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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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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時,身上已經被穿上了衣服,陳冬化動了動手指,睜眼,月景之正拿著兩片黃羊皮碎圖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坐起身,忙往懷裏一摸,什麽也沒有。

他劈手想要奪過,月景之迅速移開手。陳冬化冷笑一聲,斜睨他一眼,收回手,手撐著地蹲起來,不顧身體的疼痛,刨開身下的一堆骸骨,手往地上摸了摸,感覺到一個手掌大小的凸起物,遂叫月景之,“火!”

稍微詫異了下,月景之打出火來,遞給陳冬化。陳冬化湊近了一看,是和之前在藏龍山密室裏一樣的怪狀石像。

略思索了下,陳冬化舉著火折子,順時針用力扭轉那石像二十三下才停下來,靜靜等待著。

果然,片刻之後,石像之下傳來嘩嘩之聲。又過了片刻,轟的一聲,腳下頓時一空,驚叫一聲,陳冬化下意識向上一抓,不想抓住了月景之的袖襟,月景之忙握住陳冬化手腕,欲使力躍起,卻已來不及,二人同著白骨枯枝一起向下墜落。

又是轟的一聲,並著鐵鏈嘩啦的聲音,陳冬化緊緊抓著月景之的手,知是機關門關上了。極速墜落著,耳旁呼呼風過,困難的睜著眼睛,隱約看見洞壁之上泛著螢綠的光。眼見著要墜落到底,陳冬化閉緊了眼。

只聽“砰”的一聲,預料中的疼痛並未降臨,陳冬化無力的睜開眼,微光中卻見月景之躺在自己身下,他忙起身,打燃火一看,月景之嘴角溢著血,昏迷了。

拍了幾下月景之的臉,又喊了幾聲,見他不醒,冷笑著說了句“活該”,舉著火四下查探了番,地上是一些落下的斷骨,石壁上到處都鑿了手掌大小的洞,洞內放置著怪狀石像,口內含著明珠。之前見的那些綠光,便是這些明珠散打出來的。周圍是一扇挨著一扇的石門,門上凹凸不平,刻著些扭曲的圖畫,乍一看,便像是生著翅膀的蛇。試著用力推了推,那門紋絲不動。

如此情景,陳冬化便想起在藏龍山所經歷過的一切。擡頭望著不見頂的洞窟,皺眉輕嘆一聲,洩氣的走至月景之身邊,見那人唇色發紫,伸手一摸,卻驚了一跳。

月景之渾身冷得跟冰似的,淩亂的頭發蓋在臉上,活像只鬼。壯著膽探了探月景之的鼻息,陳冬化松了口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又想起那兩片碎圖還在月景之手裏,陳冬化忙向那人懷裏一摸,果然摸出來,小心藏進靴底後,陳冬化躺倒在地。

望著上方一片黑暗,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大概是太過疲勞了,陳冬化漸漸合上了眼睛,任意識飄蕩而去。

朦朧中,陳冬化看見宋是鏡微笑著向他走來。

他迷蒙的睜著眼,腦子裏混沌一片。

宋是鏡走過來抱起他,他驚了一下,又安下心,順從的靠進宋是鏡懷中。

宋是鏡抱著他,邊走邊輕聲的跟他說話。

“小花?”

“嗯?”陳冬化應了一句,眼睛半開半闔,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小花,別離開我好不好?”

陳冬化下意識的說了句“好”,心裏忽然覺得怪異,又搖頭說,“不好。”

宋是鏡頓住腳,又笑著輕輕問他,“哪裏不好?”

哪裏不好?陳冬化認真的想了想,卻回答不出來。心裏空茫茫的一片,像是遺落了什麽。於是,他睜開眼,有些困惑的盯著眼前的人,試探的喊了句,“宋是鏡?”

“嗯?怎麽了?”宋是鏡低頭微笑著看他,陳冬化那笑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哪裏怪,遂閉上眼躺進宋是鏡懷裏,靜靜的聆聽那人心跳的聲音。

卻突然腦中一聲驚雷,陳冬化倏的睜眼,一手扼住宋是鏡的喉嚨,語氣淩厲道,“你是誰?”

卻見那人一頭青絲變了白發,面上冒出膿泡,微笑著跟他說,“小花,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阿非啊。”

陳冬化驚駭的瞪大雙眼,搖頭吼道,“你不是,不是……”

那人依舊微笑著,眼裏是一成不變的溫柔,“你說過,永生永世都不會離開我,你忘了嗎?”

那臉逐漸逼近,心裏越來越覺得恐慌。陳冬化伸手想要推開那人,卻發覺抱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幾乎要將他勒死。

困難的呼吸著,他看著不顧一切靠近自己的腐爛的臉越來越近,就要貼在他的臉上,他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許久,卻不見那人再有任何動靜。平覆了心緒陳冬化睜眼,只看到黑暗中幾縷從石壁發出的熒光。

原來是夢。

陳冬化舒口氣,卻覺得胸口有些沈重。低眼一看,月景之雙手抱住他壓在了他身上。

皺了皺眉,陳冬化伸手推開月景之坐了起來,看著倒在地上昏迷的月景之靜靜沈思片刻,又扶起他仔細查看了下他的傷勢。糾結的盯著月景之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四周厚重的石門,一咬牙掏出藏在衣帶裏的一顆藥丸,捏住月景之的下頜閉著眼將那丸藥含進嘴裏貼上他的嘴唇用舌尖將藥頂進了他的喉嚨裏。

末了擦了擦嘴,頗為氣悶的說了句,“便宜你了!”

那藥是在清虛山時連歌贈與他的,是療傷奇藥,本想著哪天自己能用得著,結果就先給了月景之用了。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石門須得內力深厚之人才能打開。再者,陳冬化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墜落的時候月景之毫不猶豫的調換角度才使得自己身體無恙,他又不是沒腦子,加上月景之之前的作為,陳冬化心裏有些隱約的感覺。

陳冬化又連著搖晃幾下月景之,終於,那人緩緩睜開了雙眼,如星海幽暗的眸子在看清眼前人時由冰冷轉為歡喜,口中喃喃了句,“是你啊。”

陳冬化沒聽清的“啊”了聲,接著問他,“覺得怎麽樣了?有力氣沒?”

月景之拂開他,盤坐著調息,體內運氣幾回,逼出一口血頓覺神清氣爽。陳冬化趕緊問道,“恢覆了?”

月景之點了點頭,陳冬化拉著他走到一道石門處,“我已經探查過了,這裏沒有任何的機關線索,你試試運氣能不能打開這門。”

月景之依言運氣擊出一掌,那門紋絲不動。又運氣擊出另一掌,使出全部的力道,卻見那門往後挪動半寸之後便再也不動。月景之收掌,冷著臉道,“依我之力,根本不可能打開。”

陳冬化呆了呆。依他所見,宮主之類的厲害人物不應該無所不能嗎?

皺著眉來回踱著步,陳冬化將藏龍山經歷過的事情仔細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不肯落下任何細節,希望能給自己一些啟示。

靜謐的石洞中只有陳冬化的腳步聲回響著。見他如此,月景之擡頭四處掃視了遍。突然,他眼神一閃,叫住陳冬化,手指著上方的一處黑暗,“那裏。”

陳冬化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半晌,眨了眨眼,“什麽?”

月景之怔了怔,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抱住陳冬化向上一躍。陳冬化嚇了一跳,連忙抱緊月景之,邊問道,“你幹什麽!”

攬緊了陳冬化的腰,踏著石壁向上飛躍著,直到半空中月景之才停下來。

陳冬化心驚膽戰的往下一看,魂差點嚇沒了。月景之就這麽抱著他站在了虛空中,腳下空無一物,陳冬化揪緊了心冷汗涔涔。見他害怕,月景之玩味笑道,“不是說大丈夫當天不怕地不怕嗎?只不過如此高度,就怕成這樣了。”說著就要放下陳冬化,陳冬化死活不敢放手,八爪魚似的粘在月景之身上,汗顏的朝他笑笑,而後閉嘴沈默。

月景之有心捉弄他,於是擡腳走出幾步,陳冬化便抓得他更緊,任他故意做出動作來回晃悠就是不松手,螢綠的光點交相輝映,一道銀光自陳冬化眼前掠過。目光追尋著那道銀光,突然,陳冬化放開抱住月景之的手站定,瞥他一眼語氣古怪的說了句,“天殺的惡趣味。”

月景之笑笑,也不解釋什麽,只說,“想到了?”

陳冬化冷哼一聲,大踏步的朝前走去,至石壁處蹲下身,看了看正對著凹處的一座石像,稍作遲疑便伸出手順著轉動石像,試著轉了二十三圈便停下來,側耳等待著。

下方突然一陣隆隆聲傳出,陳冬化立馬起身抱緊了月景之的腰喝道,“走!”

月景之會意往聲源處飛去,一條映著綠光輝的甬道展現在二人眼前。

陳冬化後退幾步,擡頭望了望上空,又看了看石門的方向,沈思半會兒,才擡腳往那甬道中走去。

月景之跟在身後,陳冬化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一幕分外熟悉。

一模一樣的情景,跟在身後的卻不是一模一樣的人。

微微有些失落,陳冬化無神的往前走著,心中思念起宋是鏡來。

半個時辰後,走到甬道盡頭,又是同先前一樣的布滿石門的石室,每道門上設了一座青木獠牙的石像機關,陳冬化徑直走到正對著的那扇門前,剛擰完一圈石像,那門就突然消失了。

楞了楞,陳冬化走進門去,甫一看清門內景象,便驚得倒退出來。

月景之微蹙了眉頭,扶住陳冬化問道,“怎麽了?”

陳冬化眼神呆滯的回頭望著他,伸出食指指向石門,喃喃道,“飛……長翅膀的……飛蛇……”

卻聽一聲暴吼,門內傳出劇烈碰撞石壁的咚咚響聲。

月景之沈吟片刻,便攜著陳冬化一齊走了進去。

只見偌大石室裏一條巨大無比的生著肉翅的赤紅長蛇怒睜著眼,嘶嘶吐著信子,懸在半空威嚴的盯著兩人。

雖從未見過如此奇異巨大的蛇,月景之卻也並不懼怕,只驚了一下,便定下神來。

沈心看了幾眼,見陳冬化嚇得不輕,也不敢再捉弄他,只放柔了聲音輕輕安撫他,“別擔心,那蛇被困在網絲裏,發不了威。”

聞言,陳冬化眼神閃爍了下,認真看了看,見果然如月景之所說,遂放下心,鎮定下來。

掙開月景之握著他的手,遠遠的避開那條赤蛇查探起石室的情況。

月景之也隨著他仔細查探起來。

許久,意料中的一無所獲。陳冬化嘆口氣,目光投向那條至始至終盯著他二人的赤蛇。

見他二人轉頭看它,那赤蛇大張了口,似是威嚇。陳冬化對月景之使了個眼色,月景之縱身躍起,停在束縛著赤蛇的絲上,巡視一番,才回頭對陳冬化道,“在他身後。”

陳冬化喜道,“試試能不能取下來?”

月景之怔了一下,隨後朝他一笑,“好!”說著飛身至絲網內繞到赤蛇後方,無視赤蛇發出的嘶嘶警告,伸手拿過安放在石臺上的紅色木盒,垂眸靜默片刻,才轉身欲離開。

不想之前一直沒有動作的赤蛇此刻卻像通了靈一般,赤紅的雙目盯著他看了一眼,又看了木盒一眼,似在命令他打開手中木匣。

月景之舉起木匣,隨意掃過幾眼,只見那木盒竟嚴密得無有一絲縫隙,只盒面中間有一座小小的和外面石門模樣一致的木像。月景之學著陳冬化轉了一下那座木像,卻見那盒子毫無反應。於是,他試著又轉了一圈,又一圈,依然沒有反應。待要再轉,一條粗壯的尾巴掃過,月景之急忙避開。那尾巴窮追不舍的同他纏鬥,月景之徒手抵抗著,很快便落了下風。

陳冬化在下面急得大喊,“月景之,盒子快扔給我!”

聞言,月景之冷笑一聲,擡眼望向陳冬化,卻見陳冬化的目光直直的盯住了他手中的木盒。

一時分神,被赤蛇尾巴掃中,手中木盒無力掉落,月景之狠狠的摔在地上,口中連連吐血,見陳冬化慌忙去撿了木盒,終於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陳冬化抱起木盒,又將月景之拖到自己背上,便忙要往石門外跑,哪知,那道消失的門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端端的堵住了他的出路。

陳冬化心灰意懶的轉過身,卻見那赤蛇並不急著攻擊他,只直直的盯著他手中的木盒。

陳冬化偏頭想了想,跪下來將月景之放在地上,一手抓緊了木盒,一手快速轉動盒子上的木像,心裏默默數著,“……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轉到二十的時候停下來,瞪圓了眼睛看著那木像突然沈下去,一支細細的竹筒被頂出盒子,陳冬化伸手拿過,放下木盒,打開竹筒,倒出裏面的東西,打開看清後,欣喜若狂。

殘圖!

他跪著感激的朝那赤蛇磕了個頭,剛要起身,只聽一道古樸蒼老的聲音響起,“爾終於來了。吾苦苦等爾五十年。”

陳冬化驚異擡頭,見那赤蛇俯視著他,嘴巴一開一合說著什麽,明明已經經歷過這樣奇異的事,他還是忍不住背後發冷。

“吾可助你出去,但,爾必答應吾一件事。”

赤蛇的身體開始變成血一樣的鮮紅,周身仿佛血在燃燒。

陳冬化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何事?”

“吾要爾去尋找一個發須皆白,眉間一枚赤火印的男子。若尋到,叫他來此赴約即可。”

陳冬化呆了呆,忽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藏龍山……

那只龍蛇獸叫他找的,好像也是這樣一個人呢。

陳冬化擡首望向那赤蛇,見那赤蛇背過身,口中吐火,那後方的巖壁頃刻間化為灰燼,一條寬敞的通道顯露出來。

陳冬化回神過來,收好圖,拖起月景之便往那通道走去。

“爾須切記,否則……”

否則什麽?

陳冬化沒聽真切,再回頭想要細問時卻見那通道正逐漸消失。

怔了怔,陳冬化扛起月景之慌忙往前跑。一直到通道盡頭,陳冬化望著眼前奇異的一幕,一道透明水鏡橫亙在前,水鏡的另一邊,隱約見到幾只成人大小的小鯊魚在歡快的游來游去。

感覺到身後通道閉合得越加快速,陳冬化一咬牙,緊閉上眼拖著月景之一起跳進了水鏡中。

作者有話要說:

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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