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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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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宗師境高手之間的對決並不多見,原因一是宗師境高人本就不多,二是這等高手若是交手結局必定是兩敗俱傷,哪怕殺了自家敵手,勝者也會落下病根,若無天大仇怨又有誰願做這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勾當?

孫老頭踏出一步躬身向前,手掌後收繼而推出,五指分散微微前屈,手掌按在玄生和尚胸口。

玄生和尚撓了撓頭皮一臉莫名其妙,看似若無其事,身後客棧石墻卻頓時炸裂,轟塌下灰石泥土。

孫老頭眉頭大皺,再是一拳砸在玄生和尚額頭,玄生和尚一副吃痛模樣雙手捂額,轉而卻猛然一掌拍落在已然近身的孫胤頭頂,孫老頭一聲悶哼身子驟然被一股巨力打趴在地,地面一陣震蕩,由孫胤腦袋為中心綻開可怖裂痕。

孫胤雙手撐地一個翻身雙腿蹬在玄生和尚腰間,大和尚步伐大退,每後移一步皆踩出凹陷,孫胤即是得手便就再接再厲,倒立蹬腿皆踹在玄生龐大身軀。

玄生伸手一握拽住孫胤腳踝,猛地如倒提小雞般將之提起,下一手即將摔落,孫胤一聲大喝雙拳砸在玄生頭腦兩側,卻未曾想到玄生和尚非但沒如預想中一般口吐鮮血,反而朝他咧嘴一笑,而後一記頭槌撞得孫老頭七葷八素,繼而“轟隆”一聲整個身子被砸陷下地。

一旁小竹兒拍手叫好,埋怨玄生和尚怎得不早些出手,可把他嚇得不輕,王丹霞則吃驚到了極點,如何都想不到這尊只曉得偷吃酒肉的大和尚竟有此等武藝——這必然已是宗師境高人無疑了!

孫老頭雙手攀至陷坑兩邊,爬起身時搖頭晃腦,鼻孔流下殷虹鮮血。

玄生和尚一臉和藹,伸手過來要將孫老頭扶起,孫胤臉容驟然陰鷙,自腰間拔出一柄漆黑短刀刺向大和尚心口!

玄生和尚伸掌來擋,短刀穿透和尚手掌,卻被玄生輕巧折斷,接著一記耳光隨手揮出,將孫老頭自破開洞口打飛出客棧,兩顆滿是鮮血的牙齒落在沙地,孫胤趴在地上猶如野獸瞪視玄生和尚滿面殺機:“老和尚,境界不退反進?”

玄生和尚捂住手掌一副疼的死去活來的模樣,抹了抹眼角淚珠,埋怨道:“說好的赤手空拳呢?”

孫老頭呸道:“何曾說過?”

玄生和尚隨手扯下衣袍布料,嫻熟包紮手掌傷口,腳步不停卻是慢悠悠向孫胤走去,見孫胤強撐著骨氣瞪視自己,大和尚無奈問道:“還不快走?”

孫老頭這才回神,起身朝玄生和尚做了個抹脖子的血腥手勢,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竹兒大叫可惜,奔出客棧後舉目眺望,見是再也追不到那抹身影了,一拳捶在大和尚腰間:“你幹嘛放他走?他這回可不就去通風報信了麽?”

玄生和尚撓了撓光頭燦燦一笑:“老和尚太久沒打架,已然不是人家對手了,剛才不過是強撐著忍痛,讓他以為我金剛不破依在,其實若再打下去生死可還說不定呢,老和尚死了不打緊,可死也當死得其所,需得護著你們這群年輕人脫離危險才好。”

小竹兒憤懣不已,往大和尚小腿猛踹幾腳,折返回客棧與王丹霞道:“咱們這就帶上陳小咩離開,這大雨村已然不是久留之地。”

王丹霞點頭,不一會兒與薛琉兒一人提著陳小咩一條胳膊奔出,五人匆忙帶上行李往村口趕去,卻不料大雨村村口聚滿了手持刀叉棍棒的村民,舉著火把圍堵著五人不許他們離村。

王丹霞焦急萬分,橫起寶劍皺眉呵斥:“你們想死麽?!”

村人中有人開口:“反正你們要是走了,我們村裏全部人就都完了!你們這幫瘟神,咱們大雨村和你們有何恩怨,為何要來害咱們!?”

薛琉兒詫異道:“大家……大家此話怎講啊?”

“你們惹到了邪王教頭上,待得邪教鐵騎殺到,若不能將你們獻出,便會殺光村裏所有人!反正都是死,不如咱們來個同歸於盡!”

王丹霞拔劍便要大殺四方,玄生和尚一把拽住王丹霞手臂,笑容依舊祥和:“阿彌陀佛,如此咱們怕是走不得了。”

王丹霞怒極欲要掙脫,渾身力氣卻不知為何如破缸之水騰騰流出,好似被玄生和尚一只大手盡數吸收。

“你……”王丹霞身子一軟跌坐在地,憤怒瞪視大和尚道:“你是要入地獄的菩薩,我卻只是區區凡人,你能為這幫自私自利的村民跳進火海,卻幹嘛要拉上我?!”

小竹兒嘻嘻發笑:“你想走?那便走著試試,你可曉得大和尚並非是在害你,而是在救你。”

王丹霞冷哼一聲,小竹兒眨了眨眼,向一眾村民言道:“你們攔著路也沒用,哪怕將我們交出去,你們終歸也是死路一條,邪王教的手段你們又不是沒見過,到時候鐵騎殺進村莊必是見人頭便砍,見房屋就燒,哪裏會管你們是否無辜?為今之計也‘只有大家一起逃’這一條路了。”

眾村人相互對視,先是有人悄然離開圍堵人群,繼而離去的人越來越多,不出一會兒便就盡數四散,瞧著模樣約莫都是回家整頓行禮打算連夜出村。

大和尚焦急大喊:“莫要走!莫要走!”——然而又有誰會聽這位瘋僧說話?

王丹霞、薛琉兒不明所以,玄生和尚一把拽住小竹兒領頭將之提起在空中,和善面目驟然變得兇惡:“你這混賬小子!這是在害死他們!”

小竹兒哈哈大笑:“這幫村人投錯了胎,我不過是讓他們早些輪回轉世,須知道若是晚了可就挑不到好人家了,大和尚你也該知道的,自孫胤來到此村開始,這些個村人便就註定得死,不過是早晚罷了。”

玄生滿臉悲憫,放下小竹兒盤腿於地,低沈聲音念誦往生咒,雙目望天流落慈悲淚水。

清晨的朝陽緩緩升起,悲鳴嘶嚎此起彼伏,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似乎對於死亡而言生命皆是平等,千百壯漢仰天嘶吼伴隨箭聲嗖嗖,幸存下來的村民滿身是血奔回村莊,背脊刺滿箭矢形如刺猬,臨死之前無比怨毒的望著王丹霞一行人,死不瞑目。

原來在孫胤進入村莊開始,邪王教便已然將這兒包圍,哪怕王丹霞武藝在如何高強,若是剛才貿然沖出必然落得個被鐵騎圍剿砍殺的悲慘下場。

王丹霞與薛琉兒互視一眼,目光中盡是絕望,眼下情形已然成了一片死局,待得孫胤再將援軍叫到恐怕會更難突圍,而按常理來說,這群歹人不出一會兒必定放火箭燒村,如此一來當真進退兩難。

王丹霞咬牙提議要趁著天未全亮,就此沖殺出去,哪怕是死了也要換上幾百號人命,玄生和尚默然打坐,小竹兒則嘻嘻笑道:“蠢豬,反正正反都是得死,我們何必要沖出去尋死?多活一刻或許便會尋得轉機。”

危難時刻也顧不得小竹兒的無禮了,王丹霞皺眉問道:“你可有什麽計策?”

小竹兒食指指著自己鼻子,睜大眸子一臉不可思議:“我?我又不是‘主人’,哪來那麽多錦囊妙計?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法子,或許能讓咱們避過一劫,只是還需看咱們有沒有這個命。”

王丹霞怒道:“少賣關子,有屁快放!”

小竹兒也不在意,腦袋向四周張望,而後瞇眼望天,伸手如看相算命的江湖騙子,竟開始掰指掐算。

王丹霞惱怒摔袖,不再理會小竹兒,意圖與薛琉兒商量逃生之策,玄生和尚雙目緊閉淡然言道:“王姑娘便信得小竹兒吧,這孩子多少得了些司馬蘭華的真傳,對一些個鬼蜮伎倆擅長的很,咱們這群無頭蒼蠅想要逃出生天,還需得將性命交托在他的手上。”

王丹霞不置可否,小竹兒忽而睜眼目光掃視眾人,最終定睛在了薛琉兒臉上,嘿嘿笑道:“薛家小姑娘,你可想要陳小咩活命?”

忽然被小竹兒指名道姓的薛琉兒一臉茫然,接著急忙重重點頭,焦急言道:“自然是希望了,哪怕用我的性命來換都願意!”

小竹兒嗤之以鼻:“我不奢望你說的是真心話,只想讓你知道,假如咱們這群人戰死了,你薛琉兒也必死無疑!該如何抉擇你自己考慮——白仙塵不是在沙海引下一片天雷麽?哼哼,這等瞧著就牛氣沖天的事兒小竹兒自該當仁不讓,時間約莫正午,我或許能夠借下一束地龍卷,嘿嘿,若是成了,大家記得鮮花掌聲,若是失手全是我學藝不精,可不許埋怨我家主人不如那位沒心沒肺的女子神仙!”

小竹兒的胡言亂語王丹霞聽的半懂,不耐之下連連點頭,腹誹著:“若是失手大家都得死,誰有閑暇來怪你學藝不精?”

小竹兒摩拳擦掌,跑進一間無人屋舍中,房舍空蕩,男孩推開房中擺設騰出空地,隨手拿了塊木炭在地面開始書寫晦澀難懂的文字圖形。

王丹霞眉頭緊皺,一時竟有些信了這自稱能識人心的古怪男孩真能借下龍卷,引天雷借天勢的本領王丹霞兒時倒是自師尊王仙師口中聽說過,兒時心性天真曾一度以為是真的,然而隨著年紀漸長,知曉了這世上可沒有吞雲吐霧的神仙神獸,便知曉了那些玄妙“法術”也盡是虛幻空想,雖然失落過一陣但過後便也就平覆了心情。

此時此刻,遠遠望去那古怪男孩表情一改往常顯得極是認真,地上書畫文字能瞧懂的幾個字拼湊連接,竟也確實是道經佛經中的經典,莫非……莫非這世上真有得天勢借天勢的神仙?——王丹霞輕輕搖頭自嘲一笑,告訴自己此刻怕也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薛琉兒咬牙,沈聲道了一句:“來了!”——循著她的目光,玄生和尚與王丹霞一同瞧去,只見村口走來四個身影,未有千軍萬馬、未有長矛□□,確反倒更叫王丹霞心生絕望。

誰會想到邪王教此次竟不按常理出牌,一開場就將“主力”派出?

四個身影高矮不一,其中一人盲眼拄劍、以一柄長到誇張的寶劍為拐杖敲打地面,不是別人正是孫大好,另三人兩男一女,男子一人披頭散發面容醜陋,身軀魁梧高大甚至要高出他人一個半腦袋,一人將長發盤成一個極其古怪的頭型更顯得面容猙獰如狼,身體纖瘦僅披著一件薄衣,露出刻滿彪悍圖騰的胸膛。

女子身軀亦比之尋常女子高大不少,皮膚黝黑身材卻顯得妖嬈,臉孔上用不知何物畫著幾道意義不明的線條,一雙大眼卻好似潛伏在暗處的餓獸,瘋狂的安奈饑餓與嗜血欲望,只待一個將獵物一舉撲殺的機會。

王丹霞嘴唇開始顫抖,目光望向玄生和尚,好似在問大和尚若出死力,最多能對敵幾人?

那位名為翟懿的女子就這般重要?竟引得邪王教出動了這些個高手!?——在場王丹霞等人遠遠便能察覺四人身上的可怕殺機,那四位除了孫大好是出塵境乙等,其餘三人竟皆是甲等實力!比之昨晚的孫老頭或許略差了些火候,可無不是一等一的高手!群起來攻別說撐到正午,哪怕是一盞茶的功夫都難如登天!

玄生和尚站起身後甩長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手指一一指過四人,笑著言道:“加上昨夜的孫胤老兒,你們邪王教四長老可都算是到齊了,孫胤怎沒過來?有仇不報不像他的性子呀。”

孫大好朗聲笑道:“家師說玄生大師與他畢竟是老交情了,單打獨鬥還好,一齊圍殺卻是不忍也不恥,故而便只好由弟子孫大好代勞了——想必王師妹、薛師妹定然也在吧?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我與玄生大師並非同輩便就不攪合了,但你們倆的人頭我卻是要定了!”

王丹霞並不理睬,薛琉兒跟著自家師姐有樣學樣,玄生和尚灑然笑道:“難怪覺得你談吐有些像那孫老頭,唔——定是他將你視作他早死的兒子了,不然那般沒耐心之人豈肯花心血教徒弟?你這徒弟倒也靈巧,知道為孫胤老兒說好話——你們在貧僧面前都是年輕人,待老和尚倒也不必客氣,一起上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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