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若非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楚荊裝作沒看到, 伸手覆在額頭上，哼唧唧的抱怨：“哎呀，這瀾今門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了, 根本就和魔宮比不了, 如果不是魔宮毀了的話，我肯定連踏入都不想踏入這個地方。站在這明陵山的土地上, 我都覺得我的絕美容顏變壞了。”

“……”

“所以，還錢。”

林若非盯著他的手，緩緩搖頭。

楚荊沈默了, 伸出一只手抓著林若非的頭搖來搖去：“你們瀾今門這麽窮的嗎？一顆西海明珠都還不起？！”

林若非突然覺得自己方才是多慮了，她為什麽要害怕這樣一個人？

再說了, 難道楚荊以為誰都想魔宮一樣奢侈嗎？！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顆西海明珠來！還拿夜明珠鋪滿山路向女主弄月求親？！那可是極品啊！極品！明陵山的掌門房內才有三顆的極品！

把瀾今門賣了都不一定能還起一顆西海明珠啊！

林若非想到此處忽然覺得有點受傷。

為什麽她的門派有點窮酸窮酸的？不對！不是瀾今門窮，是魔界太奢侈了！是西海明珠的價格太變態了！

楚荊搖著搖著發現她一句話都不講, 甚至連反抗的聲音都沒有，便停下來道：“嗯？怎麽不說話？！”

林若非看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左手做了一個捏咒的動作，表示自己被下了咒, 講不了話。

楚荊摸著下巴欣賞著她嘴上的咒語，眼中迸出感興趣的神色。

林若非以為他只是喜歡咒語，研究了過後就會替自己解開, 誰知道他突然一拍手, 興奮道：“這誰啊, 這麽聰明，竟能想到用這個方法來封住你的嘴？！太天才了！當時在郁蘭城我怎麽沒想到！哈哈哈哈！”

“……”

好想一拳垂死這丫！

可是她打不過！

林若非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對著楚荊擺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

她大步地走到了椅子邊, 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玩倒在地上的巡邏弟子的楚荊，又看看豪華的椅子，果斷坐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短短半年內發生了太多事情，磨平了楚荊的棱角，雖然他現在還有點喜怒無常，但是性格好了不少。他玩膩了便走過來，手裏不知道從哪裏端來的一盤葡萄，一邊吃一邊道：“小丫頭，你是怎麽被抓到這裏的？”

林若非沒好氣的看他一眼，指了指嘴巴。

楚荊笑了兩聲，伸出手指在她肩上點了兩下，靈識隨之打通，聲音傳來：“這樣總能說了吧。”

林若非努力做著深呼吸，平靜下來之後，道：“我也不清楚。本來我是和師尊在妖界采藥，遇見了讓行霽，他把我抓了過來。聽說是要做什麽祭祀儀式，我是祭品。”

楚荊吃著葡萄，聽見讓行霽的名字也沒有多大反應，只是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跑出來，跑到這裏來了。”林若非隨意的伸手到了楚荊的盤子裏，也拾起一粒葡萄，送到嘴邊才想起來嘴巴張不開，憤憤地扔到了地上，逗得楚荊又笑了。

她怒視楚荊，道：“你又是怎麽被抓過來的？”

“我？不是明陵山進攻魔界嘛，最後打得太慘烈了。所以我議和了，我和他們走，他們從魔界退兵，並且答應永遠不踏入魔界。”

“……”林若非沒想到他是自願被明陵山擒住的，楞住了，道，“可是師尊去魔界，說那裏已經……”

“荒無人煙了，對吧？”

“嗯。”

楚荊連著塞了好多個葡萄，道：“我剛才說了，打得太慘烈了，幾千年建設的魔界都毀了。本來魔氣就在漸漸潰散，這下好了，全沒了，根本住不了人。我跟著明陵山走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讓他們把歸他們管轄的一個海島割給魔界，供他們休養生息。雖然魔氣稀少了些，但已是我能找到除了魔界意外，魔氣最多的地方了。只要人還在，幾百年後魔界環境恢覆了，再舉家遷回去。魔君這種東西嘛……過幾百年他們就會忘了我，重新選一個，但是魔界不能亡。”

他伸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把葡萄汁都擦在了黑色的長擺上：“我在明陵山有吃有喝的，好歹是一界之主，不敢怠慢我。只要我不把郁蘭城的事情往外說，他們就不會要我的性命。嘖，早知道就不進攻仙界了，搞出這一堆破事！”

“……”

良久，林若非道：“楚荊。”

“嗯？”

“你是一個好君主。”

楚荊聽了這話沒什麽反應，不知道又從哪裏掏出一個桃子，嘎吱嘎吱地啃起來：“什麽好不好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了。

聽他的話講，如果不是魔氣在漸漸潰散，他應當也不會征戰。發現仙礦的時候，楚荊也一定是欣喜若狂的，心想魔氣潰散的問題有救了。只是誰都沒料到，這不但沒有救了魔界，還引來了殺身之禍。

楚荊兩三下啃完了手中的桃子，道：“對了，怎麽沒見你那只貓？不是和你形影不離。”

這次輪到林若非沈默了。

貓……

師尊……

她現在根本顧不上想那些之前和他混在一起，又是趴頭頂，又是趴肩上，她貓癮犯了，還會時不時的把人按在床上，去聞肚子的味道，這些行為到底羞不羞恥了。

她現在只想知道師尊到底安不安全。

離開時她看到那塊石臺已經完全碎裂掉了，應當是對他沒有了作用。

但是讓行霽說了“妖服其肉，可脫妖身，得道升仙”。讙是上古妖獸，在妖界中是如唐僧肉一般的存在，白渺如今身處妖界，而且還受了傷，流了血，氣味隨風一飄三百裏，更何況她不知道那個地洞到底挖在哪裏，如果在妖鎮下方，那無異於是在餓虎群中丟入了一塊肥肉，會被妖民瘋搶廝殺的。

讓行霽說的“不想你師尊被撕成碎片……”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楚荊見她不語，把桃核扔到了巡邏弟子的腦袋上，發出清晰的“嘣！”一聲，然後回頭來問：“怎麽了？你貓死了？！”

林若非聞言立即亮出爪子，渾身炸毛，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你貓才死了！”

楚荊眉頭一皺，想到了小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有點傷心的皺起眉，從身後又拿出一個榴蓮，開始剝皮。

“……”

前兩個水果都沒什麽味道，但是榴蓮的味道就把林若非的饞蟲勾了起來，眼神止不住地向他手裏瞟，也顧不得他到底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躺在地上的巡邏弟子身體突然繃直了，像是海豹一樣，頭尾同時敲起，在地上打了幾個挺，最終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

林若非和楚荊收回目光，對視一眼，靈力裏的聲音同時響起：“他們不懂得欣賞。”

楚荊難得遇見知音，高興的給她解開了嘴上的咒語，並分出了一半給她。

林若非抱著榴蓮殼就開始吃。果肉軟嫩，香味濃郁，是記憶中的味道。

楚荊道：“這果子，只在魔界長。仙界根本沒有，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嗯！”林若非挑出一塊果核，“香！”

“那可不，我讓明陵山那些人找了好久才找到。魔界被他們毀的差不多了，根本沒幾棵果子樹還活著，就幹脆讓他們把整棵樹都給我帶過來，在這裏種著。”楚荊說著又啃了一大口，“待會兒帶你去看看！”

“好。”林若非捧著最後一塊果肉，道，“你還有什麽好吃的嗎？也不知道祭祀儀式是什麽時候，我……”

話未說完，紅雨閣的房頂，崩塌了。

林若非咽下果肉，道：“讓我死之前，多吃點好吃的……”

紅雨閣外守著的人高聲呼喊起來：“來人啊來人啊！！！”

“紅雨閣遭到入侵！”

“是妖獸！是妖獸！”

“去請讓公子和路長老！”

林若非站在煙塵之外，看見漫天的灰塵中有三尾緩緩綻開，與之同時，白渺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吼，把搖搖欲墜的紅雨閣徹底摧毀。

無數弟子逃竄。

林若非驚喜道：“師尊！”

說罷便立即飛撲了上去。

白渺勻出一尾，輕柔地包裹住她。她身上傷口無數，口中的劍上只是潦草的用藥草壓住了傷勢，不影響講話而已，但如果再不治療，就會留下後遺癥。

白渺的眸中的金光不斷閃爍，身上發出了淡淡的光芒，流入林若非的體內，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

林若非整個人都幾乎埋在了他的毛發中，同時也不忘事態緊急，兩三下借著尾巴爬上了後背，對著遠處已經楞住的楚荊道：“楚荊，一起走嗎？”

白渺發出輕輕的呼聲，聞言轉頭看了一眼林若非。

楚荊搖搖晃晃地走近兩人，隔著很遠的距離，顫悠悠地伸出手，似乎在撫摸，他道：“林若非，你告訴我，在你身邊的那只小貓，是誰？”

“哦。”林若非看了一眼白渺，用靈力傳音道，“是我師尊啊。”

怕他聽不懂，她又加了一句：“就是你說要娶的那個小貓，是你在郁蘭城打傷的那個劍修，白渺。”

楚荊暈了過去。

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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