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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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顧詩琪官司的正式判決結果出來了,前前後後審理了兩年多的案件,終於一錘定音,後續尾聲的一些手續顧淮琛搶著去辦了,何宴百無聊賴呆在病房,最終還是靜不下心,把自己穿得嚴嚴實實開車出了門。

半小時後,他停在墓園門口。

非節日的墓園冷冷清清,何宴捧著在路上買的鮮花,走了十幾分鐘,到了顧詩琪墓前,墓碑上有詩琪年少青春的臉龐,何宴輕輕將花放下,倚在上面,伸出手撫摸照片。

“詩琪。”他開口,“你看到了嗎?真兇受到了他應得的懲罰,何宴哥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就這麽放過了言澈。”

“你的日記裏……啊對不起……”他瞄了一眼少女照片,錯覺她嗔怒瞪著自己,何宴笑笑,“我偷看了你的日記。”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願意言澈因為這件事死掉的,盡管他並不全是無辜……”他低下頭,“言家估計馬上就要送他出國了,何宴哥放過了他,可是看到他就這樣全身而退又覺得便宜了他。詩琪你如果不滿意何宴哥,下次我們碰面你打我好了。”

“詩琪……”他欲言又止,“何宴哥自己……不知道還能陪你哥哥多久……”

“你知道你哥哥那個人,他現在無法再承受任何人的離開了,所以何宴哥會拼盡全力活下去,可是……”何宴聲音顫抖著,“何宴哥小時候生過病,說實話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你哥哥還不知道。”

“……詩琪,你和爸爸媽媽保護他好不好?讓他堅強起來。”

“不然……”何宴嘆了口氣,“何宴哥就算走了也不會安心的……”

何宴陪顧詩琪坐了會,擡頭看天有點陰下來了,恍惚記起今天天氣預報有雨,他站起身,彎腰說,“詩琪,我要走啦。你記住我說的話啊。”

他拍拍冰冷墓碑如同曾經輕拍少女頭頂,“下次,下次我和你哥哥一起來看你。”

他轉身欲走,卻在剛轉身,就看見眼前的人。

應該說是少年才更準確,蒼白瘦小,鼻梁架著黑框眼鏡,手上也捧著鮮花。

這張臉,他從照片見過太多次了。

“言澈。”何宴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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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澈看著面前頎長的男人,眼睛輕輕掃過他眉目秀致的臉,頓時覺得自己無處遁形,連忙避開視線,走向顧詩琪墓碑。

他跪在墓前,任何道歉的話都毫無用處,流下的眼淚也仿佛偽善,可他是真的後悔,顧詩琪曾經那麽真實的在他毫無希望的人生出現,他愛人的能力已被消磨殆盡,被折磨至傷痕累累的心也曾在明朗少女的陪伴下悄悄覆生。

他多麽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換顧詩琪啊。

何宴冷冷看著安靜跪著的言澈,不出一言,看到少年用手輕輕捧起墓前的泥土,放進隨身攜帶的瓷瓶中,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現在這樣,有意義嗎?是在做給誰看?”

少年被他突然發出的聲音驚的顫抖了一下,擡頭看著他,他仍跪在地上,雙眼空茫茫的盯著他,張張口,卻又放棄似的低下頭。

天空開始落雨,一滴一滴砸在何宴身上,他驚覺雨滴打在身上,擔心顧淮琛回去見不到自己,轉身正準備離開,卻聽見背後傳來悶悶的一聲。

何宴回頭,看見言澈捂著心口,蜷縮在地上,身上止不住的痙攣。

突發心臟病嗎?

原來他真的有病,而不是為了逃脫牢丨獄之災的借口。

何宴楞楞,連忙跑上前,翻找言澈身上口袋,大聲朝他喊,“你的藥呢?”他重重拍拍少年的臉,“振作點!就算要死,你也別給我死在詩琪眼前!”

少年聽到他的話,微微睜開眼,顫抖著手去夠胸前口袋,何宴連忙將他的藥拿出來,倒在手心,他皺皺眉,怎麽是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他托起神志不清的少年,將藥丸送進他的嘴裏。

雨越下越大。

言澈在地上痛苦的顫抖著,臉上身上沾滿了地上的汙泥,雨水沿著蒼白的面孔流下。

“哈哈哈哈……”吞了藥的少年並沒好轉,卻瘋了般狂笑起來,“言淵……”他低低念道,“言淵……言淵……你是真想我死嗎?”

何宴一驚,將少年背起,朝著外面狂奔,背上的身體止不住的抖,嘴中不斷囈語,“言淵……言淵……言淵……”

“餵!言澈你振作點!”何宴在雨中背著人艱難跑著。

突然,一輛黑色的保時捷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努力睜開被雨糊住視線的眼睛,兩個穿著黑衣的彪形大漢從車上下來,搶走了背上的人。

“你們是……”

他話還沒說完,後門被人打開,言淵撐著傘,站在他眼前,他的面容透過細密雨簾,有種朦朧濕潤又驚心動魄的美。

何宴看到他,不自覺的渾身發冷。

一個保鏢上前攔住何宴,另一個將言澈放入車後座。

“言淵!”何宴對他吼,“你真狠,你換了他的藥?他好歹是你侄子吧!”

言淵看看他,並不說話,只是倚在車身旁,撐著黑傘,冷眼看著言澈掙紮漸弱,暈死過去。

“……”何宴被保鏢死死按住無法動彈,雨水順著臉頰滴落。

言淵扭頭看向一臉難以置信的何宴,笑笑,“何宴,你還是先管好自己的身體吧。”

“……你就這麽……只是看著?”言澈是自己痛恨的人,可他尚不忍心看他死在自己眼前,這個人,是言澈的叔叔,是言澈愛的人,就可以這麽冷眼旁觀。

“對。”言淵走向他,將傘罩在他頭頂,從口袋裏拿出幹燥整潔的手帕,輕輕抹去他臉上狼狽的雨水,“我早告訴過你了,愛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

“你信,是因為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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