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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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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求古最後還是被沈時古強硬的拖著回去了,他對著宋老爺宋夫人行禮道了句“叨擾了”拽過躲在夏淩雲身後的沈求古,不去聽弟弟嘴裏說的難聽話,冷著臉坐上馬車回了沈府。

對弟弟打也舍不得罵也舍不得的

沈時古只好吩咐侍衛將沈求古關了禁閉,並囑咐要時刻提防小少爺的任何舉動,之後就在弟弟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沈求古吼累了,改成小狗一樣可憐的嚶嚶聲,才轉身離開了。

明明已經告誡過很多次,不許出去,要乖乖待在府內,沈求古卻總是用盡各種辦法逃出去,他承認他有故意放水的嫌疑,他其實也不想讓弟弟天天待在府裏給悶死,他以為最多也就在永安城裏翻騰,沒曾想,這次竟然跑去了藏龍山那麽遠的地方,若不是有要事纏身,他必定親自將弟弟給抓回來,好好懲戒一番才算。

沈時古憤憤的想,然而心裏升起的無力卻讓他有種他已經老了的感覺。

縱然心頭慨嘆許多,腳下卻不敢誤事。

太子今日回宮,皇上下了詔書,要他回府後即刻進宮面聖,說有要事與他相商。

忍不住勾起嘲諷的笑,是做給誰看呢?太子?還是他?還是皇子朝臣?太子回宮,只宣了他一個人,眾所皆知,皇帝一詔沈丞相,明日必有聖旨降。

他嘆一聲,不過都是假象而已。

他看一眼不遠處那輝煌巍峨的宮殿,忍不住心中發冷。

進了宮,七繞八繞繞進皇帝議事專用的瀾淵殿,皇帝坐在榻上,手中端了一只精致玲瓏的白玉杯,悠悠品嘗著,清淡的香氣鉆進鼻子,是皇帝最喜愛的紫竹青。他惶誠跪下先行了禮,待皇帝說了平身之後,方才起身,退居一側,埋著頭,等候聖意。

皇帝先是召了太子,問他此行可有什麽收獲,太子恭敬的答,“回父皇,此行收獲良多。北方萬俟一事,各地各部已準備充分,只待東風發而紫都破。另外,天涯海角之事,也已有了眉目。兒臣遇得一人,可曉殘紙之意,兒臣已同那人達成協議,相信不久,天涯海角,垂手即得。”

皇帝笑了笑,“甚好,”接著別有深意的看了沈時古一眼,突然轉了話題,他瞇起眼,“瀾兒,有密報說罕鮮已經對萬俟生了疑心,為了打消他們的疑慮,朕已決定出使使臣與罕鮮王商討和親一事。你看,此計如何?”

太子皺了皺眉,“不知與之和親的是哪位皇子公主?”

皇帝懶懶擡起眼簾,“自然是非你莫屬!”

沈時古心道,果然,這是做給他看的了。面上不動聲色,沈時古稍微擡頭,看向太子。

碰巧太子擡頭看向他,目光相撞,沈時古心一跳,又埋下頭去。

皇帝依舊悠哉的品著紫竹青,太子見了,心頭怒起,對著皇帝他也不敢放肆,只好生生將怒氣吞回腹中,壓低了聲音,克制道,“父皇,如今大事未成,兒臣並沒有娶妻納妃的想法。還請父皇另擇人選,”他冷笑一聲,“兒臣覺得,二皇兄甚佳。”

皇帝楞了下,“你二皇兄惹著你了?”驚覺自己問錯話,皇帝掩飾的咳嗽了聲,略略偏頭,眼底恢覆幽深,“沈相覺得如何?”

太子一震,邁步想要上前再說什麽,皇帝冷著臉,用眼神制止他,他終於還是退了回去。

沈時古垂著頭躬著腰,聲音裏毫無波瀾,“皇上聖明。臣也以為此事非太子殿下不可。一則,不僅給足罕鮮王面子,亦能彰顯我朝之誠意。二則,罕鮮王必定大大降低對我朝的疑慮,屆時,萬俟突發,定能讓罕鮮手忙腳亂,攻破紫都,勢在必得。”

聽到此話,皇帝和太子同時一怔,然而兩人的心境卻大不相同。皇帝雖得到自己想聽的答案,卻始終有那麽點不滿意。沈時古的反應超出他的預料,又讓他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皇帝用目光將沈時古掃視了個遍,發覺他並沒有任何異常之後,沈默了半晌,方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沈時古如獲大赦,暗自舒了口氣,盡量忽視來自太子那由於震驚過度和不可置信而呆滯的眼神,他惶惶退出了瀾淵殿。

皇帝私詔沈丞相,聖旨聖諭兩不降。沈時古在心裏編出這句,覺得有趣,不由笑出聲來。

明日那些大臣再來問話,他便可以拿這去堵上他們的嘴了!

沈時古腳下生風,越走越快,心裏難得高興,至宮門處,還微笑著跟侍衛打了個招呼,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臉色難看的太子殿下已經一聲不吭的跟了他一路。

他擡腳就要出了宮門,哪料那門口一排侍衛突然單膝著地,埋下頭恭敬喊道,“太子金安。”

沈時古一驚,收回腳,剛一轉身頭撞上太子鼻子,太子緊貼住他,眼神陰鷙。

沈時古忙退開一步,跪地行禮,“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陰惻惻的盯著地上那人,心裏除了氣還是氣。

許久,太子依舊直直盯著沈時古,沒有讓他起身的意思。跪得久了,膝蓋骨就有些疼了,沈時古自知理虧,也不解釋什麽,只忍耐著等太子脾氣過了,他才好跟他說一番好理。

跪了許久,侍衛們腿已經發麻,忍不住在心裏埋怨起來,想動卻又不能動,紛紛苦著臉,汗水一顆一顆滴下去,砸到石板上,快速暈出一塊水印。

驕陽似火,沈時古同樣的汗濕了額頭,然而頭頂上不停散放的冷氣卻讓他無可奈何的情願跪著,畢竟,是他做得過了,受些懲罰,也是應該的。

又過了許久,太子終於開口,聲音裏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起來。”

嘩的一聲,侍衛們整齊站起,握緊手中□□,努力讓自己平衡。沈時古也起身,控制不住的晃了兩晃,太子扶住他,手上用了七分的力,沈時古吃痛,禁不住呼了一聲,“殿下!”

太子放輕手中力道,黑著臉將沈時古拖進了長生宮。

傍晚時分,沈時古剛回到府,看守沈求古的侍衛就一臉我有罪的表情跟他稟告,沈求古又跑了。侍衛將事情經過仔細講述給了他聽,沈時古怒由心起,手一揮,著下人備好馬車,扶著腰一瘸一拐的坐上去,便又朝宋府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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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化一臉無奈的看著眼前癟著嘴可憐兮兮的沈求古,用眼神詢問了下躺在太師椅上的宋是鏡,見宋是鏡也是哭笑不得點了頭,遂拿過沈求古手中的包袱,遞給下人,摸了摸他的頭,好笑的道,“剛回去又跑出來,你就不怕你哥生氣啊?”

沈求古撇撇嘴,“才不怕,我哥現在……忙著呢,才沒空管我……”

宋是鏡瞥他一眼,忽然偏頭朝門口喊道,“柏書。”

聽見他喊,沈求古嚇得立馬藏到他椅子後面,閉著眼不敢睜開。

柏書,是沈時古的字。

陳冬化不解的轉頭去看,卻見江初丹一身華服,面色愉悅的走過來,朝他眨眨眼,“花花,別來無恙呀!”

陳冬化呵呵兩聲,回了句別來無恙,突然間沈求古跳出來,瞪著眼,氣呼呼吼道,“鏡哥哥你騙我!”

宋是鏡笑著道,“小古,我可沒騙你,你看門口,”又偏過頭喊了一句,“柏書,進來吧。”

沈求古不信他了,哈哈笑他,“鏡哥哥我不會上你當啦!”

沈時古黑著臉走進來,看到江初丹直勾勾看他,眼神一閃,又側頭看向宋是鏡,歉意笑道,“阿鏡,又打擾了。”

陳冬化也楞了楞,心中奇怪宋是鏡如何知道沈時古就在門外的,那邊沈求古臉已經漲得很剛炒過的蝦子一般紅了。

宋是鏡搖頭笑道,“我們之間,何來打擾之說。”略一停頓,繼續道,“小古還只是個孩子,別逼得緊了。”

沈時古讚同的點點頭,道了句受教,突然又板起臉,冷著聲朝沈求古道,“還不快過來!”

沈求古顫了顫,他是想要聽哥哥的話的,可是身體就是固執的不肯動,他不想回去。著急的抓緊了宋是鏡的衣袖,沈求古可憐巴巴的喊,“哥……”

沈時古不為所動。

突然間他感覺好幾雙眼睛齊齊射在他身上。他僵了僵,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仍然堅持著,高喝一聲,“過來!”氣勢卻完全低了下去。

江初丹走過來擋在沈時古面前,像是很高興的彎起眼睛,柔聲勸道,“沈大人,小古他不願回去,你就放他在這裏好好玩上幾天,等玩夠了玩膩了,他自然就知道要回家了。”

說完挑逗似的看了一眼沈時古的腰。

沈時古不自然的別過頭,退後兩步,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堅定道,“不行!”

沈求古跳腳,“為什麽不行!”

沈時古瞪他一眼,沈求古立馬消了音。

陳冬化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不解。這都跟宋是鏡堅決不許他離開一步差不多了。他蹲下身替宋是鏡揉了揉腿,終於還是問出來,“為什麽不行?”

為什麽不行?不許離開?必須要待在身邊?縱使關系親密,也應該持有自己的自由。既然不是被絲線控制的木偶,就一定會生出要出去看看的想法。為什麽有些人,一定要替他們拴上那些線?

宋是鏡靠在椅背上,仰起臉,享受的瞇起眼。

夜空,星辰滿布,巨大的黑幕包裹著億萬的星子,鑄就了一場永恒。

陳冬化也擡起頭,殘月清冷異常。

宋是鏡幽幽的聲音傳來,他說,“小花,你不懂。”

陳冬化閉上眼,心裏一片茫然。

他不懂。

他不懂的,究竟是什麽?

到底是他不懂,還是宋是鏡不懂得。

鼻中充斥著那人身上散發的香氣,陳冬化有片刻的窒息。他睜開眼,宋是鏡蒼白而病態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心沈了沈,他咬咬牙,管他什麽懂不懂的,趕緊救了這人才是緊要的!

離島,他自然不知道在哪裏,而且一路不知兇險幾多,宋是鏡這幅模樣,已經不能再一起去了,陳冬化打定主意,明日去找夏淩雲。

還有,江初丹也是要一起去的。不為什麽,江初丹只是告訴他,他那裏,也有一塊殘圖而已。

陳冬化目光射向江初丹,卻見那人正執著沈時古的手,眼裏滿滿的柔情蜜意,嘴裏不知說著什麽,讓沈時古聽得面紅耳赤。

依那廝的無賴性子,準沒說好話!況且,江初丹還是對沈時古有著旖旎念想的小人!

陳冬化不懷好意的笑了一聲,突然站起身,走到江初丹身邊,戳了戳他的衣服,故作擔憂的道,“江兄,明日便要離開了,今夜不去和青鳶姑娘好好的道個別麽?”

江初丹楞了楞,“青鳶……?”

陳冬化假裝咳嗽了聲,側眼看沈時古也是一楞,繼續謅道,“江兄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昨天花滿樓裏,不是你買下了青鳶姑娘的一生情意麽?怎麽,只一天,就要拋了玉斷人魂麽?”

他這話說得有真有假,沈時古的確聽過花滿樓這麽個地方,只是不曾去過而已。他黑著臉,面色冷淡的掃了江初丹一眼,憋著氣,幾步過去拉過還躲在宋是鏡身後的沈求古,跟宋是鏡說了句“阿鏡,我先走了,你好好修養,等空了我再來看你”之後,依然扶著腰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看著沈時古憤然離去的背影,江初丹這下明白過來了,陳冬化是故意在整他!深吸一口氣,江初丹瞇著眼問,“花花,我跟你有仇嗎?”

陳冬化特無辜的搖搖頭,“沒有啊。”

江初丹重重的哼出一聲,“沒有你還故意害我?”

陳冬化依然無辜的搖頭,“沒有啊。”

江初丹:“……”

看一眼門口,又看一眼陳冬化,狠瞪了他一眼,江初丹才面露急色的甩袖離開了。

陳冬化得逞的笑。

誰讓他拿圖威脅他來著,不回報回去多不好意思。

宋是鏡見他頑皮了,也只是寵溺的笑了笑,不經意視線落到自己的腿上,臉白了白,大腦發出命令,努力想使它們活動起來,雙腿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陰郁,手慢慢攥成拳,心裏既恨又怕。

他的小花,會不會就此嫌棄他了?

是夜,兩人背對著躺在床上,睜著眼,各自想著心事。

陳冬化有些煩躁的皺著眉,心裏拿不定主意。

聽沈求古說,離島在整個大陸的極南之地,馬車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到達,宋是鏡身體狀況愈來愈差,再受不得顛簸。本來打算的就是將宋是鏡安置在宋家然後再出發去找殘圖,可今天下午那麽一出,他又有些猶疑了。宋是鏡說,一步也不許離開他身邊,要是之後醒了發現他不在了,還指不定要怎麽樣。

眉頭越皺越緊,陳冬化想跟宋是鏡坦白,又有些怕,要是宋是鏡死活不同意怎麽辦?

正糾結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耳中傳來宋是鏡關切的聲音,“小花,怎麽了?”

陳冬化一驚,翻過身,原來自己一煩躁就喜歡翻來覆去的毛病犯了,床搖得嘎吱嘎吱響,又吵著宋是鏡了。

就見宋是鏡一只手枕著頭,一手伸過來揉他的頭,“想什麽呢,這麽煩躁?”

陳冬化看他一陣,話憋到嘴裏,又給咽回肚子裏,“沒……沒什麽。”

翻個身,床依舊咯吱一聲。

陳冬化忍不住紅了紅臉。

再翻過去,面對著宋是鏡,陳冬化閉著眼睛,豁出去般的神情。他輕聲道,“明天要去找夏淩雲。”

宋是鏡嗯了一聲,溫柔的朝他笑笑,“我們一起去。”

陳冬化一哽,心裏有股子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他極為難受。

宋是鏡還沒有發現他經常昏睡這件事。

他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告訴他,“你去不了。”

宋是鏡僵住了。

他以為他的小花嫌棄他了,他的腿好像廢了,所以他去不了。

宋是鏡不敢動了,他面無血色的看著陳冬化緊閉著眼不敢正視他的樣子,如墜深淵。

他慘白著臉,身體止不住顫抖起來,他只說了一個“你……”就不敢繼續往下說了。他實在是怕得很。

陳冬化渾然不覺宋是鏡的心情,他狠了狠心,閉著眼繼續道,“你知不知道自從藏龍山事之後,你就經常……”

是了,自從藏龍山事之後,他的腿就再也不能動了,所有都是靠著小花的,就連如廁也是。他原本以為他的小花是不會嫌棄的,可是,任誰一個正常的人,也是不會願意去伺候人如廁的吧?他要怎麽辦?小花嫌棄他不要他了他要怎麽辦?

宋是鏡焦躁的想,心裏都快絕望了。

不如,拿根繩子將他捆起來綁在身邊,他的小花就哪裏也去不了了。

對,拿繩子,繩子……

想到辦法,宋是鏡方開心的笑了。

陳冬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咧著嘴笑的宋是鏡,那笑卻很是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他壓根就沒想到宋是鏡沒有聽進他的話,於是,他不自然的對著宋是鏡也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問道,“好嗎?”

宋是鏡醒了神,剛好聽到他問的這一句好嗎,於是他笑著點點頭,眼裏陰翳一閃而過。

他湊過去在陳冬化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睡吧。”

陳冬化雖然納悶宋是鏡為何對他提出的離開十分爽快的就答應了,不過他也並未多想什麽。難得的他湊過去在宋是鏡額頭上也印下一吻,隨後閉上眼,回了一句,“晚安。”

宋是鏡笑得更開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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