且公公婆婆住進來也就算了,小姑子也住過來,就算周佳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多少還是有疙瘩的吧?”

蘇平接話,說:“是啊,周佳她爸給她買的房子,卻住了她男人一家四口人,久而久之身份說不定就轉變了,她反倒很可能成了外人。”

“要真那樣的話,她心裏肯定會有所怨懟,有點兒小心思也說得過去。”祁淵點點頭:“只不過這種想法未免太罪惡了些,再加上人畢竟死了,她要表露出這樣的心思很容易引起我們的懷疑,確實難免心虛。”

頓了頓,他又皺眉道:“可這真的是意外嗎?”

“說了這一通,並不是為了給案件定性,只是分析清楚,周佳的作案嫌疑既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否罷了。”蘇平搖搖頭:“定性什麽的,還得等屍檢工作與痕檢工作完成再說。”

松哥接話說:“當然,如果真是兇殺案,並非意外,那周佳顯然具有重大嫌疑。”

就這時,凃仲鑫的聲音忽然從陽臺那兒傳來:“蘇隊,你們過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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