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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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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酣暢淋漓的肉搏,兩人累得倒在地上,他們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史東的背心完全濕透了:“我說……你下手可真夠黑的啊……還真是往死裏打……一點都不含糊的……我……我……倒了血黴了我……”

“話那麽多,看來還有精神……再來一局……”裴千行一個翻身坐起,一滴汗從他鼻尖滴落。

史東側了個身還賴在地上:“紅眼,以後該不會你每次跟你弟鬧矛盾,都要來找我打一架吧?”

“你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史東笑倒在地:“正常情況下,我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主動湊上去找虐的,不過你遇到你弟可就難說了。”

裴千行舒展四肢再度躺倒:“我想得很明白,他是龍刺的兵,他有他的驕傲,在這危難時刻如果他什麽都不做,如何對得起他的龍刺一員的名頭。當他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是個軍人,不是我弟弟。”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史東歪著頭看他。

“你說他會死嗎?”裴千行問。

這個問題可把史東難倒了:“你能平安度過,他跟你一個爹媽,成功率應該很高才對。”

“我就是擔心,控制不住。”

史東幽幽地望著裴千行俊挺的側臉:“你對你弟真好。”

裴千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在意他說什麽,史東嘆了口氣,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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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裏,裴千行他們五人又在附近執行了一些清掃任務。

在一次返回基地後,他們得知第一批溶解劑已在當天上午完成註射。

“現在情況怎麽樣?”裴千行憂心道。

“吳教授說,溶解劑註射後會有12到24小時的休眠期,所以要到明天才能知道結果。”季元鴻拍了拍裴千行的肩膀,“不要杞人憂天,等待結果就好。”

裴千行又回想起島上經歷,確實是第二天才醒來。

當天晚上,史東原以為裴千行又會找他打一頓,早早做好熱身準備迎接狂風暴雨,沒想到裴千行吃過飯就躺在床上沈沈地睡去。

只是夜半時分,史東醒來,發現裴千行睜著兩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裴修遠的床位。

第二天清晨開始,不斷有自願者出現反應,有的突然心率失控,七孔流血而亡,有的從休眠中蘇醒,成功跨過第一道坎,但他們72小時內仍會有異化失敗暴斃的可能,蘇醒者還需要經過幾天的觀察。

也有人還在沈睡中,其中包括裴修遠。

眼看24小時已過,裴修遠還躺在床上,心跳血壓一切正常,但就是醒不過來。

裴千行面無表情地坐在實驗室外,十指交叉,一言不發。

季元鴻在秘書的陪同下來到實驗區,在玻璃隔層外觀察片刻,兩間相連的實驗室裏睡著四個人,其中兩個是他龍刺的兵,另外兩個是其他部隊抽調上來的人。

“現在什麽情況?”季元鴻掃了眼秘書遞過來的生命體征報告。

吳教授看了眼時間:“異化失敗有三種情況,一是直接死亡,二是蘇醒後72小時內死亡,三是無法脫離休眠期。他們屬於第三種情況,在預計之內。我們估計的蘇醒率是80%,現在直接死亡兩個,蘇醒失敗四個,與預估一致。”

當吳教授說到“蘇醒失敗”四個字時,裴千行的手剎那間抽搐了一下。史東的心跟著顫抖了一下,按住他肩膀用力捏了捏。

“過去你們是如何處理的?”季元鴻繼續問。

“一般我們會再觀察24小時,然後做死亡處理。”

“會有24小時後醒過來的可能嗎?”

“暫時沒有先例。”

吳教授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裴千行心上,他的頭垂得更低了,甚至不敢起身隔著玻璃朝裏看一眼,生怕看了一眼後就會失控。

“那就先再觀察24小時,第二批自願者的身體狀況還好嗎?”季元鴻又問了些其他問題,交代叮囑一番後註意到坐在角落裏的裴千行和史東。

一名研究人員剛好對裴千行說:“你們還是回去等消息吧,守在這裏也沒用。”

史東正要反駁,裴千行已擡起頭說:“我只是坐在這裏,並沒有幹擾到你們,這也不行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但帶著寒徹心骨的冷意,震得那人一呆。

“讓他們去吧。”季元鴻發話,“只要他們不影響你們工作,就由他們吧。”

研究員只得作罷,季元鴻走到裴千行面前,想要安慰幾句,但總覺還不太合適,最終拍了拍史東的肩膀:“交給你了。”

玻璃的一側是沈默不語的裴千行,另一側是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裴修遠,兩張相似的面孔重合在一起,緊緊聯系在一起。

又幾個小時過去了,裴修遠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大部分研究人員包括吳教授都離開了,只是偶爾會有人來檢查一遍設備。

他們放棄他了嗎?裴千行茫然四顧。也是,研究觀察那些蘇醒的自願者就夠他們忙的了,哪裏還有空來關心這些失敗品呢?

裴千行艱難起身,發現自己腿麻得快要站不穩了。

天黑了,只有床頭一點微弱的光照亮裴修遠的臉龐,寧靜又安詳,好像只是睡著了,而不是參加了什麽殘酷的實驗。

他真的要一睡不醒了嗎?裴千行木然地想。他還那麽年輕,風華正茂,朝氣蓬勃,就要渾渾噩噩地在睡夢中死去嗎?

仿佛還能聽見他少年時清脆的聲音,仿佛還看見了他憤怒時瞪圓的眼睛,他的活力他的生氣,正在靠機器維持的生命裏慢慢消磨。

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裴千行很想坐在他床邊撫摸他的臉,就像小時候照顧生病的他,但現在只能隔著玻璃,遠遠望著。

是我的錯嗎?是我應該阻止他接受註射嗎?又或者再早一些,當時能克制住情緒,不做錯事,這樣就不會離開他,他也不會參軍,更不會有現在的事?

裴千行亂糟糟地想著,根本辨不清此刻的自己是悲傷、憤怒、亦或其他,只是一陣陣鈍痛。

又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整個世界都悄無聲息,裴千行看了下時間,竟然已過了午夜。

他稍稍退後一步,身子一晃,眼前黑了黑,這才發現自己從中午到現在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連水都沒有喝過一口。

但他沒有任何饑餓感,或者說除了痛,已經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忽然他發現腳邊蹲了個東西,差點被絆倒,仔細一看竟然是史東。

“你在這幹什麽?”裴千行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又幹又啞。

史東用可以稱之為哀怨的眼神橫了他一眼:“陪你啊,你不要告訴我你現在才發現我的存在。”

他站了多久,史東就陪了多久,裴千行當然知道,只是腦子轉得有點慢。

“陪我幹什麽?”

史東起身活動了一下雙腿,一條胳膊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我們可是戰友啊,我不陪你誰陪你?”

肩膀上沈沈的,暖暖的,這種沈和暧把他麻木到快變成虛無的身體拉回了現實,讓他感覺到自己還真真切切活在這個世界上。

“其實你也累了吧,回去休息就好,不用管我。”

史東幹脆把腦袋都枕在他肩膀上了:“那不成,我們得共患難,現在也算是共患難的一種吧。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你守著你弟弟,我也陪你守著弟弟。”

雖然心裏發苦,但裴千行還是露出了極淡的笑容。

“餓不餓?吃點東西吧?”史東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饅頭一瓶水,那個饅頭還被他壓扁了。

本來是不餓的,但看到饅頭時還是勾起了饑餓感。

裴千行接過饅頭啃了一口:“什麽時候拿的?”

史東打開瓶蓋舉在一邊,隨時候著:“趁你發呆的時候,再不開心也不能餓著。”

裴千行把饅頭掰了一半:“你也吃吧。”

“你吃吧,你現在更需要。”史東假裝客氣,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咕嚕叫了一聲。他去食堂的時候已經晚了,雖然食堂可以單獨給他們炒菜,但帶到幹幹凈凈的研究中心很不像話,又不放心裴千行一個人,所以只匆匆拿了個剩餘的饅頭。

“給你你就吃,跟我還裝什麽。”裴千行把饅頭塞到他手裏。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就著一瓶水,幾口就把饅頭塞進肚子。

“你也別……太難過了。”史東下巴朝裴修遠一撇。相依為命的兄弟倆,一個躺在床上幾乎被判了死刑,想想就覺可憐。

“我會沒事的。”裴千行平靜道,“不是說再給他24小時嘛,我就陪他24小時,也算是……彌補我過去虧欠他的。”

當一個人悲傷到了極點,卻還沒有眼淚,只會讓人更加心疼。

“好,那也算上我。”史東毫不猶豫道。

玻璃上倒映出兩人的身影,這一刻裴千行忽然覺得,有人陪著的感覺真不錯。

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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