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

紙魅之毒……

林若非清醒過來, 連忙跟上前去，幾步走到他身邊，並肩而行, 問：“紙魅之毒不是產自魔界的, 怎麽要在妖界尋找解藥？”

“嗯。追本溯源，制作魅的蘿銀草, 是幾千年前，魔界第一位君主上邪神惑，從妖界移植到魔界的。”

林若非隨手從路邊撤下來一根柔軟的草枝條, 拿在手裏甩來甩去，甩膩了, 就一圈一圈地纏在手指上，編成奇形怪狀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她接話道：“蘿銀草在妖界土生土長的, 沒有做成魅，難不成魔界的氣候更適合這種植物的生長，改變了其特性？”

“不錯。”

林若非腦中閃過“入侵物種”幾個大字。不知道當年，才移植過去的時候，魔界有沒有被這種草攻陷, 長得到處都是。

她默默笑了會兒，又道：“師尊，你從何處知道這個方法的？”

白渺轉頭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 道：“從《聞玉錄》中掉出來的那幾張紙, 上面有對蘿銀草部分記載。蘿銀草與一種名為鵲紅花的植物共生, 常長在一處，藥性相對，或許能解你體內的紙魅之毒。當時妖王只帶走了蘿銀草，並未帶走鵲紅花, 或許還能在妖界找到。”

林若非不可控制地歪了重點：“為什麽不帶走鵲紅花？”

“因為不好看。”

“……”

“蘿銀草雖叫草，卻能開出手掌大小的銀色花朵，鵲紅花的花朵只有米粒大小。”

這理由真是無法反駁。

林若非：“……師尊你怎麽什麽古籍都有？”

白渺笑了笑：“許是當年我從哪裏收集的古籍散頁之後，被我隨手夾在了裏面。”

“可是……”林若非道，“移植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這蘿銀草在魔界受了魔氣那麽多年的侵染，也許早就變異了。就算能找到鵲紅花，對於早就被帶走的蘿銀草，還有用嗎？”

白渺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林若非也在他身邊停下：“師尊？”

“不論怎樣，總得試上一試。”林若非看見他雙眼中的神情，然而還沒來得及看得更加仔細，白渺就轉過頭，避開了林若非的目光，“任何毒物都不是絕對無解的。”

若是妖界無解，他便帶著她游歷天下，總會找到解毒之法的。

洗靈如此，解藥也是如此，哪怕只是一絲微弱的希望，他就會去使用。

畢竟，這是他的徒弟，他有護之一生的責任。

林若非道：“好，師尊，我信你。”

白渺轉頭垂眸，自上而下地註視著林若非。兩人傳送終點是妖界深處的一片密林，林中藤蔓無數，草木瘋長，幾乎沒有空地落腳。她擡腳之間有些不自然，好像擡到某一個高度之後，就再難繼續，有些倒在路中的枯木，她都是蹭過去的。

“……”

林若非感到頭上有一股熾熱的目光，遂擡頭：“師尊？”

白渺沈默了一會兒，擡腳踩在身前的一塊石頭上，頃刻，那塊石頭便碎成了粉沫。

林若非目瞪口呆。

不僅如此，靈力一路向前，披荊斬棘，開出了一條平坦的道路。

白渺做完這些事情，又轉頭過來看向她，伸出一只手在她頭頂虛虛地停留片刻。靈力順著頭頂流到四肢百骸，林若非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輕盈起來，雙腳似乎離開地面，漂浮在空中，然而低頭看，她仍是老老實實地踩在地面上。

白渺收回手：“走吧。”

林若非楞了會兒，連忙跟上。

走了一兩步發現些許的不對勁。

她好像……沒有剛才那麽吃力了，尤其雙腿，使用的力量少了許多，一路雖然稱不上開闊，但絕對平坦。

林若非心中先是一慌，慌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感動沖淡。

“師尊，等等我！”

白渺其實見她速度慢了下來之後，一直都站在原地等她。

夕陽從枝葉縫隙中射進來，照進林若非的雙眼。

本就閃耀的眼眸此時更加有神，放若把全世界都裝了進去。

她輕身來到白渺身邊，粲然一笑。

白渺微微轉過頭，低聲道：“天色不早了。”

“嗯！”

兩人步伐加快走出密林。

密林外是一片荒蕪的草地。

枯草與天連成一片，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竟然分不出遠處究竟是天還是地。

林若非把手放在眼睛上方，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白渺在她身邊問：“可是有什麽不同？”

“我以為會看到群妖亂鬥的場面呢。”她嘆口氣，“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嗯？！”

她猛地看向白渺。

“師尊你……”

糟了，她方才不設防，直接順著他的問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原主小師妹可從來沒來過妖界，怎麽能看出有什麽不同。

林若非感覺後頸發涼，她頂著頭皮發麻的不適，道：“莫師叔他……都和你說了？”

“嗯。”白渺一點頭。青丹尊其實沒有和說的特別仔細，他是在平日裏和林若非接觸中，自己猜出來的。

他看到林若非亂飄的眼睛，默默把解釋的話咽了回去。

林若非在“遮掩過去”和“破罐破摔”中反覆橫跳，最終一拍腦袋決定，道：“師尊！我其實——”

“安靜！”白渺突然拉過她的肩膀，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進入了密林中，躲在了一顆巨樹之後。

林若非猝不及防，被嚇得發出了一聲兔子叫。

白渺把林若非護在身後。

林若非緊張地捏著白渺的衣襟，側耳細聽。

最後一絲陽光從地面盡頭消失，世界落入黑暗。

她安靜許久，什麽聲音都沒有聽見。

正待開口，她突然發現腳下的石子在跳舞。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細微行軍聲。

林若非緩緩睜大了雙眼，從白渺身後探出一點。他低頭看了看林若非的舉動，默許。

聲音越來越大，她這才看清，來得是一支妖軍，人人全副武裝，手握重武。隊伍踏出的每一步都發出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好像要把這大地踏碎裂掉。

白渺低聲道：“應當是妖界的巡邏軍。”

“維護治安的？”

白渺看向她。

她並非原主的事情已經暴露，林若非便不再藏掖，直說：“最近妖界應該在換選妖王。據說……”她斟酌了一下詞匯，“新任妖王似乎是上一任妖王的弟弟，主張向外擴張征戰，對於人間虎視眈眈。”

如果她沒記錯，書中後期，妖仙兩界還發生過一場大戰。白渺帶領的劍修隊伍，大獲全勝，守下了無數城池。

“唔。”林若非盡力回憶著書中的劇情，“算一算，現在應該還在對峙階段。”

老妖王的兒子不肯讓權，他叔叔又志在必得。

白渺聽了後沈默許久。

林若非看著他本來嚴肅的表情，漸漸變得無語，好像有什麽話想說，但是最後只是輕輕地一點頭。

……她說的都是真的啊。

林若非摸摸頭。

兩人只是來采藥，並不想惹上事情，也不想在如此重要關頭，使得妖仙兩界交惡，因此就靜靜躲在巨樹後面，等著巡邏軍隊走過去。

聽著聲音越來越遠，馬上就要消失。林若非縮回來，靠在巨樹上，然而不等她一口氣松下來，已經漸行漸遠的軍隊忽然又轉了回來，腳步都亂了，向他們這邊奔來。

林若非在混亂中聽見有人喊了一句：“活捉！”

她當即把鶴雲召喚了出來，握在手中，還沒有踏出一步，白渺在她額頭上貼了一道符篆，她身體立即就動不了了。

白渺走了出去，和前來的妖軍首領交涉。

林若非不知道是不是額頭符篆的問題，只能第稀把兩人的交涉內容聽個大概。白渺說自己是瀾今門的歸雲君，前來采藥。

妖軍首領聲如洪鐘，粗獷道：“不行！入侵妖界者，全部活捉！”

林若非大驚，想要沖出去，可是她就像是變成了一棵樹，腳下一動都不能動。

樹外的刀劍相擊聲音不斷，還能聽見白渺禦風的聲音。

有些妖軍位保險，跑入密林中，和林若非來了一個面對面接觸。

妖民都不屑於人類，因此長得都奇形怪狀的，林若非猝不及防和他對視，差點被他的雞冠頭、狐貍眼、豬鼻子、飛鳥喙給嚇死。

她要不是動不了，就把這廝塞回他媽肚子裏重造！

下一秒，林若非突然那妖軍好像看不見她，站在她面前找了許久，目光從她臉上掠過無數次。

那妖軍不信這裏無人，舉著手中大刀揮來揮去。眼見那刀刃就要砍在她的身上，林若非呼吸都停滯了，誰知道刀穿過她的身體，什麽都沒有砍到，一絲的滯澀感都沒有。

“……”

她擡眼盯著額前的符篆。

她好像能猜出來了。

應該是走之前，玄詹給白描畫的結界符篆。

妖軍找不到她，也砍不到她，終於放棄，走出密林的腳還沒有踏出，就被飛身而來的白渺一劍放倒。

白渺收起玦勻，取下她額前的符篆。

林若非這才看清巨樹外的模樣。

這支軍隊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全部都失去了意識。

“我只是暫時擊暈了他們。”白渺道，“此地不宜久留。”

行蹤已經暴露，後面還會有其他的妖軍找上門來。

林若非直覺他們的妖界之行不會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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