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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們的地盤被人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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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史東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他懶懶散散地起床,迎著太陽伸了個懶腰,做了十幾個俯臥撐,出了些薄汗,頓時精神抖擻。

吳教授的身體已有了起色,眼下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史東琢磨著跟裴千行商量繼續上路。

對著鏡子抓了幾下頭發,走出房間,看見杜灃正在酒店大堂裏逗他的金毛。

他把一只脫了毛的網球丟出去,金毛活蹦亂跳地叼回來,拼命搖著尾巴。如果是平時,杜灃一定會摸著它的腦袋表揚幾句,可現在他只是神情呆滯地把球從狗嘴裏掏出來再丟出去,周而覆始。

他的臉色灰蒙蒙的,眉宇之間仿佛有塵埃凝聚,使人不敢輕易靠近。

史東默默地看在眼裏,朗聲打招呼:“早上好!”

杜灃卻根本沒聽見,還是呆呆地看著面前方寸之地。

史東覺得有必要把離開的計劃提前,最好現在就走。

正想著,他聽見有什麽人在酒店外吵吵鬧鬧,伴隨著砸玻璃的聲音,似乎爭吵得很激烈。

一個跟班慌慌張張跑來:“杜哥!”

杜灃還沒有聽見,機械地拿球丟球。

又有好幾個人跟進來,大聲嚷嚷:“杜哥!我們的地盤被人堵了!你快去看看啊!”

杜灃這才回神,茫然四顧:“什麽?你們在說什麽?”

“我們門口被人堵了!是姓高的和姓宋的那幫人!太不知好歹了!不就是拿了他們點吃的嘛!”

杜灃的臉頰猙獰地抽搐,眼睛剎那間發出野獸般狠戾的光,金毛垂下了尾巴,嗚嗚地後退。

“走!看看去!”杜灃陰森森地說。

“走!給他們點好看!”

“老不死的東西!”

跟班們吆喝著跟在杜灃身後。

史東遠遠地落在他們後面,跟出了酒店。

酒店大門口圍了十來個人,為首的是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和一個瘦高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後老的少的,層次不齊。與他們對峙的是杜灃的人,基本都是青壯年,異化明顯,手持棍棒之類的武器,有幾個持槍的站得稍遠些,兇狠地瞪著對面的人。

杜灃的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沒我們守著江邊你們早就被怪物吃了!”

“就是!問你們要點吃的怎麽了!你們少吃點會死嗎?”

“你們這些普通人早晚都是要餵狗的!藏那麽多吃的幹什麽!”

另一邊的人臉漲得通紅,據理力爭。

“你們這是要點吃的?你們這是搶劫!”

“還打傷我們的人!你們根本就是群暴徒!”

“我們也是要吃飯的!我們也是要活命的!”

中年人手無寸鐵,但面對武器毫無懼色:“現在正是危難時刻,需要的是精誠團結!你們都是掌握力量的人,非但不好好使用自己的力量對付敵人,反而加害自己的同胞!你們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史東聽了只覺頭疼萬分,用力按著太陽穴。

果然杜灃這邊的人嚷嚷得更大聲了。

“說什麽屁話呢!”

“誰羞愧了?”

“這老頭餓瘋了吧?說胡話?”

史東掃視人群,意外地看見裴千行也在,他一個人遠離眾人,冷冷清清,抱著雙臂靠在墻壁上,百無聊賴的樣子。

“喲,來看熱鬧呢?”史東走到他面前。

裴千行擡起頭,銳利的鋒芒被他藏在眼底,眼簾微微下垂,流露慵懶的氣息,那一刻紅眼看上去是如此無害。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想起了昨夜荒誕的夢,均是思緒一亂,尷尬地移開視線。不約而同,夢裏的人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明明想好了見面後要如何如何教訓這個擾人夢境的家夥,真見面了都羞於說出口,兩人各自心虛。

田樂心也出來看熱鬧,看到裴千行後興沖沖地跑出來:“裴哥!”

裴千行點了點頭。

兩撥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令田樂心感到不安:“他們這是幹嘛?”

“結成盟友,共同聲討。”裴千行懶洋洋地說。

“盟友?聲討?”史東失笑。

裴千行下巴一挑:“那幾個都是避難點的主事,杜灃的人昨天又去其中一家搶吃的,還殺了兩個人,所以他們幾個商量聯合起來一同討伐杜灃。”

“他們拿什麽討伐?口水嗎?”史東搖頭,“那你呢?被他們拉來壯聲勢?”

理想主義的人總是希望人們能自覺遵守行為道德,卻忘了人類的本性是貪婪。

高博聞希望食物能均分,強者守護弱者,自然而然有序生存。

但杜灃的人完全不這麽想:我擁有強大的力量,為什麽我要與你們這些弱者平等相處?既然你們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那要麽成為食物,要麽被強者奴役。

他們之間的矛盾,從見血開始就無法調和了。

在沒有秩序,沒有規則的世界裏,他們需要一個強大而有智慧的人來統禦,杜灃顯然不是,他只是一個突然獲得力量並有私念的普通人而已。

沈默已久的杜灃沖出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行走,一眨眼已到了高博聞面前。

“老頭,你真的很啰嗦。”杜灃已快掩飾不住內心的暴躁。

高博聞正氣淩然:“杜灃,回頭是岸。”

杜灃像聽到什麽世紀末笑話一樣張大了嘴想笑,可更多的還是窩火,在嘲笑與憤怒之間,他的臉變得扭曲:“回你媽的岸!你什麽東西?你們不過是群連老鼠都打不過的廢物,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力量不是決定……”

“力量就是能決定誰生誰死!”杜灃高聲喝道,“否則過去這麽多年,為什麽是你吃豬不是豬吃你?你怎麽不去跟豬講人權呢!”

杜灃那邊的人哈哈大笑,高博聞這邊的人一個個怒目而視。

“這個世道已經變了,高老師。”杜灃拍打高博聞的臉,力氣不大,聲音卻很響,比揍人更具侮辱性。

高博聞氣得直冒青筋,但還是站得筆挺:“可我們是人,不是豬,我們也需要生存的空間。”

杜灃手臂上的肌肉在無意識地收縮。

高博聞:“你們肆無忌憚的搶劫行為是錯誤的!”

“滾你媽的,你沒資格說三道四!”

當衛道士遇上流氓,他們的對話永遠無法處於一個頻率,永遠都不可能理解彼此的思路,也永遠不會認同彼此。

田樂心擔心地看著那邊:“裴哥,東哥,你們去勸勸吧,再吵下去會出事的。”

但這些人需要的不是勸架,矛盾的根源不解決,沖突早晚會爆發。

裴千行道:“我認為我們該上路了。”

“沒錯。”史東應和。

社會的秩序必須重建,只有良好的秩序才能盡可能減少矛盾,他們有必須要做的事,不能止步在這裏。

遠處怒火中燒的杜灃眼球突起,好像眼珠隨時會從眼窩裏掉出來,史東眉頭緊皺,愈發堅定了趕緊離開的念頭。

史東對田樂心道:“吳教授醒了嗎?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馬上就走。”

田樂心連連應聲。

裴千行直起身:“那我這邊也……”

話沒說完,就聽到杜灃的人驚慌失措地跑來:“杜、杜哥!岸邊、岸邊好多、好多……”

眾人皆是變色,不約而同地朝江的方向看去。

報信的人手臂被割傷,無力的垂在身側,血流得滿地都是。

“好多魚人!”他哭喪著臉喊道。

杜灃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臉色發青,肌肉顫抖不止,丟下還在爭吵的兩撥人,一聲不吭地走向岸邊。

“看看去。”裴千行道。

“行吧。”史東舒展了一下四肢,對田樂心道,“保護好吳教授。”

“嗯。”田樂心答應。

岸邊,杜灃的人已和魚人打得難解難分。

不是杜灃的人報信太晚,而是魚人的速度實在太快。

魚人體型約有半個人大小,身上五彩斑斕長滿疙瘩和尖刺,魚頭幾乎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一張開一嘴的碎牙。它們有手有腳,能在陸地上自由行走,速度快得跟在水裏似的,最重要的是它們總是成群結隊出現,如果與一只魚人對上,很快就會引來一波魚人的攻擊,即使逃出它們的領地它們也不會放棄追擊,一定會殺個你死我活。

一時間岸上都是魚人們嗚嚕嗚嚕的叫聲,鋒利的爪子是它們的武器,滑膩厚實的皮膚是它們的盾牌,在杜灃用沙袋和桌椅勉強堆起的戰壕外,到處都是啪嗒啪嗒亂跑的魚人。

一個能獸化成半虎的人用鐵棍削成的長矛刺殺,但因為鐵棍太短不得不上半身探出障礙物,沒想到幾個魚人同時抓住他的長矛往外拽,虎人經驗不足反被拉出了戰壕,魚人們瞬間一擁而上瘋狂撕咬。虎人完全獸化,想憑借力量將魚人甩開,但面對數量龐大的魚人根本無濟於事。

一塊塊肉被魚人咬下,他痛苦地哀嚎,很快化作一團血淋淋的肉塊。

杜灃和裴千行他們趕來時,就看見這血腥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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