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沙海外有一片江湖,沙海中也有一片江湖。

在這生存環境極其惡劣的酷暑地帶,除去當之無愧主宰大沙漠的邪王教,自也生存著另外一些“牧民”,勢力雖小卻也叫過往旅人極是頭疼。

綠洲子客棧真算得是沙漠裏的人造綠洲,拔地而起的一座偌大閣樓為過往旅人提供住宿、食物、水源甚至女人,價格不公道有何法子,人家客棧當家本事了得,哪怕橫行霸道的邪王教都對綠洲子禮數有加,從未敢在此打家劫舍,故而茫茫沙漠裏,綠洲子已然成為了魚龍混雜形形□□人物的避難所。

綠洲子客棧並非黑店,但若要在裏頭住得長久,沒有銀子是萬萬不成的,整日在客棧裏酗酒的避世者不得不每過幾日便結隊出客棧做一回馬賊,劫到了錢財再回來繼續安住,那些個侍奉貴客的水靈小娘們他們是不敢想的,得開銷多少兩銀子呀?而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綠洲子客棧的老板娘,更是叫他們垂涎三尺……

“停停停!”說到這裏,那位身穿白色衣衫的嬌小女孩伸手止住了面前幾十位持刀大漢的絮叨,眨巴雙眼疑惑問道:“你們剛才說‘天下第一美人’是誰?綠洲子的老板娘?”

原本是來劫財,卻不想和兩位過路女孩相談甚歡的大漢們一齊點頭:“是噠,拓跋無雙,一等一美人兒!”

換上了一席白衣女裝的陳小咩原本與薛琉兒牽手而行,卻在行路途中遇上了一幫劫匪,這本來也沒什麽,然而真正叫陳小咩驚詫的是,這十幾位匪人雖登場時面目猙獰,然而“留下買路財”的通俗臺詞一旦說完,持家有道的自家小娘子薛琉兒冷哼一聲,拔劍準備打架,這幫窩囊廢便立即慫了下來,毫無底氣的威脅勸誘兩位小姑娘繳械投降,未果,惡狠狠留下一句“你們等著,老子們去搬救兵”,便即打算戰略性撤退。

陳小咩忽而拉扯住走慢了的一位大漢的衣袖,笑問他們的來歷,哪料那大漢轉頭便“騰”的一聲跪倒在陳小咩面前,“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個活寶”的扯了一通,向啥都沒做一臉匪夷所思的陳小咩哀聲討饒。

而見一位同伴沒能逃脫,其餘即將離去的漢子們立即下馬,鼓起了勇氣耍著大刀向陳小咩大喝砍來,卻被身旁“出塵境”武藝的薛琉兒三招兩式盡數撂倒。

“你們別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陳小咩一臉尷尬的拍著一位大漢肩膀,語氣柔和的不能在柔和,卻叫一幫貼著假胡子、假刀疤的年輕漢子戰戰兢兢,在綠洲子客棧裏頭聽說高手都是這副笑臉殺人的模樣。

不知如何一番輾轉,漢子們與兩位深藏不露的姑娘找了處避暑的巖窟,竟圍成一圈坐在地上一邊烤肉一邊閑聊,得知陳小咩當真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一眾活寶立時嗓門都大了幾分,生龍活虎的皆又成了英雄好漢,與陳、薛二人稱兄道妹好不親切。

在閑聊中,陳小咩得知這十幾人皆是綠洲子客棧的避難者,因為沒啥本事劫不到多少銀兩,故而只得十幾人擠在一間客房過活,且已然許久都沒能喝上一口香醇酒水了。

陳小咩雙目含淚,從行囊中大方取出酒水給大夥兒分了,漢子們感激涕零,不容分說非得陳小咩去綠洲子作客,說是到時候把老三那口大刀給典當了,請陳家妹子吃一頓好的。

陳小咩推辭不掉只得答應,與幾人一同啟程前往綠洲子客棧,便在沿途的拉東扯西中,得知了漢子們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兒”乃是綠洲子客棧的老板娘,名為拓拔無雙。

“不可能!”陳小咩斬釘截鐵道:“不說白仙塵,便是那位身居‘花紅柳綠’樓主之位的紅衣女子是何等天人美貌,恐怕你們都還未見過,這天下怎還可能有比那女子更美的人兒?”

“拓跋無雙……拓跋無雙……噢!原來是她!”陳小咩思索片刻恍然想起這個熟悉的名字她在蘇城的“美人榜”上其實見著過,天下十大美人兒為人津津樂道,榜首第一當之無愧乃是深居簡出的柳紅嫣,差點入榜的第十一方才是這位拓跋無雙!

一眾漢子面色恐慌,趕忙止住陳小咩說話,舉頭忐忑張望四周,而後拍著心口告誡道:“到了綠洲子客棧,陳家妹妹可不得再言說這等胡話了,否則——”一位長發漢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陳小咩慌忙捂嘴連連點頭。

綠洲子客棧不單只是客棧,規模簡直如同一座城鎮,圍繞這居中的一座極大圓頂建築,周邊設有簡陋屋宅,空開道路以供行人往來,街邊自是也有頗多小販擺攤吆喝,所賣之物哪怕尋常,在這貧苦之地價格亦是昂貴非常。

穿過街道進入那座偌大客棧,雖是大白天,店中大堂卻早已擠滿了人,人聲鼎沸著叫嚷喝酒,嘈雜話聲已然蓋過了中央舞臺唱戲的戲子,瞧著那滿臉畫花的年輕戲子舞刀弄槍卻仿佛是一場啞劇。

一眾漢子們領陳小咩來到客棧角落坐下,在二人耳邊大聲嚷嚷:“你們運氣不錯,這個場過了,很快便能瞧瞧拓跋大姐的歌舞了,嘿嘿,也好叫你們兩個外鄉人長長見識,認識一下咱們綠洲子的豪邁氣度!”

陳小咩與薛琉兒相視一笑——“咱們綠洲子”?莫不是這群人已然將綠洲子當成了家鄉?

鼎沸人聲不約而同戛然而止,陳小咩抹了抹眼睛定睛去瞧,客棧中央用木條簡單拼架起的舞臺上空灑下了淡粉花瓣兒,隨之一位身材修長的女子從天而降,那女子黑色長發在腦後束縛,頭頂刺滿了各樣金簪、正中綻著一朵艷麗紅花,她妖嬈身軀穿著極少,□□出誘人雙肩與水蛇細腰,單薄藍白鑲金緞子將胸前兩團不容小覷的“團子”包裹的呼之欲出,下身七彩裙擺並不如尋常舞裙那般遮掩掩飾,一雙細長腿兒赤著白皙雙足,活脫脫是在挑逗看客們的眼球。

那女子飄然落地身法不俗,音樂早已在她出場前、撒花時響起,而見那女子腳尖輕點地上花瓣兒,輕巧的好似踏足雲端,一舉一動湊成一片行雲流水動人舞姿,直叫一眾看客險些是要忘了呼吸如身在夢中。

陳小咩對這位天下第十一的美人兒頗為驚艷,搖頭晃腦打著節奏欣賞歌舞,卻在那絕美女子開口吟唱歌曲時被嚇出一背脊冷汗。

赤闌橋盡香街直,籠街細柳嬌無力。

金碧上青空,花晴簾影紅。

黃衫飛白馬,日日青樓下。

醉眼不逢人,午香吹暗塵。

曲畢,一眾看客“啪啦啪啦”鼓掌喝彩,陳小咩與薛琉兒雙掌卻是勉力緊握,趕緊拿筷子夾菜塞入口中壓驚,比之那絕美身段與高超舞姿,一嗓音毫無溫婉柔美可言的沙啞當真一招破功,嚇死人了——難怪只有第十一。

拓跋無雙一曲過後便再度如出塵仙子飄然而去,一眾看客無不翹起大拇指回味無窮,讚美綠洲子的“天下第一美人兒”是何等絕代芳華,身邊幾位大漢也是一般,在回過神後一臉淡定的拿袖子抹去下巴上哈喇子,神情頗為得意,好似剛才臺上的女子是他們家中娘子:“嘖嘖,陳家妹子,哥哥們沒打誑語吧?咱們這位拓跋大姐當之無愧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兒!說了你還不信,這回可服氣了?”

陳小咩用力點頭正色言道:“確是位絕美女子。”——咽下了後半句,“不過比之白仙塵還是差了一丟丟”。

幾位大漢哈哈大笑,開始向陳小咩介紹“他們家的”拓跋無雙是何等了得的女中豪傑,那位險些便能入得“美人榜”的覆姓女子生性豪邁,一身武藝早已踏入了江湖人夢寐以求的“出塵境”,算得是位了不得的高手,曾與邪王教少主胡安生有過一段動人心魄的恩怨情仇,自那以後兩人擊掌盟誓約定在這沙漠中井水不犯河水。

創下綠洲子客棧的是拓跋無雙的爹娘,於拓跋無雙手中成就了一片鼎盛繁華,客棧裏武藝高超之人大有人在,藏龍臥虎卻都傾倒在那女子的石榴裙下,誰料想拓跋無雙卻告知眾人她不喜男子卻愛紅顏?可即便如此,追求她的人依舊趨之若鶩,別看平日裏一些個跟在拓拔無雙身後的丫鬟相貌水靈,那可都是拓跋無雙的禁臠,誰也動不得!

說到此處,一位喝得半醉的魁梧漢子來到陳小咩桌前,紅撲雙頰醉眼迷離,瞅著幾位漢子不懷好意的笑道:“誒喲,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回一出門便是十天,我還當你們死了呢!”

見識過幾位漢子的膽小如鼠,陳小咩也不害怕他們會與人起啥沖突,不負所望,剛才正與陳小咩誇誇其談的姓岳漢子一臉討好笑容,向來人恭敬抱拳道:“穆三爺,瞧您說的,咱們兄弟可都是托您的福才活下來的呀。”

半醉漢子哈哈大笑,拍拍岳姓男子肩膀,瞅著陳小咩與薛琉兒這兩位在充斥著酒氣汗臭的綠洲子客棧顯得極是不協調的小女子,問道:“這就是你們這回逮著的羊羔?誒喲誒喲,竟是兩個姿色不俗的丫頭,老岳啊,我記得你還欠我十幾兩銀子,可有打算啥時候還?”

姓岳漢子頗為尷尬,剛才典當了一柄好刀換了這一桌酒菜,可沒餘下多少銀兩,正自天人交戰是否要將自己的吃飯家夥也當了,半醉大漢粗糙手掌在陳小咩臉蛋兒上狠狠摸了一把,壞笑道:“不如這姑娘便送給我得了,反正你們還有一位,我這有些閑錢,就當向你們買的。”

酒醉漢子話音剛落,手腕已被陳小咩身旁的藍袍女孩捏住,正還想調笑句“原來是旁邊這妞想和老爺我走”,便被藍袍女孩一下拎在空中,碰的一聲摔落在地砸碎了身旁一張桌子。

本想掏銀子打發酒醉大漢,順便買個人情的陳小咩滿臉驚訝,瞧著身旁已然持劍站起、原本脾氣極好的薛琉兒不可思議。

姓岳漢子們害怕的豈是那醉酒大漢一人?立時一旁四、五張桌子二十幾個魁梧漢子猛然站起,四下則是一片喝彩叫好,大約是看慣了店裏有人鬥毆,非但見怪不怪還立馬紛紛下註。

那姓穆的酒醉大漢疼得齜牙咧嘴,額頭滲血已然酒醒,“誒喲誒喲”站起後頗為理智的止住一眾將要動手的兄弟,瞪著臉頰泛紅一貫害羞卻硬著頭皮寸步不讓的薛琉兒罵罵咧咧:“我他娘又沒碰你!你旁邊這位小姑娘都沒說話,你起個啥勁啊?還真當有把破劍就是行俠仗義的大俠了?”

薛琉兒鼓起雙頰,立於陳小咩跟前默不作聲,陳小咩站起身後向兩邊打圓場,說是這些兄弟這頓的酒菜陳小妹包下了,望莫要在意自家妹子沖動無禮。

待得陳小咩回頭方才發覺,大約是在岳姓漢子們的勸說玩鬧下喝了點酒,薛琉兒臉孔緋紅瞇著眼睛早已是醉了,更是在此刻忽而辯駁陳小咩道:“才不是妹子!”

陳小咩一邊向惱怒漢子們打手勢致歉,一邊摟住薛琉兒輕聲安撫,然而一聲極其容易辨認的沙啞嗓音忽而喝了一聲“好”,一名身著錦緞薄衣的女子如風到來,伸手將摟住薛琉兒的陳小咩一並抱入懷中,拿下巴不停的磨蹭陳小咩臉頰,向身後漢子言道:“你們一月裏在我綠洲子免單便是,再要為難我兩位寶貝就攆你們滾蛋!”

穆姓漢子們喜形於色分明是賺到了,眾人大笑聲、感慨聲、驚嘆聲中,陳小咩仰起頭顱,瞧見了拓跋無雙那一張美艷面容。

拓跋無雙低垂下眼簾,細細打量懷中二人疑惑臉龐後,笑著言道:“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的女人了。”

薛琉兒瞠目結舌,陳小咩則趕緊正色言道:“拓跋姐姐莫要玩笑,我與琉兒早有婚約,怎能夠……”

拓跋無雙道:“是你們兩個分別有婚約,還是你們就是一對兒?”

陳小咩哭笑不得:“哪有兩位女子……”

“她是我相公,我是她娘子!”薛琉兒猛然答話,嚇了陳小咩一跳。

拓跋無雙松開二人後略作思索,喚來店小二手持數目客觀的一盒金子,與薛琉兒道:“從此以後便不是了,你家相公我要定了,至於你倒是可有可無。”

陳小咩害怕酗酒後的薛琉兒再說胡話,趕緊捂住薛琉兒的嘴,拓跋無雙伸手捏起陳小咩下巴,瞇眼笑道:“你姿色平庸,以後怕也沒啥出息,可一臉呆樣就是討人喜歡,從此以後你就跟著姐姐罷,姐姐包養你。”

薛琉兒“唔唔”抗議,雙眸迸射出兩道火光,當事人陳小咩卻一副不自知的模樣眨巴著雙眼,忽而有樣學樣也擡手捏住拓跋無雙下巴,嬉笑言道:“你包養我?說出去人稱‘小掌櫃’的我豈不很沒面子?咱倆要是一對兒,非得我上你下沒得商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