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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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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白仙塵身在劍神閣的日子哪裏是世人所想的囚徒生涯?簡直便是被那唯自己是從的忠心“小丫頭”侍奉得好似一國公主。

那老大不小卻如跟屁蟲一般的碧衫女子當真太也沒羞沒躁,只需白仙塵身在何處,往身後回頭一瞧,必能瞧見那被世人奉為神明的劍神君亦然正義淩然的走在身後,好似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哪怕白仙塵氣急敗壞令其不可跟隨,只需細心觀察便能自某個拐角發現某位跟蹤狂魔笑容花癡,自墻邊悄然探出半個腦袋,就連吃飯睡覺那碧衫女子也是沒日沒夜的護於身旁,想來若非誓死反抗,怕是洗浴之時君亦然也必不會放過。

這可是上輩子欠了誰?——反因被人無限寵溺而苦惱不已的白仙塵單手扶額,閉目凝神神情頗為糾結煩惱。

一旁劍神君亦然一慣的滿面花癡,好幾次想要伸出手指戳一戳白仙塵圓鼓鼓的臉頰卻終究不敢造次。

“我決定了!”白仙塵睜開妙目,那張並不算人間絕色卻傾倒天下女子的好看面容顯出堅毅模樣:“我要去外面世界逛逛,一天到晚鎖在你這劍神閣實在太也無趣。”

君亦然俊俏面容霎時潸然欲淚,咬著嘴唇極是委屈的垂下頭顱:“小主人可是嫌棄奴婢?”

白仙塵一改尋常套路,未有絲毫心軟反而很是冷靜的點了點頭道:“正是。”

博取同情心的超高演技已然無效,君亦然擡起腦袋不見絲毫淚容,俊俏到“宗師境”的絕色面容一本正經道:“小主人可記得曾與奴婢約法三章?”

“誒喲”一聲,白仙塵一掌拍在君亦然前額,佯怒質問道:“到底我是‘主人’,還是你是‘主人’?”

君亦然誠惶誠恐,急中生智忽而學著小犬輕吠,“汪”的一聲惹得面前白衣女子哭笑不得。

白仙塵展顏微笑,笑容卻顯得頗為狡詐:“與你的約定我自會遵守,但你我可曾名言‘白仙塵需得肉身魂魄皆完完整整枯坐於劍神閣’?”

君亦然心中大叫苦也,白仙塵則捧腹大笑,蹬掉腳下絨靴躍上一張床鋪睡姿隨意而誘人,若非君亦然知曉自家“小主人”欲要引三魂離體游歷世間,可不得想入非非以為是誰要勾引著誰。

而今白仙塵離魂已然一百七十三日又九個半時辰,君亦然呆坐於自家主人身旁好似具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絕美人偶,美得沒有半分生氣。

念起在許久許久以前,一位白衣勝雪的白發女子一劍斬殺惡鬼十三,救下一位碧衫女子時,那女子不哭不鬧呆滯似是具活死人,似乎也是如此模樣。

白發神仙用拽起白凈衣袖抹去女子臉上汙漬,笑容和煦猶如驅逐陰郁的耀眼光芒,將手中一柄鳳紋寶劍塞入女子懷中:“從此以後你便跟著在我身後吧,我會永遠護著你。”

“莫要打架!莫要打架!”

刀光劍影中,一位將白貓白鼠頂在腦袋上的稚童赤紅臉孔在旁呼喊,卻無人將她放在眼裏。

活似彌勒的大和尚嘿嘿一笑,雙手合十護在女孩身旁並不出手,而是將狡詐目光轉向了馬車上恍若失去魂魄的陳小咩。

寒風吹拂白發飄舞女子身子一顫,北地的寒氣總算令陳小咩回神,卻依然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否則她怎麽堂而皇之的便出現在自己眼前?這即是虛幻,想來便也可任由陳小咩為所欲為才對——於是乎,橙衣女子裹著裘襖踉蹌走入刀劍相交的戰場,於眾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下生生隔開廝殺興起的兩人,於白衣女子身前止步。

殺紅了眼的賊匪女子氣急敗壞,一劍刺向陳小咩心口,持刀大漢救援不急只得大聲呼喝,卻見寶劍還不曾碰到“病秧子”分毫,便在半途寸寸霜凍而又寸寸碎裂。

眾目睽睽如見鬼神顯靈,當事人陳小咩卻渾然不覺,癡癡望著白仙塵不知何故顯得小人得志的神情,忽而伸手捏住了她的臉皮,於那白衣人兒“誒喲”叫喚中不敢置信道:“我莫不是在做夢?”

白衣女子吃痛,隔開陳小咩出奇冰涼的手掌,擡起兩個小拳頭便垂落在陳小咩胸膛:“你捏自己面頰就是了,捏我作甚!?”

望著眼前比之自己還矮了半個腦袋的白衣女子,陳小咩萬般話語梗在喉頭而無從言說,想問“你可也是返老還童?怎是如此可愛模樣?”;想說出那早已在心頭敘述千遍萬遍的一縷情愫;想幹脆張開手臂擁佳人入懷,如在其她女子身上練習的一般滿嘴甜言蜜語讚得白衣人兒心花怒放——卻呆呆傻傻終於只是說出一言:“白仙塵,你是不是胖了?”

白仙塵臉容霎時漲紅,惱羞成怒輕輕踹了陳小咩一腳,拽住大和尚破爛袈裟,頭也不回慍怒喊道:“兄弟姐姐們,咱們走吧!何必與這群莽夫混賬一般見識!”

大和尚幸災樂禍哈哈大笑,提起白仙塵後衣領幾步踏上山頭,手持斷劍的賊寇女子剜了“病秧子”一眼,領著兩名大漢取出鐵鉤攀山而去。

劫後餘生一眾鏢局好漢圍聚過來,將眼前的“病秧子”視作被神明加護的天人滿是崇拜,陳小咩卻苦著病容雙手抱頭簡直悔青了腸子。

“我當真比豬還蠢!!”

眾人詫異目光中,陳小咩嘴角抽起笑容當真比哭還難看,擡起手掌“啪”的一聲脆響,替白衣人兒甩了自己一記重重耳光,手腳並用開始朝山巔攀爬,夜幕深沈中,山下漢子們瞧不清那“病秧子”是以何種手段才能矯健如猿猴般攀附山巖,卻是無人瞧見陳小咩五指成爪沒入山石之中如探入一塊柔軟豆腐。

眾人莫名其妙議論紛紛,古無眉摸著後腦勺朝忽而瘋魔的自家雇主大聲呼喊:“我說陳家小姐!您不去北寒了麽?”

“我已經到了北寒!”陳小咩抑制不住心頭興奮下意識作出回答,待得攀上山頭方才回頭向山下眾人呼喊:“我去見一位故人,各位大哥請先北行,我追得上來。”

黑虎寨坐落於龍頭山隱蔽深處,背靠直上天際的陡峭山巖、面朝一道天然裂谷,仗著地勢天線建立了簡陋的木欄“城防”,近來可謂是統領龍頭山的一把手,寨主“黑面虎”楊澤更是號稱能徒手撕熊的武道高人,卻是無人知曉這位神秘男子的過往身世,只知那男子攜其妹妹於三年前在龍頭山落草為寇,赤手空拳在眼下局勢越發混濁的亂世中紮紮實實打下了如今這番基業。

天剛蒙蒙亮,黑虎寨木架哨塔上,熬了一夜的年輕小卒打著哈欠,取出腰間烈酒猛灌一口驅除睡意,揉了揉迷離睡眼,擡頭卻欣喜望見夜晚離山前去“狩獵”一夥商販的“姑奶奶”攜著一票兄弟凱旋而歸。

哨子呼喊守卒放下吊橋,機括聲中三盞木架橋由鐵索牽引緩緩垂落連接於裂谷兩端。

城中守卒本想歡呼雀躍一番,卻見大隊人馬好似逃避瘟神般走得格外迅捷,臉容惶急哪裏還有平日歸來時的得意洋洋?——莫不是招來了不得了的仇敵?

無需頭領吩咐,機靈精明的守卒在同夥們越過吊橋的第一時間便立刻牽扯機關,欲將吊橋收回,卻見一位身著橙衣的白發女子現身於遠處山頭,踮起腳尖朝山寨方向呼喊道:“白仙塵!你居然敢偷偷逃出劍神閣,我若是君亦然想必得傷透了心,你如何對得起那位待你一心一意的碧衫女子?!”

眾人目光立時聚焦於不久前被自家“姑奶奶”請回山寨的兩位客人,一位腰寬體胖、笑容滿面活似彌勒,自稱“玄生和尚”,另一位體態嬌小懷抱白鼠白貓、又愛著一身潔白衣衫,卻是與那身在北寒的惑世妖狐同名同姓。

見眾人目光頗為不善,男裝打扮的嬌蠻女子板起面孔大聲呵斥道:“看個屁!北寒那個白仙塵可是‘花紅柳綠’的頭魁,算來年紀怕是比我還大,怎會是這麽一位小孩子,也不多動腦子想想!”

一眾漢子點頭哈腰再也不敢正眼去瞧那位近來被自家“姑奶奶”捧在手心的大紅人兒,要知道眼下被兄弟們喚作“姑奶奶”卻只有及笄之年的楊曉曉可是寨主楊澤的親妹子,雖說武藝人品都不咋樣,卻是寨主以下無人膽敢招惹的跋扈角色,哪怕諸位大本領的堂主香主都得退避三舍,又怎由得他們這群小卒稍有放肆?更何況這回“姑奶奶”難得講了回道理,論起女子年齡還當真就是那麽一會子事兒!

名為楊曉曉的面露不耐神情,跺腳催促道:“都楞著幹啥,□□手都在城墻上備著,我倒要看看那‘病秧子’有多大本事,居然敢追到我黑虎寨尋死!”

吩咐仆人好生護住“可愛客人”遠遠觀望,一夜不眠不休的楊曉曉已然精神十足,親自持起彎弓尋思著要如何在那白衣人兒眼前露一手絕活。

隨著幾聲“轟隆”作響,吊橋已然盡數收回,數十弓箭手在城頭上蓄勢待發,卻納悶那神色憔悴如活死人的“病秧子”還當真就是“病秧子”,走起路來步伐踉蹌不說,更是沒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幾口氣,瞧著那令人揪心的磨蹭勁兒,真不曉得自家“姑奶奶”為何要擺出這般肅穆架勢?

一位等得早已不耐煩的□□手拉滿弓弦,一箭離弦便要早早了結那蹣跚而來的“活死人”,箭矢分明對準了那人腦門兒,卻不知何故與那女娃娃擦肩而過,悄無聲息的偏離了方向。

總在同夥面前自吹自擂的弓手一時大窘,想要辯解些什麽卻早已被身旁同伴一陣哄笑。

另有一位弓手拉弓射擊,箭矢離手便自信滿滿收起弓來,本想在自家“姑奶奶”面前一展風采卻哪知箭矢一如先前一般無二,皆在將要觸及女子的某個距離偏離開分毫方向,怎奈何這份差異太也細微,以至於常人肉眼全然不能洞察,令人只當自己失手丟臉而懊惱不已。

只是很快,弓手們便察覺了其中詭異,弓箭一一射擊而無一能夠觸及那“病秧子”半分,若說是自家失手或是那橙衣女子運勢過好,次數一旦多了怕是誰都覺察到了其中的詭異。

眾人皆是不可思議,唯有楊曉曉神色凝重,回想起昨夜山澗的追逐,這位橙衣白發的古怪人兒也是如此這般,無論朝之投擲射擊何種兵器皆觸不到其一分一毫,更令楊曉曉深有體會的便是那近乎要貫穿對方胸膛的一劍,卻落得劍刃斷裂的古怪下場,是這位“病秧子”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神通,還是她背後真有某位神靈庇佑?

“一齊射箭!”

楊曉曉一聲令下,□□手張弓搭箭,箭頭盡數瞄準已來到天險另一頭的白發少女,只聽得一聲“放箭!”,鐵箭離弦而發欲將那不要命的橙衣女子透出數個窟窿,卻見己方放出的弓箭莫名其妙互相碰撞斷折,於女子身前一一墜落。

楊曉曉並不死心繼續下令放箭,令觀者瞠目結舌的詭異結局反覆上演,更可恨的是那“病秧子”見到弓箭襲來即刻抱頭發抖呼喊求饒,哪裏有什麽高人架子?莫非……莫非另有高手在她背後做下了手腳?

正當楊曉曉心思百轉間,一聲豪邁笑聲忽而響徹山谷,而見一位身著簡單布衣、膚色黝黑如碳的魁梧漢子好似天兵神將從天而降,腳掌猛然踏落於楊曉曉身邊,聲勢如虎令人望而生畏。

原本不知所措的城頭兵卒眼眸驟然發亮,跋扈女子楊曉曉更是一臉喜出望外,一改往昔兇巴巴的語氣,甜膩撒嬌的喚了一聲:“哥哥,你妹妹被人欺負了,你幫是不幫?”

於異口同聲的“參見幫主”中,綽號“黑面虎”、名為楊澤的粗獷大漢擡起手掌,令一眾激動難耐的守卒稍安勿躁,毫不避諱的大著嗓門兒與自家妹子苦笑言道:“你這次可當真帶回來了一尊真神。”

楊曉曉眨巴雙眼並不明白楊澤此刻的無奈,伸手環抱哥哥臂膀,依舊不依不饒撅嘴委屈道:“你平日裏總說自己如何如何厲害,事到臨頭可是怯了?”

哥哥的尊嚴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楊澤眉頭輕佻,思慮過後撩起臂上袖管將心一橫道:“得了,大不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楊澤拍了怕肩膀猛然躍出城樓,似獅子搏兔之姿,似泰山壓頂之勢,引得一眾崇敬楊澤如敬神靈的小卒大聲喝彩,卻是不曾料到自家“天下無敵”的幫主忽而在空中騰挪呼喝,拳打腳踢仿佛在與無形敵人苦苦糾纏。

有不明所以者目瞪口呆,有神情詭異者交頭接耳,更有“以為自家幫主正展示厲害身手”者大聲喝彩,卻見楊澤一通極是好看的拳腳功夫後,身形猛然倒躍回城頭,臉色凝重已是滿頭冷汗,顧不得解釋什麽,立刻下令放下吊橋大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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