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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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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當今天下之勢已然異變,南都“花紅柳綠”一舉吞並南方大小門派,總算是將諸年來暗地裏的手腳動作擺到了臺面上來,未過多久協同崇鬼門襲擊北方,狡詐如狐繞過防範布置嚴密的蘇運河道而行陸地,出其不意一口吃下崇武城這座北地門關。

北方人心渙散臨時集結的武人遠不如準備充分的南方軍,缺少戰力更缺少坐鎮指揮的主心骨,拼湊出來的部隊與南方武人一旦接觸更是驚覺這次南人數量異常眾多乃是我方數倍!

空有一腔熱血而連戰連敗,南人數量像是不減反增,穩穩當當層層推進,繼而切斷官道戰路補給線,與沿蘇河遲來的南人包圍駐紮於蘇運河的北方精銳。

幾日來戰報連連,南人原本迅猛如虎的閃電攻勢毫無征兆的驟然停歇,嵩山之上少林寺中,議事堂桌案上地圖、書信、來報好似要堆砌至天花板,卻擺放有序、絲毫未見紊亂,堂內包括少林寺代理方丈釋信僧人,覆滅門派的武當弟子程曲風、王丹霞,再就是諸多北方武道門派首腦人物匯聚一處。

釋信僧人背對眾人枯坐蒲團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眾人或閉目養神、或交頭接耳、或愁眉不展,廳堂壓抑著悶人氣息近乎要將活人逼瘋。

眼下,北方精銳武人被圍困已有半月,南人築起堡壘圍而不攻是要任其自生自滅,更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數萬人群以肉墻相圍,意令空富高強武藝的北方精銳困死餓死。

外頭的北人突不進去,裏頭的北人逃不出來,幾番裏外沖殺皆是無果,面對這般窘境自詡英雄豪傑的北方武人滿肚子窩火,從未想到才剛與南方開戰便會落到這般境地。

“現在怎麽辦?怎麽辦!?”有血氣方剛、急躁男兒於門外高深喧嘩:“這幫老東西打不下令打,主意又一個都拿不出來,商量了這麽多天屁個結果都沒有!我大哥可還被困在蘇運河呢!”

廳堂內躁動喧嘩頓時激烈起來,一直喝茶不語、故作鎮定的程曲風也終於開口,起身跪地朝釋信僧人抱拳恭敬道:“大師,我北方千千萬萬黎民百姓的生死可都在一線之間,一旦被南人逼入北寒苦地,便再無絲毫希望了,大師,程曲風請求領百人隊伍前去求援被困蘇運河的師兄師弟,求大師恩準。”

眾武人聞言再也安奈不住一齊拜道:“求大師首肯!”

釋信僧人枯瘦如柴的身體略微顫動,而後擺了擺手反問眾人道:“你們何須請求貧僧的首肯?貧僧上不曾答應委任所謂的‘盟主’。”

和尚脾氣古怪,程曲風一時啞然,身旁師妹王丹霞朗聲喚道:“釋信大師德高望重,北寒除您之外還有誰能成為我們盟主——”

話未說完卻又被老和尚幹癟的聲音打斷:“自是有的,眼下正是群龍無首,我們那什麽去和人家拼命?又有誰敢替北方興衰背上這口黑鍋?事先聲明,貧僧可不願意。”

一語太也直爽,如細微銀針刺在眾武人心口,一步錯步步錯,眼下局勢北方搖搖欲墜,本是香餑餑的“盟主”之位當真是再也沒人能坐得安穩,一旦北方失陷不說那個“花紅柳綠”的新樓主春歸雁第一個要他性命,便是子孫後代都得遭北人多少張口的唾罵。

倒是有沖動者自告奮勇欲登盟主一職,卻又同時有諸多自以為是的武者嗤之以鼻,少有服眾之人——這些,自然都是盟主一職遲遲未有落定的原因所在。

王丹霞心中焦急,欲再度勸說德高望重、多半可令眾人信服的釋信大師,幹瘦和尚卻不慌不忙緩緩又道:“所以啊,我們等一個人。”

和尚道士向來愛打啞謎,眾人相視無語,正是此刻門外有小沙彌興沖沖奔入房內,抹著淚水歡聲叫道:“師傅,師傅!方丈回來啦,方丈回來啦!”

幾乎是被眾多大小和尚簇擁著推擠入廳堂,口呼“慢點兒、慢點兒”的胖和尚宛若一尊活彌勒踉踉蹌蹌站到了眾武人跟前,吃驚聲起,夾雜著些許兵器落地聲,眾多心高氣傲的魯莽匹夫第一次垂下驕傲頭顱雙膝跪地拜見當今天下武道第二人的玄生大師!

玄生本就是少林和尚,舍己求人不為功名利祿,在擋下屠戮江湖的魔頭“鬼醫”後便即下山苦修,怕是多少晚生後輩都並不認識他才對。

然而歷經過那場屠殺茍活下來的武人卻早已熱淚盈眶,不為其他,只為這尊活佛再度於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哪怕無法力挽狂瀾,也叫群雄重拾信心死而無憾!

曾與胖和尚同行的王丹霞面孔一陣青紅,瞪大了雙目顯得極度不可思議。

沈默不語的程曲風搖頭覆搖頭,歡喜過後遲疑嘆道:“可是憑我們如今的戰力,終究是不敵南人之數量……”

抖了抖肥肉自大小僧彌簇擁中掙脫出來,玄生和尚朝王丹霞微微一笑,擺手請眾人起身,也不多客套寒暄便即自案桌上取來地圖指點,一語直問關鍵所在:“南人圍困我方精銳,調遣人手數以萬計,你們且先想想南方哪來那麽多武人?——若不曾想通其中關鍵便冒然出手,想要以強勝強無異於以卵擊石才是真正愚笨。”

眾人雖無從答起,但望向玄生和尚的目光皆充滿了期盼,大和尚笑道:“這樣吧,給你們一個提示,南人為何要屠城?屠城後城中百姓的屍體呢?——好吧,再給你們一個提示,‘花紅柳綠’曾有一門奇術能操控死屍行動自如……”

“傀儡訣!?”——不知誰喊出了這三個字,廳堂眾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邪術魔道重現江湖令人整顆心涼到了極致。

釋信僧人終於轉過身來,瘦骨嶙峋的臉龐已盛滿怒火:“少林弟子聽令,隨貧僧前去念誦往生咒超度怨靈!貧僧要斬了那控屍妖孽!”

玄生和尚點頭,掰指掐算以少林寺正統佛家經典抵抗柳紅嫣的傀儡邪術約莫正好,可如今南強北弱,一旦短兵相接估摸著還是無法獲勝,更不必說遇上魔頭柳紅嫣該如何應付,要想自此絕境脫身,怕是還得……

眾人自以為得活佛玄生點破迷津,正自歡喜異常,唯獨寥寥數人依舊愁眉不展,有人探尋問道:“我若是南人,必將武人分散藏匿於傀儡中占盡諸多便宜,然而一旦傀儡訣被破,這些個南方武藝高強者依舊還在,雖然暴露其部署分散,可敵人一樣了得呀,迎面而上我們仍是不敵,只可惜我方先前瞎子摸河,精銳盡皆敗亡受困,此時若再有百人精銳必可撕破北人防線,與受困弟兄裏外合圍這幫畜生!”

門外忽而闖進一個小沙彌,一股腦兒撲入玄生懷中,眨巴著大眼睛與胖和尚親昵笑道:“方丈方丈,你一回來怎就跟來那麽多姑娘?莫不是在山下勸了一屁股情債?”

群雄一楞,玄生眉頭悄悄舒展嘴角終於露出欣喜微笑,隨即一位衣衫古怪的持劍女子作男子打扮推門而入,窈窕身姿攜長劍顯得頗為俊俏,眉眼冷漠暗藏不屑掃過堂上眾人,胡亂抱拳後,身姿忽而一低,朝那彌勒般的大和尚恭敬拜道:“劍神閣弟子三百,奉劍主之命前來相助,生死榮辱任憑玄生大師做主。”

前後如魚得水而起死回生,廳堂中驟然歡呼一片,各門各派往日裏對劍神閣目空一切的不滿也已拋去腦後,人群中依然還是玄生和尚再度反反覆覆由喜轉憂,推門而出於嵩山之巔望向北寒隱隱可見、那高聳入雲霄的樓臺淡影,道了句“阿彌陀佛”。

北寒之地下起了大雪,冰天雪地寒風凜冽顯得更為寂寥。

南北亂戰由南方出其不意而占盡優勢,唇亡齒寒“劍神”君亦然遣盡閣中能戰之力贈予那位頗具智慧的玄生和尚,自個兒仍然蝸居於閣樓足不出戶,儼然是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

閣內戰力盡散,只餘寥寥數名持劍侍從與未長成的孩童,於是乎些許酷愛投機取巧的江湖人便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披著“懇求君亦然出手抵禦南侵”的借口妄圖順手牽羊些兵器劍譜,卻未入閣樓便被無形劍氣刺成了窟窿。

想是那位女子劍神心情不佳,眾豪傑們不敢招惹悄悄散去,白雪皚皚天地更顯得無趣寂寞,而這一日碧衫劍神君亦然卻親自走下閣樓,不知何故迎著寒風閉目等待。

君亦然脾氣頗為古怪,侍從們見怪不怪埋頭各司其職,良久一位橙衣白發的盲眼女子遙遙自南方緩步而來。

君亦然睜開雙眼目光清澈,高傲面龐嘴角翹起笑容,瞧向那陌生女子。

掃雪侍從好奇眺望,待到那盲眼女子走至跟前方才驚覺她雙手捧著的,乃是自家劍主珍若至寶的“白鳳凰”。

“多謝。”橙衣女子——自也正是陳小咩,恭恭敬敬將寶劍奉還,至今也不曾琢磨透君亦然這一劍是想要殺自己、還是救自己。

君亦然並不接劍,冰涼手指伸手觸碰陳小咩溫熱臉龐,開口問道:“如今她魂魄盡失只餘殘骸,如此你還願意娶她為妻麽?”

陳小咩迎著君亦然擡起腦袋,笑容猶若消融冰雪的和煦陽光。

君亦然不再多言,攜陳小咩手掌同上閣樓。

劍神閣頂,那位白衣女子恍若睡美人安安靜靜橫臥於床鋪,窗臺邊的小爐子燒烤著兩壺濁酒,陳小咩與君亦然沈默對坐,無言良久,陳小咩終於按耐不住率先開口:“為何不早早殺了柳紅嫣、殺了司馬姐姐、再就是……殺了我?”

君亦然撩起袖子提起一壺酒來,為自己與賓客斟滿酒杯,笑容神秘並不回答。

陳小咩氣結,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歪著腦袋又問:“你到底喜不喜歡白仙塵?若說喜愛,為何不將她牢牢握在自己手掌,反倒想許配她人?若說不喜愛,又怎會甘願為她擺出一副不惜與天下人為敵的作死模樣?”

君亦然低頭飲酒,好似不曾聽聞陳小咩言語,目光投向窗外雪景、呆呆望向遙遠彼方。

陳小咩撅起嘴來:“你若不回答我此刻便去親我媳婦一臉口水,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君亦然神色淡然,非但毫不理會反而嘆息問道:“司馬蘭華以天下甚至天時為棋盤,不管誰人皆是她掌中一枚棋子,你自南都奔走至北寒,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到頭來不過是為她人做嫁衣,如此你卻為何不抱怨呢?”

陳小咩收斂笑容一臉認真道:“既然正合我意,我又何必抱怨。”

君亦然點頭:“如此便好,卻是我欠你太多。”

陳小咩笑容狡黠道:“我既然回答你了,你便也該回答我才對。”

君亦然轉回腦袋一臉茫然,俊美臉龐顯得極其人畜無害。

陳小咩啞然,暗中狠掐碧衫女子臂膀皮肉,捶胸頓足抱怨君亦然便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腹黑,還是天然的那種。

正是兩人扯皮吵鬧,不遠地方一位斷臂女子姍姍來遲,漆黑衣衫再無薄紗遮面,漸行漸近絕美臉龐上一對深不見底的眸子猛然擡起,望向劍神閣頂方向好似要看透陳小咩的魂魄。

已知天命的陳小咩渾身俱震,一手捂住心口不住喘息,另一手慌忙拽住君亦然衣衫,顫抖著道了聲:“別去……”——聲音幾近哀求。

司馬蘭華真的是人類麽?陳小咩不知道。

司馬蘭華走的越近,陳小咩就越難看清她的面目,至她擡起腦袋的剎那,整個身形面目卻已化作了猙獰野獸——那並非尋常走獸,那是地獄惡鬼!

君亦然擡手輕撫陳小咩腦袋,意味深長囑咐了句:“這裏就交給你了。”

隨即自窗口飛縱而出,身後天際劍神閣千劍萬劍匯聚如蝗蟲,劍鳴刺耳劍氣遮天蔽日橫隔了天降雪花。

君亦然不在,些許在自家劍主手底下養成無規無矩的小丫頭奔入屋子,意圖擠到陳小咩身邊的窗臺前,睜大眼前要一睹君亦然神仙風采。

陳小咩再三深深呼吸,笑容忽而異常柔和,隨意伸手探出窗外捉住一柄飛劍拿來把玩,又於劍神閣奴仆聚攏之時橫劍斬其頭顱!

鮮血飛濺尖叫聲四起,眾奴仆視莫名反戈的陳小咩如俱豺狼,忠心耿耿意圖將自家“師娘”抱走,卻被其手段毒辣一舉攔腰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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