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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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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陳小咩咬牙安奈悲痛,持起手中寶劍擺好迎敵架勢,姿態雖不如外行那般綿軟無力,卻也足夠叫胡安生嗤之以鼻。

陳小咩招了招手,示意胡安生盡管來攻,前一刻還是一股子高人架勢,後一刻卻被如電奔襲而來的胡安生一腳踢中腹部,摔在地上翻滾幾周總算再度站起。

陳小咩咽下口中鮮血,幹咳幾聲發覺胡安生對自己的攻襲其實並未出力,否則她哪裏還有生還的餘地?

胡安生雙手負在背後,挺直身板瞧著臉容痛苦的陳小咩,不乘勝追擊是自信自負,也是要以貓戲耗子的姿態愚弄仇敵陳小咩,大約只有瞧見陳小咩生不如死胡安生才能得到快樂。

陳小咩重新擺好持劍姿態,這回幹脆閉上了眼睛好似等死。

胡安生再度奔襲飛踢,哪料陳小咩驟然睜眼,身子躍向空中由著重力一腳踏下,恰巧正對著胡安生面孔!——這等算不得輕功的輕功,需得歸功於長時間的負重奔跑,而那叫胡安生大出所料的空中踏腳,模樣更是像極了他先前與薛琉兒過招時的姿態。

“你是邪王教教徒?”胡安生擡起一臂格擋,陳小咩一擊不中向後躍開,本該翩然著地,卻險些摔個狗□□。

聞聽胡安生問話,陳小咩長嘆一口氣,搖頭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再瞞著你了,其實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胡安生呸了一聲,幾步上前一拳砸出,陳小咩慌忙以劍格擋,卻似舍不得寶劍折斷,中途轉而做出閃避姿態,終被胡安生砸中肩頭,左手骨骼“咯啦”聲響,繼而又被胡安生擡腿踏中面容,身子猛然旋轉帶著陳小咩墜落在地。

轟隆聲響,陳小咩側身跌倒自廢墟中,腦袋被胡安生腳掌踩得動彈不得,一劍向胡安生兩腿正中陰險刺出,卻被胡安生揮手撩開,寶劍飛出於空中旋轉幾周後刺落於沙地,沒了劍長陳小咩再要做艱難抵抗卻是什麽都勾不到了。

胡安生腳掌加重力道,直疼得陳小咩以為自己頭骨都要被壓碎了,哀嚎聲中胡安生咬牙笑道:“你陳小咩不是很厲害麽?偷我銅板去‘買饅頭’、次次能奪魁首,想要迎娶林佳玉的陳公子,怎得卻連自己都是位女子?你不必解釋,我知道定是林道遠那老狐貍在拿我開涮,還真當家裏有點銀兩便不把我邪王教放在眼裏?你陳小咩且在這裏先死一程,待我取下駱駝鎮便讓那姓林的一家子都來陪你!”

陳小咩痛苦喘息中強笑出聲:“林老爺家裏可沒啥英俊美男,我才不稀罕,如若胡公子陪我,咱們倆做一對亡命鴛鴦那才正好!”

胡安生冷冷一笑,剛要將這口無遮攔的白發女子踩碎頭顱,忽而想起她與“花紅柳綠”的淵源,松了腳下力道,決定還是保留下她的腦袋。

陳小咩雙手猛然抱住胡安生小腿,擡起頭來頭顱滾落鮮血,視線已然模糊不清,可怖面容瞪著胡安生言道:“你可曉得我是誰?你可聽說過‘花紅柳綠’?!”

胡安生笑道:“我自是知道的,你陳小咩是‘花紅柳綠’中逃出來的要犯,想落葉歸根死後葬身故土?我成全你,待我割下你的腦袋獻給‘花紅柳綠’樓主柳紅嫣,只要得到那女人青眼相加,死了區區四百人自也值得!”

陳小咩哈哈大笑:“做你的春秋大夢,我之所以被‘花紅柳綠’通緝全是因為我竊走了柳姐姐的武功秘籍,若非如此我本該是柳紅嫣坐下最為得寵的二當家,你大可殺了我試試,瞧瞧柳姐姐會如何待你!”

胡安生一怔,皺眉望著陳小咩道:“胡說八道,我可從未聽說過你陳小咩的名字。”

陳小咩笑道:“你腦子浸水了?誰說我真叫‘陳小咩’?”

胡安生目光閃爍,思索過後冷笑說道:“你說你竊取了柳紅嫣的秘籍,可有憑證?罷了罷了,你這混賬滿嘴胡言亂語,我不必管你真假,殺了你後將你埋屍荒野才是最好,你若當真是柳紅嫣的屬下,放你回去你豈會不報覆我邪王教?於公於私你非死不可!”

胡安生一腳踢在陳小咩腹部,陳小咩一聲悶哼雙手依舊死死扣住胡安生大腿,胡安生瞧著陳小咩雪白腦袋,捏緊拳頭錘下一股巨力,卻匆匆瞥見遠處正前方站著一位絕美女子,一身紫色衣衫在黃沙中飄搖猶若下凡仙子,向胡安生輕輕招手。

胡安生驟然失神,陳小咩一個翻滾拔出倒立寶劍,轉身一劍刺落直指胡安生心口!

胡安生強自拉回神智,卻不想陳小咩這一劍學得卻是先前薛琉兒的劍氣,比之常人學武先學形後學意,陳小咩竟是個怪胎,出劍姿態拿捏與薛琉兒只有三層像,可劍鋒當真貫穿出了一道劍氣,使得一柄寶劍竟長如一桿纓槍!

已然來不及躲避或者運轉氣機的胡安生身體急急下移,讓劍氣貫穿自己肩頭,洞穿出一孔血窟窿,而後方才提起勁力一拳砸碎了劍氣,隨之陳小咩尚未觸及任何物體的完好寶劍竟是寸寸斷裂,一股莫名力道傳至手臂再傳至心口,叫陳小咩止住腳步跪地不住咳血。

哪怕站於山巔、只打算用幻術作舉手之勞,“無心”救下陳小咩的林佳玉都未曾想到陳小咩一介凡階境都算不得的凡夫俗子竟能刺出淩厲劍氣,目光瞧向身旁驪雨滿是疑惑,驪雨搖了搖頭,思索過後與自家小姐解釋道:“那陳小咩確實是初入武道的稚兒,這點毋庸置疑,哪怕是宗師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偽裝得如此之像。”

“那何以會……”林佳玉頓了頓,再度問道:“莫非她手中寶劍是柄神兵利器?”

不茍言笑的驪雨忍不住噗嗤一笑,想起“聰明反被聰明誤”一詞來形容自家小姐此刻當真合適不過:“那柄寶劍是邪王教自家打造的破銅爛鐵,否則也不會承受不住劍氣碎裂,傷到持劍之人,江湖武人皆喜愛上好兵刃大抵都是因此——照我看來,那陳小咩既然能自柳紅嫣手中逃出來,自有我們都不知道的本事,咱們既然幫了她一把也算還了她的人情,便不必再去理會駱駝鎮如何,此刻便啟程走吧。”

林佳玉不難瞧出驪雨笑容中的譏諷,鼓起了雙頰瞪視著始終面帶微笑的驪雨,記得初次瞧見她,她便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時的她並非是名叫“驪雨”的丫鬟,那時的她是在整個江湖殺手榜單上都排得上名號的狠辣人物。

林佳玉本是她的獵物,她本是受人所托要將林佳玉這個慧極必傷的女子扼殺,卻落到了如今這誰也未曾想到關系,一個人喜愛上了要殺自己的獵人,一個則迷戀上了自己要殺的獵物,所謂造化弄人亦不過如此。

自那以後她便“死了”,改頭換面成了林佳玉的“驪雨”,護衛林佳玉的安全,與林佳玉策劃著該如何逃出這叫人憎惡的凡塵俗世。

瞧著林佳玉與胡安生親吻的那會兒,驪雨後悔未在林佳玉唇上塗抹□□,好叫那好色之徒胡安生早早死於非命,可這會兒與兩頰生紅的林佳玉對視,她卻反倒諒解了胡安生。

“波——”

驪雨在林佳玉唇上輕輕一吻,接著將這紫袍女子擁入懷中,一同駕上馬匹奔向漫無邊際的荒漠……

陳小咩那頭,胡安生左手捂住流血肩膀,吃驚神色竟是相信了陳小咩乃是“花紅柳綠”二當家的言說。

自陳小咩先前武藝來瞧,她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外行,只需胡安生願意,哪怕一出手便要了她的性命也未嘗不可,可此刻陳小咩卻能夠一劍貫穿胡安生肩膀,這不得不讓胡安生好奇那所謂“柳紅嫣的武功秘籍”究竟是何等寶物?

陳小咩面容平淡,心中卻是一片茫然,她本來只是學著薛琉兒使劍,匆忙之下自也只學了三層相似,卻不知何故隔空貫穿了胡安生的臂膀,感受身後銀白長發隨風飄揚,陳小咩忽而覺得這定然又是“那女子”在背後悄悄助她一臂之力!

原本頹然赴死的陳小咩重新鼓起了勇氣,趁著胡安生未有動作率先攻襲而來。

胡安生哪怕單手對敵,應對陳小咩之流亦是輕而易舉,輕巧躲閃中與陳小咩笑道:“想不到竟真是‘花紅柳綠’的二當家,胡安生有失遠迎當真失敬了——邪王教遵從莫王遵旨,向來敬重‘花紅柳綠’的英雄女子,若陳家妹妹能把代表柳樓主的秘籍借胡安生一瞧,確信了陳妹妹身份是真,我又怎會再為難你?”

陳小咩手中不停的揮舞著近來習練的不成章法的劍術,眼珠一轉點頭道一聲:“好,數到三咱們就住手,一、二、二!”

胡安生猛然住手,卻見陳小咩寶劍依舊朝自己刺落,害怕劍氣再出不覺側身閃避,冷哼一聲惱怒喝道:“怎卻不講信用?!”——言罷,方才醒悟陳小咩剛才報的是兩聲“二”,罵一句“鬼靈精”,一把拽住陳小咩綿軟無力的一刺,便要將寶劍折斷。

陳小咩忽而道一聲:“三!”——隨後當真住手,動作才到一半的胡安生害怕惹惱陳小咩背後的“花紅柳綠”,不得不陪著笑臉驟然收手。

“如今可以將秘籍借給我瞧瞧了吧?陳家妹妹放心,胡安生說到做到,只需那秘籍是真的,斷不會害你性命,僅看一眼便會歸還,也不會叫陳妹妹難堪。”

胡安生一臉信誓旦旦,陳小咩認真點頭,自懷裏當真掏出一本隨身攜帶的書籍拋在空中,待得胡安生躍起去接,便即一劍刺出直取胡安生心臟!

胡安生哪裏是她陳小咩能夠殺得了的?一手接住秘籍,雙腳便即夾住陳小咩寶劍,只聽得身下陳小咩驚呼:“胡哥哥好俊的身手!”——胡安生正自得意,心口卻不知不覺貫穿出了一柄斷折劍尖的細劍。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胡安生頭腦一片空白,目光瞧向手中“秘籍”赫然發覺上頭寫著“日記”二字,不覺苦澀發笑,回身一腳踢中偷襲之人胸口,便再也沒有了餘力,跌落在地死不瞑目。

那偷襲之人輕松躲避胡安生強弩之末的一腳,輕輕落地後身子搖搖晃晃不住咳血,被同樣傷得不輕的陳小咩扶住胳膊——那人正是薛琉兒。

本來再也沒有餘力與胡安生廝殺的薛琉兒瞧見了陳小咩暗中手勢,心有靈犀的明了陳小咩是要在最為要緊的一刻給胡安生致命一擊,便即掙紮爬起,悄無聲息的刺出最後一劍。

那胡安生本來是百個陳小咩都敵不過的人物,若非心生貪念又豈會被薛琉兒得手,如此一代英傑死得不明不白便連薛琉兒都覺可惜。

遠方陣陣如雷悶響,再度奔襲而來的一片漆黑乃是嚴先生率領的其餘四百騎兵,陳小咩與薛琉兒互相扶持相視苦笑,薛琉兒目光未有絲毫死前的懊悔,清澈得叫陳小咩都不明白薛琉兒心中在想些什麽。

陳小咩閉眼待死,手掌卻忽而被人握住,那些個還未離去的十幾名工匠牽手站成一排,與陳小咩輕松一笑,瞧著模樣莫不是想要實現諾言,與陳小咩一同下到地府去拆了閻王殿?

眾人默不作聲過後,也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響,十幾人一同大笑。

遠方烏黑騎兵開始沖鋒,這回再也沒了抵禦手段的陳小咩心境平和如水,笑著自語了句“值了”,後背卻被人輕輕抱住。

白衣飄搖,薛琉兒很是詫異那白衣漢子怎得會出現在此,陳小咩卻又再度失神,擡頭望著那雙似曾相識的含笑眼眸,癡癡說不出話來。

那人輕輕吻住薛琉兒頭上白發,意義不明的道一句:“且先借我一下。”——借?借什麽?陳小咩只覺得莫名其妙,一頭白發卻散發出了柔和光芒,於滿天黑雲中顯得格外耀眼。

滿天黑雲?——仰起腦袋的陳小咩這才發覺,不知什麽時候天空竟已然壓下了陰雲,低沈的比之平日落雨時節更親近地面,仿佛一副天塌異象。

“借你……什麽?”陳小咩終於將話說出了口。

那面容可怖的白衣男子柔和一笑,搖了搖頭,仰天又道了句:“且先借我一下。”

馬蹄轟隆好似天雷,可那畢竟不是天雷,而後一道霹靂劃破陰沈天空,恍然變臉的老天爺好似個喜怒無常的孩子,將心愛玩具拋擲在了人間,拋擲在了鐵蹄奔行中,平地起驚雷!

而後出現了一副在場眾人恐怕都得畢生難忘的古怪天象,黑雲裏砸下無數天雷,將四百邪王教徒炸得屍骨無存,大呼後撤,向沙漠逃散。

與陳小咩牽手待死的幸存老人雙目含淚,仰天吼了句:“老天爺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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