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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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一次水煙,小紅樓叫賀家大少爺鬧了個天翻地覆。

賀呈霖讀書的時候,見過天地之大,各國列強都在搞工業革命科技創新,深深痛恨清朝政府的腐敗無能,以及日本向中國進口鴉片,讓無數中國人失去抗爭的骨氣,淪為恥辱的亡國奴。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所以餘錦思不知道,表面上賀呈霖安安心心做著生意人,實際上已經和本市的先進知識青年和有志之士聯合在一起,成為了革命軍中的一員,成立地下報社,為其提供物資。

賀呈霖不覺得搶了繼母的煙管,對惡習嚴加管教是不敬,也不覺得叫人闖進小紅樓翻箱倒櫃搜鴉片是不敬,他是對事不對人。

餘錦思覺得賀呈霖和他老子都不親,只怕將來更不會將自己放在眼裏,老了怕是只有進廟裏念經,青燈古佛一條路了。

索性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免了賀呈霖一日的請安和闔府用飯。

留洋的少爺既然從身到心都講究新潮,講究先進,那就先從別見他這個老古董開始罷。

過了半個月,鄉下的田莊裏有人鬧事,兩家佃戶本來各自耕種,十年來相安無事,前些天不知道怎麽了爭執起來,鬧得沒人種地,土地眼見下個季度就沒有收成。

老佃戶在賀老爺在時,都很守規矩,賀老爺自己也是大世族出身,連宗兄弟就有十幾個,定規矩也精明嚴謹,這才壓得住下面幾百號人。

如今新主上位,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跟老佃戶的兒子比都小,於是紛紛合計起來,想刁奴欺新主,一則想渾水摸魚撈好處,二則就是試試賀呈霖的能耐和斤兩。

消息傳到賀呈霖和餘錦思耳朵裏的時候,賀呈霖稍稍想一想就明白了,餘錦思這麽些年什麽沒見過,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近幾年莊稼收成肯定不錯,這是暖寶思□□,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拿人找樂子呢。

兩個人同時想著,此事難就難在,新官上任三把火。賀父可以和稀泥,因為他已經在老人中有了威信,可如果賀呈霖做和事佬,肯定以後叫人看輕,說話就沒人聽了。但是下了死手整治,只怕傷了人心,再緩起來又費時費力。

餘錦思洗腳洗得漫不經心,吩咐孟疏給賀呈霖送一樣東西。

賀呈霖自從不用和餘錦思一起用飯,三餐就吃得沒有準時沒有規矩,他拿著吐司三明治,看著餘錦思送來的一堆老佃戶的賣身契,裏面有些人被重點挑出了,想必就是那些帶頭挑事的。

江湖上混,被人知道你生辰八字來歷底細,尤其有醜事把柄被人捏住,便是蛇的七寸叫人捏在手裏,難怪餘錦思當家這麽多年,能風平浪靜一團和氣。

賀呈霖哪能不知道,這是他繼母心軟了給他臺階下,於是問孟疏:“夫人安好?這幾天按時吃藥沒有?”

孟疏一一回答了,然後告訴他:“夫人還說,叫少爺少吃些外國人吃的饅頭包子,被外人看見,要笑話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賀呈霖看看自己手裏的培根三明治,想起自己昨天吃的披薩,差點叫“包子”噎住。

第二天,賴文榮早早趕到賀府陪同賀呈霖趕去田莊。

賀家田莊連綿數百裏地,一來一回起碼要三月左右,臨行前賀呈霖特意去向餘錦思辭行。

到了小紅樓,被告之餘錦思還沒起,於是賀呈霖望了望二樓窗沿,交給孟疏一包東西就走了。

餘錦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叫好日頭給熱醒了。

洗漱完畢,吩咐人上午飯,孟疏進來將賀呈霖給他的那包東西交給餘錦思,餘錦思打開一看,發現是些香煙,用上好的白紙盒裝著,上面印著看不懂的金色文字。

餘錦思隨手點了一根,入口是清涼的薄荷味,提神醒腦,煙體很細,看著挺別致。

“大少爺說了,這是進口貨,全拿來給您解悶兒的。”

吃完午飯,遠方親戚家派人送了拜帖,原來是送女兒來賀府住幾天。

餘錦思略微挑眉,賀呈霖才剛回國沒多久,就把如花似玉適婚年齡的女兒孤身一人往府裏送,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來了就不知道還打不打算回去了。

他一邊抽煙一邊吩咐把人請進來。

來的人一共兩個,一個是個陪同的表哥,叫陸晚舟,一個是個體態婀娜的女人,長得眉清目秀,五官標致,可惜右臉有一塊紅色的醜陋胎記。

陸晚舟剛進來,便鞠躬拱手作禮,說道:“我家父親說小姐和少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這麽久沒見了,小姐想念公子,所以特命我送小姐來住幾天,到時候我再送小姐回去。”

餘錦思知道賀呈霖七歲就出了國,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皮,硬要扯什麽青梅竹馬,這根本頂多就是一起穿開襠褲的交情罷了。

賀家表小姐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他來得不巧,賀呈霖上午前腳剛走,人不在家,只有個繼母在,他在家沒少聽自己爺爺罵這個人,說他如何如何醜陋不堪。

現在見了,分明和賀呈霖生母七八分像,難不成姑姑很醜麽?

他的年紀,哪裏知道當年賀老爺和餘錦思成婚,大擺宴席宴請八方賓客,他父親卻陰陽怪氣指桑罵槐十分不給面子,從此兩家甚少來往,以“老匹夫”和“狐貍精”互稱,做了對難解的冤家。

餘錦思吩咐讓陸晚舟住到下人的房間去,讓表小姐去住客房。

再修書去通知賀呈霖,他的好表妹來了。

賀呈霖倒和他確實感情很深,叫人傳了口信,說住多久都可,只是千萬等到他回來,兩人敘敘舊才好。

餘錦思疑心賀呈霖可能真對他表妹有意,於是連夜吩咐孟疏又將人特意挪到小紅樓附近的廂房裏去。

表小姐家裏父親有好幾房小妾,小妾又都生了兒子,唯獨正房大夫人只生了一個女兒,於是妾室常常聯合起來在老爺面前挑唆,尋釁滋事。偏偏主君寵妾滅妻還重男輕女,表小姐在家裏的日子十分難過,從來沒人重視過他,也沒住過這麽好的房子。

兩個人於是白日同進同出,晚上也經常歇在一處,好得很。

餘錦思憐惜他跟自己女兒一樣大,凡事願意體恤,表小姐反正也不想回家,正是想要和餘錦思打好關系。

唯獨賀呈霖上路時帶了靈兮,餘錦思怕年輕人氣血方剛到時生米煮成熟飯,就什麽都晚了。

於是問候的信一封接一封,借著表小姐的名義去寫,每每只與賀呈霖說舊事舊情,思念早歸一類。

孟疏於是三不五時開著小汽車去送信,不能常常在府裏。

又過一個月,南邊舊宅子塌了,餘錦思帶了一批人去修繕,一來一回不方便,就將一批家裏的下人和夥計留在那兒繼續做事。

府裏一時人少了不少,只留了幾個守夜巡邏的。

晚上,陸晚舟和三個交班的守夜人吃狗肉火鍋,多喝了幾杯。

他很久沒開葷,其他人愛逛窯子,他卻不喜歡去那種地方。

不然非得染一身花柳病,最後藥石無救活活爛死。

他頭昏昏,身上又很熱。

原來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之前不過是為了欺騙餘錦思,好得個近身的機會。

傳說中賀家有兩張藏寶圖,一張是祖傳下來的。一張是餘錦思的陪嫁之物。裏面有金山銀海,無數奇珍,得之可得天下。

陸晚舟等到月上三更,周圍大部分人都睡了,便趁府裏交班之際,偷偷潛進了小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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