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色的煙霧有輕微的迷幻作用。

林若非只暈了片刻就清醒過來。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 迷茫地看著石青色地面，慢慢地找回自己的思維。

這是哪兒？

林若非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一團漿糊，什麽都想不清楚, 只有一樣東西越發清晰。

白渺的妖獸身影在她腦海中緩緩浮現——“滴答”。

舌根傳來劇烈的疼痛, 石青色的地面上出現了鮮紅的血跡打斷了她的回憶。林若非在這疼痛下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是被一人扛在肩上行走。

林若非試著擡了擡手臂, 發現讓行霽打在她身上的封禁已經過了，身體雖然還有一些軟，但能夠行動。

她垂下手臂, 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這裏似乎是在一個門派內，象是照著江南水鄉打造的景色, 流水假山，長廊涼亭, 鳥語花香，環境靜雅。

林若非忽然間聽見腳步聲，隨後，扛著她的讓行霽忽然停了下來。

她聽見讓行霽冰冷淡漠道：“路掌門。”

路掌門？

仙門百家內，沒有姓路的一家。

林若非皺著眉思忖, 卻聽到輕微的衣擺抖動聲，來者似乎擺了擺手，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現在已經不必這麽叫我了, 我已經不是掌門了。”

讓行霽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得笑聲, 林若非若不是與他離得極近, 是絕對聽不見這個小聲的。他話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路掌門乃是天下掌門之首，雖然如今已經退位以長老自稱，您第舊是修仙界有著不可代替的存在。晚輩見到您，怎麽也要尊稱一聲‘掌門’才是。”

路和沈默, 卻是忽然大聲笑了兩下，撫著長長的山羊胡須，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他兩下。

讓行霽也扯著嘴角笑。

只有林若非一頭霧水。

“對了，興許是見我許久沒有回來，所以顧掌門來找我了，他受傷了。正好，遇上了您，我便把他交給您了。”

顧掌門？

是顧昊空？

她現在在明陵山？

林若非感到讓行霽向前走了兩步，然後把顧昊空遞到了路和手中。

路和道：“小顧什麽都好，就是沈不住氣。堂堂明陵山掌門，竟然還要親自出去找你。我就說，你不會出事，他怎麽也不信。”

“顧掌門宅心仁厚。”

林若非聽著兩人的假惺惺的寒暄，幾乎要聽吐了，又不敢輕易昏睡過去，怕遺漏掉什麽重要的信息。

她大概聽明白了。

眼前這個老頭子是明陵山以前的掌門，現在拿了一個長老的稱號，閉門不出，極少在仙界的重大場合上遇見他。顧昊空是他徒弟，在他退位之後，接手了明陵山，成為了明陵山新一代的掌門。

讓行霽本應當是和顧昊空有什麽交情，被明陵山收成了客卿。入了明陵山後，又聽命於路和，為他做事。

林若非把人際關系大約理了個清楚，也不知道把她抓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聽讓行霽道：“晚輩先退。”

終於要走了？

林若非興奮地眨眨眼。

兩人和路和擦肩而過，他突然道：“等等！”

讓行霽微微側身詢問道：“路掌門還有何事？”

他側的角度不大，林若非也算是正對著路和。

她直視著地面，聽見他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聲音在她上方傳來，激得林若非的脖頸起了一層層的雞皮。

“我還一直沒有機會問你。這位小友，從何而來啊？”

“……”

這話不像是問讓行霽，反而像是突然問她的。

林若非緊張得在那一瞬間，心臟幾乎驟停。

屁！剛才那麽久的寒暄，她又那麽大的體積，他怎麽可能沒看到，又沒有機會問，只是不想問罷了。

突然間來問，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讓行霽也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問，片刻之後笑了笑道：“晚輩……帶回顧掌門時，順手救的一個外門的女弟子罷了。路掌門……”他的聲音忽然低沈許多，“太心急了。”

路和笑了笑，“不過好奇而已。放心，我一個老頭子，還不至於和你搶東西。”

林若非盯著他黑白二色的長靴，額上的汗匯集在一處，形成一顆水滴。

突然，鞋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極淡金色的雙眸，帶著無盡的欲望和貪念，點點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林若非呼吸停滯。

路和竟是突然間彎腰，從下面和她對視了！

她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只是睜著雙眼，瞪著他。

路和盯了她一會兒，起身離開了她的視線。

林若非的心臟這才慢慢開始恢覆跳動，呼出一口氣都止不住地顫抖。

讓行霽像是沒有看到他方才的動作一般，仍然淡漠道：“晚輩告退。”

路和揮揮手，笑罵道：“走吧走吧。”

林若非看著那雙黑白相間的靴子離開視線，最終消失不見。

讓行霽帶著她在曲折迂回的長廊上拐過好幾個彎，這條路長到林若非以為都要到了盡頭，他才開口道：“你最好記住了剛才他的樣子，如果你有命活下來逃出去，繞著他走。”

林若非良久後才知道讓行霽是在和自己說話，想回答他，又聽他道：“不過你沒機會活了。”

“……”

林若非沈默許久，擡手在身上點了點，封住口中的傷口血液，麻木疼痛，終於開口道：“你帶我去哪兒？”她想了想，又道，“那個路掌門，是什麽人？”

讓行霽只挑了其中之一回答：“你師尊應當和你講過明陵山是如何壯大的歷史。”

林若非感覺自己已經猜到了答案。

“那位路和掌門，就是當年發現仙礦的人。”

“……”

下面的話不用讓行霽講，林若非就知道了。

他屠了郁蘭滿城，取城民之魂作血煞陣。

“那……”

讓行霽沒有給她繼續開口問話的機會。他在長廊上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走到了地方。

大門發出沈重“嘎吱”一聲，他肩一沈，把林若非扔了進去。

林若非摔在地上發出悶哼一聲，很快就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讓行霽逆光而站，雙眼毫無感情，雙指並攏，對著林若非一點，她就順應從地上飛了起來，撞在了身後的鐵架上。

讓行霽再一揮手，無數鐵鏈立即飛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震耳欲聾。

林若非皺著眉，想捂住耳朵，但是雙手被鐵鏈綁住，根本動不了分毫，只能被迫聽鐵塊相撞的聲音。

她忍無可忍，道：“你這鐵鏈聲音不對啊，是不是——唔？”

——有問題？

她皺眉怒瞪向讓行霽。

讓行霽施法封住了她的嘴，一邊封一邊道：“忘了，還有你的嘴巴。”

林若非發出抗議的音節聲。

讓行霽做完這一切，停止施法，向她走了兩步，眼神陰沈道：“如果你到時候想死的好一點，就在這裏乖乖的，或許還能給你留一個全屍。”

林若非也沈默地瞪著他，目測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眸低垂，沈讓行霽不註意，猛然向前傾倒，額頭狠狠地向他砸過去！

讓行霽反應迅速，躲開了。

“嘖。”

讓行霽以一種看待將死之人的目光看向林若非，對她的舉動只有嘲諷，轉身便離開了。

大門在她面前緩緩關上。

屋中陷入黑暗。

林若非雙眼適應了一會兒，慢慢看清了這間屋子的全貌。

她放出靈識，讓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雖然在別人的地盤裏，使用靈力受限，但只是看這一間小房子，還是夠用。

這大概是一間刑房，墻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好多她都不認識，更不要提如何使用。

一些刑具上還殘留著沒有擦幹凈的血跡。

林若非甚至在房間角落的桌子上看到了殘肢。

猝不及防。

她默默把靈識全都收了回來。

堂堂天下第一門派，崛起之路見不得人就罷了，門派內居然還有這樣的場所。

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過他們這般的非人對待。

不知道她又會被怎樣對待。

讓行霽說給她留個全屍？

呸。

林若非嘗試動了動。

讓行霽把鐵鏈綁的很牢固，而且還在上面附上了咒法，她現在的實力掙脫不開。

她只是試了試就不在這上面浪費力氣了，沈下氣來，感應著身體中的靈力，輕聲呼喚。

鶴雲……

“錚！”

鶴雲出鞘！

銀色的劍懸浮在她的身前發出璀璨美麗的光芒。

鶴雲發出低低的聲音。林若非想要隔空禦劍，但是手掌都被綁住，無法彎曲，也無法捏咒。方才放出靈識所用靈力不多，但禦劍的話，大量靈力輸出，一定會引起明陵山的註意。

林若非緩慢地一絲絲地放出靈力，試圖能夠禦劍。

鶴雲劍身一直在微微的震動，發出的聲音像是在找自己的主人。

而且越來越明顯，甚至在拒絕她的靈力輸入。

不對，不是拒絕靈力。

是……已經不需要靈力輸入了。

林若非停止了放出靈力。

鶴雲“嗡！”地一聲，直直地飛起，不用林若非的指示，也不用她禦劍，便直直地向下劈來，和鐵鏈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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