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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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真正恢覆過來,是在送主世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離開的那一天早晨。

太宰治一如既往的從醫院的病床上坐起來,只不過比起之前,他今天要換下病服,穿上自己原本專屬於首領的那套黑色西裝。

“唉,我的病都好了,你怎麽還在沈睡著呢?”太宰治看了一眼依舊躺在病床上睡得安穩的中原中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自從那一天把中原中也帶了回來之後,中原中也就陷入了一種深度的沈睡狀態。

太宰治也曾焦慮過他是不是哪裏受到過暗傷,身體出了問題,但是醫生非常肯定的告訴他這只是身體機能耗盡之後帶來的某種條件反射性的沈睡。

荒霸吐的精神還是給中原中也的身體帶來了過大的損耗,要等他的身體完全恢覆過來,中原中也才可能會醒來。

“唉,你一直這麽睡著,可讓我怎麽辦呢?”太宰治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捏了捏中原中也的臉頰,然後輕輕嘆息了一聲,“臉倒是很軟……不過等你醒來了之後,估計就不會這麽心甘情願的被我捏臉了吧。”

“捏……臉?”

一個略有些虛弱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太宰治這才發現原本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的中原中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直直地盯著自己。

“對啊,捏臉。”太宰治心中立刻閃過100種中原中也可能會把自己揍進墻裏的方式,最終化為了一條終極解決方法――裝傻充嫩。

他笑瞇瞇地看著中原中也,開口說:“我就在捏你的臉呀,中也的臉很軟呢。”

“我的臉……很軟。”中原中也喃喃著,輕聲重覆道。

太宰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和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在他的想象中,中原中也醒過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大笑著把他摁進墻裏,或者是抱著他,或者單純是心中充滿了激動和喜悅,以及再次見到他的心情湧動。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給人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感覺。

“中也。”太宰治的表情終於冷凝了下來來,“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中原中也躺在床上,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宰治。

他突然開口,一字一句,用有些懵懂的聲音問:“你……是誰?”

太宰治:“……”

他的心沈到了海底,然而又仿佛是早有預料一般,在心底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能夠把中也救回來已經是他一輩子的幸運了,太宰治也曾奢求過中原中也依舊有著之前的記憶,但現在看來,和他之前料想的一模一樣,中原中也什麽也不記得了。

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白紙,回到了最初誕生時的狀態。

不過這樣也很好。

太宰治對著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我叫太宰治,是你的搭檔。”

中原中也可以把以前那些覆雜的過往,那些痛苦的,並不適合令人回憶的東西全部都忘掉,然後在他的陪伴之下重新成長。

太宰治就是那個執筆的人,可以在中原中也這張白紙上寫下他所想要的一切。

這麽想著,太宰治的心情立刻就愉快了許多。

“我的搭檔?”中原中也依舊有些疑惑,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寬大的病服領口內露出了精致的鎖骨,“太……宰……治。”

“對。”太宰治再次笑了,他有些溫柔的親了親中原中也的眉心,“我是你的搭檔。”

“搭檔是什麽?”中原中也有些疑惑的側了側頭,但是並沒有躲開太宰治的親吻。

見到他的動作,太宰治眼中的笑意更加濃郁了幾分:“搭檔就是相互照顧,相互陪伴,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那種人。”

“哦……”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揚起下巴,在太宰治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迅速的吻,“……那搭檔之間也要這麽做嗎?”

太宰治:“……”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感情波動,再次在中原中也的眉心上親了一下。

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就仿佛在刻意克制著什麽一般,一字一句說:“沒錯。”

“搭檔之間經常會這麽做。”

……

沒有了所有的記憶的中原中也,比想象中的還要天真而單純。

太宰治為中原中也換好了衣服,因為中原中也目前還沒有加入港口黑手黨,所以太宰治成功改掉了中原中也那一身在他看來品位非常不佳的黑色西裝三件套,為他穿上了一套看上去就青春洋溢的運動服和運動褲。

穿著這樣的服裝的中原中也退去了之前的穩重和成熟,看上去就和那些大學生差不多,年輕而又充滿活力。

太宰治喜歡看著中原中也沒有任何顧慮的樣子,他扶著中原中也,帶著他一起走出了醫療部,來到了橫濱的河岸邊。

“那個人,他和我長的一樣。”中原中也輕輕扯了扯太宰治的衣角,目光看向了來自主世界的中原中也。

“對,他和你長的一樣。”太宰治安撫性的牽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耐心的說,“但是他馬上就要離開了,我們就是來給他告別的。”

“你和他也是搭檔嗎?”中原中也有些好奇的看著太宰治。

“不是。”太宰治迅速的說,接著又指向了主世界的太宰治,“看見那個人沒有?那個就是他的搭檔,也會和他一起離開。”

“哦――”中原中也拖長了語調,仿佛認識到了什麽一般仔細點了點頭,“所以他們也可以親親,但是我不能親他們,他們也不能親我們。”

“對。”太宰治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樣子,中也真棒。”

中原中也明顯是變得很開心,他的眼角彎了起來,眼睛中閃爍著愉悅的光。

太宰治一時間看的有些晃神,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和中原中也相處過那麽久,見過他憤怒的樣子,也見過他悲傷的時候,但是去確確實實沒有見過中原中也完完全全,毫無顧慮的開心的模樣。

沒想到第一次見到中原中也開心的模樣,卻是在中原中也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回到最初的時刻。

太宰治想著想著,一時間就感到有點悲傷,又有點感慨,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楚的愧疚。

“你難過了嗎?”中原中也突然冷不丁問,藍色的眼眸就仿佛兩顆漂亮的玻璃珠,眨也不眨的盯著太宰治,“我感覺你好像不開心。”

“沒什麽難過的。”太宰治拋開自己所有的情緒,笑著捏了捏中原中也的手指,“一切都過去了,我現在很開心。”

“唔……”中原中也沒有回答,而是沈思了片刻。

他突然擡起頭來,拉起太宰治的手,往他的掌心上吧唧一聲親了一口。

“親親就不會難過了。”中原中也瞇起眼睛,笑著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太宰治你不要難過。”

“好。”太宰治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笑著揉著揉中原中也的發絲,“我不會難過,因為中也一直陪在我身邊。”

越過中原中也的頭頂,太宰治可以看到主世界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朝著他揮了揮手。

他輕輕對著他們笑了笑,目光平靜,但是內心裏又帶上了些許說不清楚的傷感。

一切真的都塵埃落定了。

太宰治在心中想。

中原中也回來了,而被他召喚過來的主世界的雙黑也要走了。

來來往往去去留留,所幸最後,中原中也依舊能夠陪在他的身邊。

……

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就代表著中原中也之前的那些戰鬥技巧全部都消失了。

太宰治認為不會把人踢進墻裏的中原中也就不是真正的中原中也,所以親自放下手上的事務,陪著中原中也在訓練場裏泡上了一整天。

一整天下來,太宰治心中唯一的感想就是――

中原中也就是中原中也。

哪怕他失憶了,他也還是中原中也。

在眼見著中原中也用無辜的眼神踢破了一個沙袋,將幾百公斤的鐵球毫不費勁的舉起,並且成功將測力計險些捏碎了之後,太宰治終於意識到了就算中原中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那些深藏在骨子裏的戰鬥的本能依舊不會改變。

就算他什麽也不記得了,他也依舊能夠把十個有他體型兩倍大的壯漢給暴力的錘到墻裏。

體能這一方面是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到測試異能力的時候,卻出了一點小狀況。

不知為什麽,中原中也就是不肯使用他自己的異能力去操控重力。

“中也,你為什麽不願意呢?”太宰治半蹲著看進中原中也的眼中,十分耐心的說,“要知道你的異能力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東西,能夠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直接把你救下,學會掌控它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中原中也緊緊地抿著嘴,目光看著太宰治,頭卻倔強的搖了搖,不配合的態度無比明顯。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吧。”太宰治輕輕嘆了一口氣,“為什麽對自己的異能力那麽抵抗呢?你以前也並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情緒呀。”

“我不喜歡它。”中原中也終於開口了,他冰藍色的眼睛中第一次顯露出些許尖銳的危險以及直白的厭惡,讓太宰治幾乎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位總喜歡對著他幹的中原中也。

“它是你的異能力。”太宰治對於中原中也,耐心總是用不完的多,“你要學會和它一起合作,學會去掌控它,讓它為你所用。”

“……不。”中原中也倔強的搖了搖頭,不論太宰治說什麽,就是不肯松口。

太宰治輕輕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腦殼突然有點疼:“中也……”

為什麽他突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自己正在帶孩子的感覺呢?明明中也應該是他的愛人呀。

“嗯……那你不練就不練吧。”太宰治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說,“到時候你出行的時候讓織田作陪著你就行了,這樣的話一般的危險也傷不到你。”

“不對,你出行的時候我會親自陪著你。”太宰治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就糾正自己原本的話語,“雖然我的異能力並不是屬於戰鬥系的,但是如果要保護你,受點傷也並不是什麽大事。”

“不準。”果不其然,中原中也又十分高冷地開口了,說出了兩個字。

“唉,但是你不願意使用你的異能力呀。”太宰治裝作有些悲傷的嘆了一口氣,“那樣的話,我就只能犧牲一下我自己,去保護你了。”

“我不喜歡它。”中原中也終於再次開口了,他拉起太宰治的手,把他拉到了訓練場的一角,“看。”

“你讓我看什麽?”太宰治蹲下身,這才看到在訓練室無比堅固的墻壁上,居然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道小口子。

他有些驚訝:“這是你做的?你已經使用過你的異能力了?”

中原中也沈默著,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這個。”

他指了指墻壁上的那道開口,接著又緩緩的說:“這個和之前我見過的一模一樣。”

“就是之前我見過的,你在廢墟之中,身上受的傷口,也是像這樣一道大口子。”

“所以你不想要使用異能?”太宰治的眼神動了動,“因為……你害怕傷害到我?”

中原中也再次抿緊了嘴巴,但是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

太宰治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把中原中也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你不用擔心自己會傷到我。”太宰治在他的耳邊緩緩說,“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做的。中也,你曾經承諾過不會讓我死去,會永遠保護著我,我也信任著你。”

“難道你還無法信任你自己嗎?”

中原中也靜靜地躺在太宰治的懷裏,仿佛是在思考一般,片刻之後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會保護你。”他一字一句的說,“不會讓你死去。”

“嗯。”

太宰治笑著應了一聲,但是在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角猝然閃現出些許淚花來。

……

因為害怕中原中也對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很可能會在平時傷到自己,所以太宰治就特意買了一間小公寓,帶著中原中也兩個人一起住了進去。

其實太宰治大可以買上一整棟別墅,但是他並沒有這麽選擇。並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因為兩個人住在一起,太宰治更想要那種像之前和中原中也組搭檔那會兒一樣,小而令人溫馨的屋子。

“中也,你慢點,別跑太快了。”一進屋子,中原中也就仿佛好奇的小孩子一般,東瞧瞧西看看,在各個房間中竄來竄去。太宰治手上抱著一疊盤子,忍不住囑咐道。

“放心,太宰治。”中原中也現在說話已經沒有了之前那樣一字一句的感覺,流暢了許多,“我不會受傷的。”

話音剛落,他的膝蓋就撞上了臥室裏的床腳。

床都是木頭做的,沒有墊上床墊之前,鋒利而又堅硬,輕而易舉就在中原中也的小腿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中也,你沒事吧?”太宰治幾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匆匆忙忙的趕了過去。

“沒事。”中原中也雖然有些時候心智就像小孩子一樣,但是耐痛能力就仿佛是延續了之前沒有失去記憶之前的自己一樣,受了傷從來不會喊疼,“我還好,沒什麽大事。”

“都流血了還沒什麽大事。”太宰治的目光有些冷,他牽住中原中也的手把他領到沙發上,讓他乖乖坐著,然後轉過身去找家裏的醫療箱。

“太宰治。”中原中也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敏銳的感知到了太宰治似乎情緒有些不太高興,試探性的說。

“幹什麽?”太宰治拿了醫療箱,走到沙發邊上,半跪下來仔細研究著中原中也小腿上的傷口。

“你為什麽身上纏了那麽多繃帶啊?”中原中也有些好奇的問。

“我的愛好吧。”太宰治輕輕笑了笑,他拿出酒精,一邊給中原中也的傷口消毒,一邊回答說,“以前是因為自殺了太多次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如果不遮掩起來就不好看。後來傷口好了之後,就變成單純的一種習慣了。”

“哦……”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太宰治。”

“嗯?”太宰治掏出繃帶,發出了一個詢問的單音節。

兩個人這樣的姿勢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和中原中也還是搭檔的時候,有一天中原中也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大意了,肋下被敵人捅了一刀。

太宰治也是以這個姿勢,半跪在地上,幫中原中也包紮。

只不過當時的中原中也並沒有現在這麽安靜,而是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的服務,一邊嘴裏罵罵咧咧的說著如果當時他的情報能夠更加迅速一點的話,自己就不會受傷了。

太宰治記得當時自己恰好再打繃帶最後的一個結,聽到這句話直接將繃帶狠狠的一扯,一邊聽著中原中也發出的痛哼聲一邊冷冷的一笑。

只不過到了現在,他就再沒有諸如此類的舉動了。

“太宰治。”中原中也突然再次開口,打破了這片沈寂,“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太宰治眼裏迅速地浮現出些許激動,但立刻又被他重新壓了回去,“為什麽會似曾相識?我們今天是第一天搬到這裏。”

“不,並不是這棟房子給我的熟悉感。”中原中也皺了皺眉,思考了片刻才開口說,“就是這樣的姿勢,你在做的事情……我總感覺以前,在哪個時刻,你好像也這樣為我包紮過。”

“是嗎。”太宰治笑了笑,掩蓋住自己臉上覆雜的情緒,“那你還能記清楚嗎?”

“不能。”中原中也十分誠實的搖了搖頭,“但是我記得,我當時好像很想要抱住你。”

“那現在呢?”太宰治包紮好了那處傷口,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但是並沒有站起身來,而是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半仰起頭看著中原中也,“現在你有什麽感覺?”

“現在……”中原中也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現在我還是想要抱住你。”

太宰治沒有忍住,緊緊的將中原中也擁進了自己的懷裏。

……

“中原中也的記憶……有可能恢覆嗎?”太宰治對著電話,有些緩慢地一字一句問。

“這還能恢覆嗎?我不確定。”對面的白蘭好像是在電腦上幹著什麽,敲擊鍵盤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進太宰治的耳朵中。

對面的白蘭思索了片刻,然後說:“按你原本的邏輯來看,恢覆應該是不太可能的。但是這種事情我也沒有遇到過,所以無法真正下定論。”

“其實有一種可能,畢竟你之前也說了,中原中也就是神明的封印這個存在本身。那麽按道理來說,那些現在已經消失了的記憶應該並沒有完全蒸發,而是深藏在他的大腦的某處,之前因為人格被迫消失而藏匿了起來。”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他的記憶應該有可能恢覆,就是在某個時間點上那些被藏匿在大腦深處的事物重新回到表面上,被他的大腦皮層所讀取。不過這種可能大概非常小,我也不知道究竟會不會發生。”

“好,謝謝。”白蘭說的並不是很具體,但是對於太宰治來說這些已經足夠了。

他道了謝,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太宰,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辦公室的大門被打開了,穿著常服的中原中也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走廊中的下屬對於時不時會出現的中原中也已經早已見怪不怪,任憑他直接走進了首領的辦公室轉。

“什麽事情呀?”太宰治見到中原中也,臉色便緩和了下來,露出些許柔軟的溫柔來,耐心地問,“中也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也不算是遇到什麽事情吧……”中原中也這一次似乎有些猶豫和糾結,他思考了片刻,這才開口,“之前我在樓下往上看,看見了屋頂的邊緣。”

“然後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感覺這裏好痛。”中原中也將自己的手掌心貼在胸口處,一字一句的說,“好痛好痛,感覺像是快要死掉一樣難受。”

“為什麽會這樣呢?”他擡起頭來看著太宰治,目光中是懵懂與不解,“我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屋頂處,但是我之前一擡頭,就突然覺得那麽難過。”

“太宰,我是生病了嗎?是我哪裏不對勁嗎?”

“……不,你並沒有哪裏不對勁。”太宰治抱住了中原中也,將自己的手掌疊在他的手掌上面,感受著胸腔中穩穩的心跳,“這是正常的,中原中也。”

“你在逐漸想起過去的事情,所以才會感覺心那麽痛。”

“過去的事情?”中原中也眼中是不解,“那為什麽我會心痛呢?過去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嗎?”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究竟該不該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情呢?”

太宰治閉了閉眼睛,壓下裏面瘋狂滋長著的覆雜情緒,最終才緩緩開口,用同樣十分覆雜的語氣說:“中也,我也不知道。”

……

中原中也的記憶究竟該不該恢覆呢?

太宰治知道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情對於中原中也來說並不能算是愉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痛苦,但是面臨著中原中也的記憶即將恢覆的情況,他卻突然感到了不知所措。

一方面,太宰治一直以來想要的就是恢覆了記憶的中原中也,因為那個中原中也才是他一直以來的搭檔和夥伴。

但是另一方面,現在這個懵懂而又有些天真的中原中也也是他的中原中也,而且比起原先那個中原中也來說,現在的中原中也更加無憂無慮,沒有那麽多顧忌與擔憂,天真的令人幾乎快落下淚來。

太宰治不希望現在的這個中原中也消失,也不希望中原中也會記起過去那些令他悲傷的事情。

“真是一件覆雜的事情啊。”太宰治仰起頭,望著自己辦公室的天花板,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苦笑了一聲,“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貪心,因為我對中也的傷害。”

但是無論太宰治內心究竟想的是什麽,中原中也記憶的覆蘇似乎都已經無可避免。

這並不是一件太宰治所能夠左右的事情。他所能夠做的,唯有靜靜地註視著中原中也每天的變化。

……

如果要仔細說起來的話,中原中也真正恢覆記憶的那一天,是在一個傍晚。

太宰治和往常一樣下班,從港口黑手黨回到家,一如既往的看見中原中也正窩在沙發上等自己。

“我回來了。”太宰治一邊笑著,一邊揉了揉中原中也的腦袋,看著中原中也整個人小小的身子都窩進沙發裏的樣子,就仿佛看到了一只輕巧可愛的小貓。

“你回來啦。”中原中也幾乎是立刻就擡起了頭,眼中充滿了愉悅的情緒。

“嗯。”太宰治再次笑了一下,覺得這樣的中原中也比之前更像是小貓了,乖巧而又令人喜愛。

“先去洗個手。”他十分親昵的刮了一下中原中也的鼻尖,溫柔的說,“我去準備飯菜,一會兒的我們就開飯。”

“好!”中原中也動作敏捷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踩著拖鞋走進了洗手間裏。

太宰治本來也並不是一個會做飯菜的人,但是自從他和中原中也搬進了同一間屋子之後,太宰治就突然突發奇想,決定學上這麽一門手藝。

而事實證明,雖然太宰治可能沒有做飯的天賦,但是起碼他做出來的飯菜味道也還可以,在數次練習之後,偶爾也能夠獲得中原中也的好評和誇讚。

等到太宰治將簡單的飯菜做好擺上桌之後,他繞著餐桌看了一圈,卻發現中原中也並沒有出現。

“奇怪了……洗手需要這麽長的時間嗎?”太宰治自言自語的呢喃了一聲,走出餐廳走到了衛生間門口。

他輕輕敲了幾下門,詢問說:“中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需要我進來幫忙嗎?”

“……你別進來。”中原中也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上去沈著而又成熟,“太宰治,你給我呆在門外面,不許踏進來一步。”

……這不是原本的中原中也。

太宰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伴隨著令人眩暈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中原中也,恢覆了記憶。

然後接著呢?

太宰治就這麽直直的站在衛生間的門口,整個人就像是僵在那兒一般,連表情都木然了起來。

接著會發生什麽?

中原中也是會沖出來揍他一頓嗎?還是會冷冷的甩開門,然後直接走出這間公寓,再也不想要見到他?

太宰治突然感到久違的恐懼如同一條毒蛇一般,從他的尾椎處開始往上爬,爬過脊梁,一直纏繞在脖子上,張開血盆大口吐著鮮紅的蛇信子。

之前沒有記憶的中原中也,太宰治和他相處起來毫無困難,並且太宰治堅信那個如同白紙一般的中原中也最終會成為他的。

可是現在……中原中也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記憶。

在想起了之前發生過什麽,意識到了他所做的所有的事情之後,中原中也真的還能夠和他走在一起嗎?

太宰治咬緊了牙,感到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地摳進手掌心的肉裏。

他無法確定。

他也不敢確定。

衛生間的門突然發出響聲,中原中也出現在門後,一如太宰治記憶中的那樣,眉心中沈穩一片。

“中也,我……”太宰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語拖長到了令人忐忑的沈默之中。

中原中也直直的看著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眼神直白而直接。

太宰治就感覺自己仿佛是正在經受一場人生最大的考驗,他輕輕咽了一口口水,感到心跳如雷。

太宰治低下頭,沒敢去看此刻中原中也臉上的表情。

“……傻瓜。”有些無奈的嘆息聲從頭頂上傳來,太宰治有些驚訝的擡起頭,卻突然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了滿懷。

中原中也緊緊的抱著他,窩在他的懷裏,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傻瓜,我不會讓你死去的。”

太宰治感到自己的鼻尖一酸,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中原中也。

縱使一個人獨自走過黑暗的深淵,步過荊棘密布的小道,從午夜層層夢回的噩夢之中掙紮求生,浸泡在絕望與時空永不停歇的輪回之中。

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個人願意來到你的身邊。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驀然回首,那人卻依舊在燈火闌珊處微笑著等待你。

幸好,你依舊願意來到我的身邊。

幸好,我們依舊能夠永遠走下去。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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