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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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宴趕到顧淮琛家時,他正抱著一個封好的紙箱準備關門,看到本該在醫院的何宴突然出現,忍不住皺皺眉。

“哈哈。看我多了解你。”何宴走近他,“我就知道你想跑到哪裏躲起來。”他伸手去接顧淮琛手裏箱子,對方卻不放手。

“松手,顧淮琛!你不要聽別人瞎說。”他直直盯著對方眼睛,“我沒事兒,你不用這樣。”

“你快回醫院吧。”看著他差勁的臉色,顧淮琛狠下心說道,“我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我們分手吧,再這樣糾纏下去,早晚害死你。”

“為什麽?”何宴問,“怎麽就害死我了?我們在一起那麽久,到底怎麽樣我自己心裏不清楚嗎?你怎麽總是亂相信別人話。”

“別人說的是事實,怎麽能不聽?其實在一起這麽久,我也煩了。”他頓頓,並不看何宴,“更何況,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總是想起……詩琪那晚在遭罪,她哥哥卻玩得那麽開心。”

他輕嘆一口氣,“你也走吧。”

“詩琪的事兒我說了,交給我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兇手付出代價的。”何宴抓著顧淮琛胳膊,著急對他說,“詩琪本來就不願意看你孤孤單單一個人,你別這麽固執好嗎?別趕我走。”

顧淮琛低頭,並不說話。

“你別跟我鬧了。”何宴臉色慘白,勉強笑著說,“我現在傷口特別疼,你別再氣我了行嗎?”

顧淮琛看他一臉病氣,卻還強撐站著勸自己,內心又忍不住心疼了。

可是,他下定決心,這次要斷幹凈了。

“你還要我怎麽說?”顧淮琛冷冷看著他,“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還是你就這麽賤,我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你還不死心?”

何宴楞楞看著他,眨眨眼睛卻不知道說什麽。

顧淮琛從未對他說過什麽狠話,他一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滾!聽得懂嗎?!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呆著嗎?!”他聲音壓得極低,一步步逼近何宴。

“我註定是一輩子一個人的命,你他媽早晚要走,我請您早點滾行嗎?”

何宴被他整懵了,不說話,但也不走,就那麽直直站在他面前。

顧淮琛將手裏箱子用力摜到地上,地面與玻璃瓶子相撞,傳來刺耳的碎裂聲。顧淮琛從中揀起一片玻璃碎片,伸開手掌對著何宴。

“這條線是你對嗎?”他指著掌中那條纏繞在感情線上的掌紋,拿起玻璃片狠狠劃了上去。

傷口漸漸顯現,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夠嗎?夠趕你走嗎?還不夠嗎?!”他又狠狠劃了上去,傷口深可見骨,“夠嗎?!現在夠了嗎?!”

他將玻璃片緊緊握在手心,整個手掌霎時被血染紅了。

何宴如夢初醒般,想去觸碰那只觸目驚心的手,卻被甩開。

“這些夠了吧。”顧淮琛說,鮮血在腳下落了小小一灘。

如果這樣能斬斷我們的關系,也就好了。

“……”何宴輕輕點點頭,眼睛漸漸蒙了一層霧氣,“夠了。”

他開口,每個字都仿若帶著心頭血淚,“你想分手,我依你。”

我凡事都依你。

說完,他神游般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你別搬家。”他緊緊咬住下唇,止住顫抖的聲音,“這是詩琪和你父母住了那麽多年的房子,你不想走的。你不用為了我搬家,我不會再來了。”

讓我永遠找得到你,即使不出現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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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結束後,顧淮琛呆呆坐在沙發上,手上的血仍然流著,他懶得處理,腳邊是紙箱,裏面有著沾了血的玻璃瓶和碎片。

這玻璃汽水瓶是何宴小時候親自做了後送他的,或者說整個箱子都是曾經從他那裏收到的禮物。

看著箱子裏已經一塌糊塗的東西,顧淮琛嘆口氣,內心又開始後悔剛才那樣對他。

他們有好的開始,卻無法有好的結局。

好聚好散多好。

正在他出神的想著,門鈴突然響了。

顧淮琛心漏跳了一拍,不知道是期待還是什麽其他異樣的心情,迫著他看也不看就沖去開了門,可門外站著一個三四十歲的陌生女人,被他突然打開的門嚇了一跳。

“顧淮琛對嗎?”那女人定定神,問道。

“您是……?”

“我是咱們小區藥店的,您手掌受傷了?”

顧淮琛楞楞,那女人已直接拿起他還沒有停止流血的手。

“哎喲喲,這麽嚴重,怎麽搞的喲小夥子。”她徑直提起藥箱走了進去,坐在沙發上利落的替顧淮琛挑幹凈玻璃渣,又為他上藥包紮。

從頭至尾,顧淮琛都一聲不吭的出神。

“小夥子,不疼嗎?你喊都不喊一聲啊,那個小夥子還讓我下手輕點,說你是靠手吃飯的。”

顧淮琛聽到這話,看向她,“大姐,讓您上來那人……”

“哦,他姓何。怎麽了?你們是好朋友打架嗎?唉,要大姐看啊,也是兩個大小夥子了,打打鬧鬧在所難免,但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吧……”

顧淮琛聽她絮絮叨叨說著,向後仰倒在沙發上,手上傷口那麽深,卻好像真的不疼。

十七歲時,他與何宴一起騎車,前面少年的T恤被風灌起,隱約露出一截纖細腰側,顧淮琛看著,不自然的轉移了目光。

“顧淮琛。”何宴轉頭看著他,笑容似乎比陽光更耀眼,沖他招招手,“快來。”

顧淮琛加速幾步和他並行,他單手握把,另一手搭在顧淮琛肩膀,湊近他,“一直這樣好不好?”

“……”顧淮琛楞楞,忍不住笑了。

兩人那時在暧昧期,天天說話都宛如猜啞謎,就等著誰能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

少年們找片草地躺著,顏色漂亮的山地車被隨意的丟在一旁。何宴手指輕輕沿著那條纏繞在感情線上的掌紋分支摩挲。

顧淮琛用眼瞟他,自嘲的笑道,“永世孤鸞七殺格,怎麽樣,特厲害吧?”

“那我當這條線怎麽樣?”何宴看著他,眼神毫不閃躲。

“我當這條線。”

“我不會放你一個人的。”

手上傷口那麽深,是真的不疼。

從心底割下一個人,很疼。

新年番外

寒假集訓已經接近尾聲了,自從何宴來到這個更幹燥寒冷的北方城市,他的嗓子就沒好過。嗓子疼雖然不是大病,但什麽也吃不進,又說不出話的感覺還是很糟,他懨懨的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削著筆。

“何宴。”顧淮琛突然出現,蹲在他面前,“好點兒沒有?”

“好多了。”話雖這麽說,聲音卻嘶啞的像巫師一樣。

顧淮琛皺皺眉,拿出保溫杯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旁邊,正要開口,一個女生站在他身後,輕輕叫他,他扭頭,摸索著將杯子放在旁邊小桌子上,轉身跟那女生走了。

何宴看他背影,又看看冒著裊裊熱氣的水杯,恨恨的想,“操,老子疼死也不會喝他倒的水!”

老師進來後,按照慣例的布置了任務,又打趣的問有沒有學生願意做模特兒,何宴仍然拿著小刀專心的和筆頭做鬥爭,就聽見一個帶著笑的聲音喊出來,“何宴!”

他駭了一跳,小刀差點劃傷手指,扭頭狠狠瞪著罪魁禍首,而這時其他人也開始起哄,鬧鬧哄哄的喊著他的名字,何宴被拱的沒辦法了,只好放下筆走出去,老師幫他把長長劉海兒用發卡別在腦後,露出額頭,他當時還是“沒劉海兒會死星人”,光著腦門兒就手足無措,坐在教室中央不斷摳著手。

顧淮琛拖著自己工具和別人換了位子,正正坐在何宴面前,拿出筆遠遠比了個十字,開始專心致志畫畫,他眼神在何宴和畫板間來回掃著。

每看到他認真的模樣,何宴總是心跳加速,而此時他又固態萌發。

“又來了。”他悶悶不樂的想。

兩人結束集訓回了家,開始最後的備考,何宴天天呆在家裏,加濕器沖著自己狂吹,蜂蜜柚子茶猛灌,才避免了在考試時說不出話的窘境。

兩人拎著工具箱輾轉了多個學校,最後考完時,何宴的嗓子又開始冒煙了。

顧淮琛皺眉,指著不遠處的超市讓他去買瓶水喝,何宴摸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居然把錢包落在了候考室。

“你呀——”顧淮琛摸摸額頭,掏出錢包給他,“你先去買,我幫你回去拿好了。”

何宴站在櫃臺前,等著礦泉水加熱,他無所事事的打開錢包,楞住了。

在離開集訓基地時,老師把所有人的全部作品都拍下來,洗成2寸照片。

顧淮琛的錢包裏,放著他畫的何宴。

筆觸細膩溫軟。

藝考結束後,所有學生開了個包間慶祝,也上了幾瓶啤酒。

其中一個同學倒了半杯遞給何宴,他正要伸手去接,就被顧淮琛截走了。

“你真是不要自己嗓子了。”

何宴撇撇嘴,去夠橙汁,卻又被攔著。

“別喝這些甜不拉嘰的。”顧淮琛頓頓,猶豫了會兒,還是掏出口袋,拿出小罐果茶,從中抽出一袋,放進開水裏。

水中慢慢暈開淡黃色,何宴看著轉頭同別人說笑的顧淮琛的後腦勺。

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花果茶?

他們吃完飯,蜂擁著走出酒店,一個好友從後面撲過來,左右手分別攬著他們二人肩膀,沖他說,“何宴兒,你考怎麽樣?”又轉身看著顧淮琛,“你這家夥,信不信?後面一堆老師肯定打著架搶你?”

顧淮琛懶得理他,扭頭扯起一邊嘴角。

“看看,看看。”那人放開顧淮琛,雙手環著何宴,“就是這副表情,一副老子牛丨逼大發了的表情。啊!!看著真是火大!!咱倆抱一起哭吧何宴兒。”

何宴內心默默吐槽,這位仁兄,我畫的還是比你好太多了行嗎。

顧淮琛一手扯過掛在何宴身上的人,胳膊也繞著他,“老子就是牛逼大發了,你不服?”

說完後,他放開那人,不顧身後哀嚎,正要伸手拐何宴肩膀,又硬生生頓住搔搔頭發。

“走吧。”他不自然開口。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之間,微妙的不同了。

除夕那晚,兩人約好去天階廣場,結果何宴被他媽媽攔下了,說他大過年的就知道瘋跑。

何宴使出渾身解數,又是賣萌又是給爺爺說單口相聲,還和堂哥堂姐們搖著鈴鼓熱舞了一曲,才被他笑的眼角跌淚的媽擺著手趕走了。

他在寒風中騎著車,全身卻仿佛要燒起來了。

到了顧淮琛家,兄妹倆給他開門。

何宴還處於比較興奮的狀態,看到顧詩琪小美女,立刻擺起pose,“月野兔,你的夜禮服假面,來啦!”

顧詩琪楞楞,後退一步,正經的說,“何宴哥哥好。”

“唉呀,兔醬,你怎麽啦~~~”何宴邊說邊伸出魔掌,伸出一半的爪子卻被顧淮琛死死握住。

“地場衛!你冷靜點。”他雙手扳住何宴臉,讓他看到客廳飯桌。

他楞了,一對夫妻也呆呆看著他。

何宴在顧淮琛家,從沒見過除兄妹倆和保姆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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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琛。”他轉頭向顧淮琛求救,“你怎麽不告訴我叔叔阿姨回來了?”

“唉,誰知道你沒喝酒卻瘋的這麽厲害,算了……”顧淮琛給他遞了一個杯子,“給我爸媽敬杯酒吧。”

兩夫妻舉著酒杯。

何宴穿著白色毛衣,眼睛如小鹿,雙手捧著一杯白水,不好意思開口,“叔叔阿姨新年快樂。”

顧淮琛曲著一條腿,倚在墻上,嘴角噙著笑。

這幅畫面,久久印在他腦海,卻再沒重現過。

兩人正準備出門,顧淮琛媽媽突然站起來,朝何宴走來。

何宴傻傻的,和她輕輕擁抱。

“淮琛是個別扭孩子,你多體諒他。”

分開後,顧詩琪沖他眨眼,悄悄做了個美少女戰士的動作。

兩人出了門,走了一會兒,何宴覺得怪怪的,伸手摸摸口袋,摸出來了個大紅包。

“……顧淮琛……”他遲疑著說,“你媽媽給了我壓歲錢。”

顧淮琛瞟了一眼,“那就拿著唄。”

“這是不是證明,你爸媽還挺喜歡我的?”何宴看著他,小心問道。

顧淮琛笑笑,何宴正看著手裏的紅包,沒看見他眼角眉梢的笑意。

“喜歡。”他開口,“最喜歡了。”

走到停車的地方,才看見那還等著一個人,是他們在集訓基地時,經常找顧淮琛的女生。

何宴楞楞,一路無言的看著她坐在顧淮琛後座,兩人聊著各個學校的概況。

何宴放慢速度,和他們隔著一個車的距離。

兩個學霸的話題,我就不摻和了,他想。

身上那份,躁動不安的火熱,也好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到了目的地,又看見了一個同學,那人看見顧淮琛帶的女生,不滿地說,“帶她幹嘛呀?真夠沒意思的。”

女生切了一聲。

何宴看看他們,又轉頭看看顧淮琛,顧淮琛拉著他羽絨服袖管,對那兩人說,“我們去買四杯飲料,你們占個好地方。”

兩人找了個坐椅,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何宴聽完顧淮琛所有前因後果,面上已不自覺的笑了,嘴上卻還是嫌棄他,“你也真是,還當起媒婆了。”

顧淮琛長腿隨意伸著,“將心比心嘛。”

將什麽心,比什麽心呢?

“我還以為,你喜歡她。”何宴兩手捂著杯子,輕輕說道。

“我不喜歡她。”顧淮琛朝後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開口,“但我的確有喜歡的人。”

“……”

那句是誰,就堵在嘴邊,卻如何也問不出來。

他的心,又開始砰砰跳動了。

10

兩人又坐了會兒,起身去找其他兩人,何宴喝完手中飲料後,心臟跳的簡直快要厥過去了。

四人匯合後,站在擁擠人群中,他和顧淮琛貼的那麽近,心臟已經快要沖破胸膛了。

何宴一手捂上心口,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問旁邊那人。

“顧淮琛,你在飲料裏,摻了什麽怪東西?”

顧淮琛楞楞,看他半晌,而後舒展眉頭,一手覆上他捂在胸口的手,雙眼比夜色還深沈。

“沒什麽,只是春丨藥而已。”

那只是一瓶普通的飲料。

可世上,似乎沒有比它還要強效的催丨情劑了。

11

頭頂時鐘開始倒計時,他們隨著人群一起不經意喊著,過了零點,天空綻出巨大煙火,四周情侶突然紛紛吻在一起。

“……”

“……”

兩人都呆了,不約而同回想起剛才路上見到的宣傳牌。

原來申請的吉尼斯紀錄竟然是這個。

他們夾在一對對虐狗的情侶中,似乎看哪裏都不合適。

於是一個觀察著高空中秒針的軌跡,一個把自己腳上鞋帶看出了一朵花。

12

四周人親完了,隊伍裏騷動起來,兩人被擠作一團,胸膛貼著胸膛,他們身高相仿,顧淮琛就比何宴高一點點。

他微微低頭,掃過那人嘴唇,又轉移視線,向上深深看著他眼睛。

“新年快樂。”顧淮琛說。

“新年快樂。”何宴回道。

我其實,喜歡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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