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船只的燈火染成了慘淡的紫灰色, 雲層以幾近於無的速度在空中飄著，星河號上幾道淡藍色的光柱自艦上直沖雲霄，如同燈塔矗立。

艦尾六道發動機帶出的炫光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占領了整片海域,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指揮艦的上方。

不得不說，還挺有賽博朋克那味兒的。

時餘兩腿優雅交疊, 自塞壬獲取的能力在此刻如臂指使, 海面上花花綠綠的塑料順著光柱被卷上了天空，又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送入了海面上等待的船只艙內。

——如果忽略他的夾腳拖鞋和大汗衫的話。

這也不能時餘, 只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果時餘知道有今天這麽一折, 怎麽也去淘寶買兩身軍裝coser服什麽的再配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回來裝個逼。

條件允許他甚至還想吹個頭發。

想也知道，他這會兒照片肯定是會被傳到官方的，雖說不大可能但是萬一一個不巧說不定還能在央視C位出道, 被人看見他的汗衫拖鞋，還要不要臉了。

不過現在也不錯，穿著最普通的衣服, 裝最狠的逼。

系統貓翻了個白眼，時餘在想點什麽它都不用特意去探知都一清二楚。

它才不提醒時餘呢, 自己倒是很雞賊的換了一個特別有軍服風的小領結和一頂小禮帽頂在了頭頂, 這會兒要是拍個照片傳到網上弄個什麽‘貓艦長’之類的稱號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一號船艙收納完畢，二號船艙收納完畢……準備脫離回收點坐標……”

在他嫂子的指揮下, 大家雖然震驚卻也當做是官方黑科技，配合得那叫一個幹凈利索。

有四艘船的甲板模塊已經開始閉合, 船只前方的燈柱上也亮出了紅燈, 示意已經滿艙，需要返回指定地點進行清潔排放，而另外四艘船已經開始前進, 只等對方一離開坐標便頂替它們的位置。

趁著這個空檔，時餘毫不客氣的將腳搭上了指揮臺，擡手揉了揉眉心，緊繃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來，這才有心思看了系統貓一眼，然後就看見了系統貓風騷的領結和小禮帽，就很無語凝噎：【……尼瑪的。】

系統貓頭都不轉一下：【別看了，是你買不起的小帽子。】

系統貓還很狗的拉開了系統商店，跳轉到了那一頁，時餘一看：

[系統專用禮帽]

[物品描述：系統專用，別問，問就是帥氣逼人！]

[售價：999999999……代幣。]

好家夥，後面那一串9時餘都懶得去數到底有多少個。

【給我也整一套唄。】時餘沒好氣的用腳推了推系統貓圓乎乎的屁股，系統貓不耐煩的用尾巴抽開了他的腳：【不行，只有艦長才能戴這個！】

【我不是？】時餘反問道。

系統貓瞪了他一眼，讓開了半邊身體：【你行你上啊，按照系統守則現在你應該自己操控這架航母，不是我來。】

時餘擡眼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按鍵，雙手抱拳：【告辭！】

話是這麽說，時餘傾身上前把系統貓頭頂上的小禮帽給摘了，戴在了自己的頭上。縮小版的禮帽就跟一個精致的頭飾一樣，還有點女氣，時餘可不管這個，美滋滋的站到了窗邊，在系統貓發飆之前趕緊說道：【五號到八號船進位置了，上工了。】

系統貓撇撇嘴，感覺這一任宿主不行，明明是這麽嚴肅的工作，楞是給他弄的像平時出去打漁一樣，說好的裝逼在哪裏？！昂！

星河號作為超現實航母，自然不會就飛這一個功能，通過一波操作後也能夠輔助收集海面上的垃圾，只不過效率沒有時餘那麽快而已。

時餘微微闔了闔眼睛，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點燃了一支煙，煙霧裊裊之間，另一手平舉而起，五指微微聚合，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牢籠。

微不可見的光芒自他掌心中溢出，一滴水落在了他掌中，隨即聚成了一汪清泉，五色的破碎物影影綽綽在他掌心之中浮動著。在水面之下，是起伏的山巒與深淵，無數的細碎的影子自其中飄過，宛若海洋的倒影。

它們皆是他的掌中之物。

【準備好了嗎？】他微微側臉。

【爆炸物捕捉成功，預計還有39分鐘後脫離海面。】系統貓的爪子在操作臺上一晃而過，將人魚的身影捕捉至屏幕上。

屏幕中的人魚如同一道銀色的閃光，在碧藍的海水中劃過，鏡頭拉遠之後，人魚下方數百米的地方，一個漆黑的圓球物散發著不祥的氣息，表皮斑駁，凹凸不平。

【清理程序即將開始執行，開啟成功。】

【準備好了，開搞開搞，爸爸來了！】系統貓幹勁十足的揮舞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時餘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你就不能讓我裝夠三秒鐘？】

系統貓冷酷無情的表示：【不能。】

***

時解被帶著登錄到了指揮艦上，作為目前唯一的知情人，他上船之後就被控制了起來，帶到了問詢室——倒不是針對他，固定流程罷了，無論誰都得走這麽一著。

隨著他被控制在了座椅上，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沒一會兒，顧明就進來了。

他的臉上罕見的帶著嚴肅的神色，整了整袖口便坐下了，低頭開始唰唰得填表格：“這邊沒有外人，老實交代，時餘是什麽情況。”

圓珠筆落在紙上唦唦的響，他一邊寫一邊報出了一串代碼——他填的表格本來應該是他一句一句調查時解的身份履歷，一問一答後才能填上去的，不過他兩是什麽關系，時解腿上有幾根毛他都一清二楚，除了關於時餘的問題外，其他的他都能幫他填了。

反正他填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以前時解還在的時候，他們兩同在一個小隊裏，時解懶得搞這些文字上的東西，每次交報告都是他代筆。

時解聽完那一串代碼，這才點頭，應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到現在才知道——多的不用說，傾向方面應該沒有問題。”

顧明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將椅子上的束縛機關打開，放了時解出來，他有點頭疼的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眉心：“後續怎麽解釋還是個大問題……咱弟弟這次怕是要被撈去吃官家飯了。”

他一語雙關的道。

時解是個聰明人，不需要他多說什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時解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這個說法。

“能不能聯系一下時餘，我問他兩句。”顧明有時餘的電話，但是他不確定時餘會不會接。

他八成辦完事兒後會直接跑路……時解默默的想。

不過這話他不會告訴顧明就是了。

時解很配合的拿出手機撥通了時餘的視頻電話，將手機遞給了顧明，沒一會兒視頻就通了——不過這一次很明顯時餘並不是通過手機在和他們對話。

攝像頭與時餘之間有一段距離，非常誠實的拍出了時餘的全身與他背後指揮艙的設施，顧明還來不及仔細看，屏幕前就出現了一只帶著徽章領結的橘貓，大咧咧的遮去了大部分鏡頭，只留給了時餘一丁點兒畫面。

顧明問道：“時餘，你能聽到嗎？”

“可以。”時餘沒有轉頭去看，而是全神貫註的看著前方。“長話短說。”

時餘明顯是在做什麽事情，他雖然看起來還算輕松，但是側臉上細膩的水光暴露了他。

顧明點了點頭，人不能當豬隊友這事兒誰都明白，他只道：“做完了事兒你別跑，大家坐下來聊聊。”

時餘輕笑了一聲：“不跑等著吃官家飯？我倒是無所謂，但是不是現在。”

“這邊清理幹凈之後我還有點事，必須去公海一趟，順利的話一個月內我會回來的。”時餘略微一思索便回答道：“這個不能拖，拖了我就沒了。”

等到主系統回來還不知道要怎麽作妖。

顧明頷首：“我知道了。”

隨著電話的掛斷，系統貓提醒道：【爆炸物還有10分鐘到達海面，汙染度在急劇增加，你從現在開始最好不要出艙門。】

【通知那邊，讓人都撤走……最後一船了。】時餘順道呼叫了一下塞壬：【塞壬，塞壬你能聽見嗎？】

[可以。]塞壬的聲音猝不及防的就穿過了時餘的耳膜：[有事？]

【沒有。】時餘微笑道：【辛苦了。】

[嗯。]

時餘操縱著最後一批垃圾倒入了船艙，早已準備好的船只立刻開始全速撤離，連甲板都沒來得及閉合。而航母也在系系的操控下開始升空，與艦隊背道而馳。

時間寶貴，不能拖。

正當時餘撤離到一公裏外的時候，星河號上的雷達突然開始劇烈反應，一個紅色的亮點正在與他們急速靠攏。

周圍的屏幕一通閃爍，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將畫面呈現了出來，而同時星河號開始傾斜，似乎是遇到了空氣亂流一般。

時餘站在窗邊，指間的煙飄出了一縷煙霧。

紅點已經近在遲尺。

窗外的景象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撕去了身上的偽裝，一艘鋼鐵巨獸就此顯形。

系統貓的爪子幾乎在操作臺上揮舞出殘影，似乎正在極力保持平衡，它怪叫道：【臥槽這個光學偽裝牛逼——！老子上次沒白給，你們官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臥槽臥槽，靠得這麽近他們想翻車嗎？】

時餘靜靜的看著，兩艘航母的距離貼得極近，甚至時餘可以看見對面指揮艙中站著的人的模樣。

對方當然也能看見他。

時餘如釋重負的向它招了招手，權作是招呼。

——剩下的，就交給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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