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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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礦”的傳說來得神秘至極, 沒有人知道是從何時何地傳起來的。好像忽然在某一天,這個傳言就遍布了天下,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眾人不知道如何稱呼, 於是便根據它可以增進修為以及使人飛升的特性,以“仙”冠名, 叫“仙礦。”

說到底,這個仙礦是否真的能讓人飛升成仙,誰也不知。

白渺曾經踏遍九州, 終於尋到了有關於“仙礦”的一點相關,還是殘缺的。

直到明陵山發現了仙礦的存在, 證實了它確實有著讓人修為突飛猛進的功效。

可是飛升呢?

明陵山把此事藏得極好。等到其他仙門百家發現的時候,明陵山已經成長為他們所不能撼動的門派了。

仙礦的傳言也被抹去。

所以眾門派就等。

等明陵山衰敗的那一天。

等路和真正飛升的那一天。

修仙界的歷史有數千年, 他們還從沒有親眼見過誰飛升成仙。

可是路和從掌門一直做到了退位長老,在從門中的大長老,漸漸下放權力,開始隱居,也絲毫沒有任何要飛升的跡象。

仙門百家已經要等不及了。

路和也同樣等不及了。

因為他發現, 仙礦漸漸……沒有效果了。

……

“這就是那幾個老頭子一直不讓進來的地方?”顧玨雙眼都被礦石的光芒照得發亮,隨手從最近的石壁上取下一塊,拿在手中把玩, “不就是石頭嘛?”

“……”看光澤都知道不是普通的石頭好嗎?!

林若非發現了。

明陵山的顧小公子, 真是一個傻白甜。

靈力雖算不上微弱, 但在修仙界中,可真稱得上是手無縛雞之力。

真的是被照著明陵山繼承人來養的嗎?

那個猜測再次浮上她的心頭。

而且她腦海中一直盤旋著青丹尊在一次課上,狀似無意和她們提起的所謂“八卦”。

她後來也證實了,他是將事實經過包裝, 再以講故事的口吻說出來的。

只是現在她沒有時間再去糾結這些了。

林若非直接道:“顧小公子,你門中,最近可有什麽怪事發生?”

她現在已經猜測得七七八八。

那片崖底既然通往仙礦,那麽她多半是獻給仙礦的祭品了。

從來沒有聽說過仙礦還要什麽祭品,簡直胡扯。

路和好歹是開山立派的一代大功臣,這麽荒唐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顯然是仙礦出現問題了。

顧玨先是疑惑了一下,皺著眉頭沈吟,隨後道:“怪事倒沒有。哦,對了,最近門中許多弟子反應說,好像修行便困難了。以往輕輕松松能突破的瓶頸,現在需要用上十倍的精力,還不一定能夠突破,而且我感覺,門內很多人的性子是越來越暴躁了,不知道是哪句話就惹他們生氣了,嚷嚷著要拔劍……這算嗎?”

“算。”林若非點頭,“當然算。”

怎麽能不算。

明陵山的弟子都在食用仙礦。只是路和比之前更加謹慎,沒有讓人知道罷了。

林若非也取下一塊礦石,握在手中,果然感到了從礦石上不斷傳來的靈力。這靈力兇猛無比,像是巨浪一樣,無情的沖刷著她的全身,林若非只是握了一會兒,就感覺整只手臂都要麻木了,手一松,礦石就落在了地上。

顧玨被她的動作一驚,道:“怎麽了?”

林若非緩了緩,問:“顧小公子,你可知……仙礦?”

“仙……什麽?那是什麽玩意兒?我該知道嗎?”

“不,你不知道是對的。”

明陵山當初為了能夠獨占整個礦洞,用了很久,慢慢抹掉這個世上所有關於仙礦的傳言。一些知道這個事情的老人,也顧忌他們的實力,閉口不言。

年輕一代沒有知道這件事的。

顧玨很聰明,很快就轉了過來,低頭盯著手中的金色礦石,覺得礦石上的棱角特別紮手,道:“難道是這玩意兒?”

林若非的頭還沒有點下去,顧玨又道:“所以門中的弟子修行困難,也是因為它?”

“是。”

顧玨立即對這滿洞的金色礦石心生了厭惡,卻仍然緊緊握著手中的石頭,沒有隨意丟棄:“這仙礦,到底是什麽東西……”

“顧名思義,能讓人修為猛增,立地飛升的東西。”

顧玨聽了連連搖頭,道:“哪有這種好事?!修行這事講求機緣,像我就從來不去強求什麽修為短時間猛增。再說了,如果真是這樣的好東西,怎麽還阻礙了我門內上上下下所有弟子的修行。不是,等會兒,你騙我的吧……”

“你說得對。”林若非轉頭看了他兩眼,忽然把劍收了起來佩在腰間,擡手卷起了衣袖。

顧玨警覺道:“你做什麽?!”

林若非一邊卷袖子,一邊說:“你說得對,如果真的是好東西,便不會有副作用。”

隨著袖擺越來越高,林若非白皙的手臂暴露在了金色的光芒下。

“這……”顧玨的雙眼比方才看見礦洞時,睜得還要大。

“可能是死過一次得到了機緣。”林若非輕聲道,“有幸,我知道了那本殘卷缺少的部分了。”

“剩下的……”她嘴唇蠕動,無聲的說出後面的話。

她現在被困深淵,深淵之上也定然是打得天昏地暗,只能靜待救援。

所以剩下的……就要看瀾今門的各位了。

但還有一點她不太滿意。

機緣在修仙路上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林若非能夠得到這一份機緣,自然喜不自勝。

只是這告知的方法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明明又那麽方法,偏偏要在手上刻字。

顧玨還想要靠近再看得清楚一些,林若非猛然放下袖子,遮擋住了金色得字跡,一直緊繃的面容終於放松下來,眼裏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的笑意,看得顧玨一陣膽寒,止不住的向後退了半步。

“別亂來啊!”

“別緊張。”林若非覺得可能是自己臉繃得太久,有些僵硬,於是擡手揉了揉臉頰,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還算和善的笑容,“我只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一問顧小公子。問完了,自然會告訴你手臂上寫的是什麽的。”

……

瀾今門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門內三尊。

三位尊主各具特點,尤其是放蕩不羈的青丹尊,十分受人喜愛,因此不少弟子拜入門中,都會爭著搶著,想要拜入青丹尊門下。

青丹尊也喜歡多收弟子,來者不拒,都笑著收下了。

等弟子們與他生活了一段時間,才會發現,這位青丹尊,並不像平日裏在外看到的那般好相處。

相反,嬉皮笑臉只是他的一層偽裝。他的笑臉之下,是滿面愁容,永遠散不開的陰翳。弟子若是還想再深究一些,不等你看清楚,青丹尊就會板起臉,隨便找了個借口把你打發了。

青丹尊的靈測術天下無雙,除了早已仙逝的英華仙尊,沒有人能在這一領域勝過他。

弟子們會忍不住想,精通靈測術的青丹尊,對於天下之事無所不知,還有什麽會讓他這般憂愁呢?

可正是因為太過於精通靈測術,才會常年憂心。

靈測術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窺視到天機的。

沒有弟子能修煉到如此程度,所以也就無法理解他的心情。

明明知道未來會有悲劇發生,但是他卻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跡向前發展,哪怕脫軌,也會拐回來。該發生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就好似當年讓行霽私闖禦靈宮之事。

莫致那時修煉靈測術就已有小成。他看到的第一個天機就是關於讓行霽的。所以他自始自終就知道讓行霽會犯下大錯,也知道最終會落得一個逐出師門的下場。

他阻攔過。

沒辦法說出來,就打他到無法行動為止。

但是讓行霽以劍入道,實力專橫霸道,專修靈測術的莫致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場內鬥,以讓行霽被炸毀了半張臉,莫致癱瘓半年的結果告終。

當晚,電閃雷鳴,狂風呼嘯。無數閃電落在了莫致居住的觀心峰上。第二天眾人上山一看,除了他睡覺所用的房間,其餘所有都被閃電夷為平地,變得一片荒蕪漆黑。

天道在警告他。

莫致還是沒能成功阻止讓行霽。

天道降雷的第二天,讓行霽就去闖了禦靈宮。

接著,就是靈獸竄逃,師尊大怒,逐出師門。

所有都和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拼上性命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而讓行霽,也因為莫致的無理阻攔,記恨上了他。

一年覆一年,觀心峰的焦土又重新長出了花草。在禦靈宮邊撿到的妖獸小師弟,是個修煉奇才,很快就修煉出了人形,一舉獲得尊主的稱號。師尊終其一生還是沒能突破,飛升成仙,漸漸的年紀大了,精力越來越差,在一個晴朗的早上,仙逝了。

師尊走的時候,莫致是陪在身邊的。

這位嚴厲的師尊,在油盡燈枯之際,拉起自己的小弟子的手,因回光返照,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淡然。”

話音方落,老師尊便永遠的離開了他們。

事情結束,沒了天道的制約,他把這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玄詹。

莫致的悟性一向很強,可是對於師尊臨別之時留下的兩個字,他足足用了百年才徹底參透。

彼時的他,嘗試阻止未來的悲劇發生,已經失敗二百零六次了。

他見證了無數人生生死在自己眼前,見證了無數家庭破裂。

他知道這一切都會發生,可是無論做什麽,也阻止不了。

每失敗一次,他心上的愁雲就會多一分,眼中的陰翳也會更加濃重。

第二百零七次失敗後,青丹尊站立在大雨中,看著已經血肉模糊的弟子。臉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幹凈,他忽然間明了了。

在他看來所謂的悲劇……可能根本不是悲劇吧。

或許在另一個角度來講,是對這世界有益的事情呢。

他糾結於一個人的生死,但天道看到的是萬物蒼生。二百零七次的死亡,在漫漫時間長河中,不過滄海一粟,對於一直註視著天下的天道來說,也不過是死了幾只螞蟻罷了。

這不是悲劇。

於是青丹尊開始學著放下,用俯視眾生的目光來看待。

他學會了如何和自己的能力相處,懂了師尊仙逝前讓他淡然的真正含義,成為了如今的青丹尊。

現在的青丹尊,會對天機視若無睹,會去勸想要探究真相的林若非放棄。可是他心上的愁雲從未散過,不僅沒有散開,還顯露在了他的臉上。所以他會用浪蕩不羈的外形做面具,阻隔他人,也阻隔自己。

青丹尊這才發現。

強迫自己學會的淡然不是真正的淡然。

他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又怎麽能真的,眼睜睜地看著,師門重蹈覆轍,再次發生數百年前的悲劇呢?

……

這是讓行霽被逐出師門這麽多年以來,莫致第一次登上禦靈宮的地界。

禦靈宮在整個門派的最高處,從這裏可以俯瞰群峰。

瀾今門的景色百年未變,卻又好像變了許多。

山風撩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莫致眼中的模糊已經好了許多,恢覆了些許的明亮,似有火光在跳動,可以從這裏遙遙看到山門處,正要前去明陵山支援的玄詹一行人。

弄月也在隊伍之中。

木草堂堂主是煉丹奇才,速度極快便將解藥練了出來,緊接著,玄詹便為她凈魂,抽出了讓行霽的那一半靈魂,關在鎖靈囊,放入虛境。

凈魂後的弄月臉色慘白不堪,虛弱的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了。饒是這樣,還是堅持著要與他們一同前往明陵山。

莫致把白渺和林若非在明陵山遇險的事情全部說出,隨後就一直站在眾人身後,默默無言。

聽聞弄月的堅持,目光不由得被她引了過去。

幾個月前的弄月身上 是散不開的黑霧,似乎也在昭示著她未來屠盡師門,滿手鮮血的下場。而現在,她周身一片清明。

她的命運已經改變了。

弄月周身清風朗朗,深深的烙入了青丹尊的雙眼。

那是否代表著,其他的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畢竟,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少女,就像是落入平靜無波的湖泊中的一塊石子,雖然沈入世界,受湖水的制約,但她激起的漣漪,不斷傳向遠方,在不經意間,改變了這個世界的走向……

莫致站在山巔吹了許久的風,直到眾人消失在視野中,再也尋不見,他裹緊身上的衣服,轉身向著禦靈宮的大門走去。

萬事周而覆始。

一切最終都會回到原點的。

他和玄詹說了此事,如果失敗,後果由他一人承擔。

哪怕只有一半成功的可能,也要試上一試。

禦靈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黑暗傾盆而下,門外的日光也顯得蒼白無力。

莫致站在門前,對著宮內行了一個禮,道:“見過前輩。”

黑暗中瑩瑩亮起兩個光點。漸漸的,光點越變越大,逐漸渾圓。

待到徹底睜開,竟是金眸豎瞳,儼然是妖獸的雙眼!

莫致早就知道會見道如此情形,淡定無比,彬彬有禮地拱起雙手,聲音朗朗:“晚輩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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