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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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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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片悲涼淒慘的長久靜默中,唐傲的腳不易察覺地晃動了下。只輕輕一勾,躺在地上的彎刀飛快地回到了他的手裏,幹凈利索地向胸口刺進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連站在近旁的陸小鳳也沒料到,等他撲身前去救,刀尖已紮破唐傲的衣服刺進了肋骨間,他絕步天下的靈犀一指全然無法施展,

“你不能死。“

站在另一側的花滿樓突然開口,手中利刃的光芒一閃,卻是毫不猶豫去割唐傲的手腕。

溫熱的鮮血湧出瞬時浸透了半只衣袖,唐傲吃痛本能地松開刀柄,花滿樓抓住這個間隙,手中短劍繞過唐傲的掌心,已流成血紅的刀刃生生被斬斷,接著一旋手,將插在唐傲血肉中的半寸刀尖挑了出來。

“你不能死。“

花滿樓又重覆了一次,他雲霧般令人捉摸不透的雙眼中淚痕已幹,他臉上本來如浮雲般慘白,又好似瓷器一般脆弱的神色不知何時已全都消失。

眾人盯著他手裏滴血的短劍,只感覺不能呼吸。花滿樓說的沒錯,如果唐傲自裁,唐無付和整個唐門將不惜一切代價展開報覆,整個江湖休得安寧。

只是,

只是.........

唐傲依舊筆直地坐著, 微弱的呼吸將斷未斷,唐梨正用一條衣裾撕下的布條,將他那條汩汩流血的手腕層層包裹起來,

顧道人僵硬地站立,脖子上的血塊已幹涸。他人仍受制在唐無付手裏,可無論是前者無可挽回的神色,還是從後者支離破碎的眼神裏, 挾持的與被挾持的都沒有什麽分別。

另一邊長椅上,小玉的內力早抗不住紅燭的毒性, 勉強支撐著一副搖搖欲墜的身軀靠在同樣面如金紙的老實和尚肩上,

花如令自從說完他要說的話,便置身事外般靜坐一角, 黑色的信劄隨手扔在地上,和半截刀刃與一方紅帕同落在烏黑的血泊中。

就像被關在一□□棺材裏面似的,一切都靜的像死了一樣。

等陸小鳳的目光掃到石雁時,這顯赫武林的一代掌門也正在註視著他。

此次來唐門,石雁當然沒有戴那頂沈重的紫金道冠,但他仍配有同樣代表掌門之位的七星劍。

石雁突然緊抓著那柄七星劍站了起來, 總是要有人來維持這局面。他目光看遍屋內各人,眼眸深處是一片慘淡的疲倦,。當日他們幾個在武當集會,誓要鏟除青衣第一樓時是怎樣的激揚慷慨,,到頭來,為權為名為愛, 敵不過紛紛妥協。

只是,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又有誰有權來審判發生的這一切是非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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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玄臉上的那種高傲,比陸小鳳第一次見他時還要殘酷輕蔑。他目光瞥一眼花滿樓袖口,紅色之上還覆蓋著更深的紅,唐傲的血漬。

他突然大笑起來, 這種笑法是陸小鳳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瘋癲失態,

他本以為將所有人的弱點與秘密都掌握在手,唐傲的,花如令的,陸小鳳的,顧道人的...他本可以笑談中翻雲覆雨,只等來看一出自相殘殺的好戲。

“得放手處需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左玄輕輕念到,“就是這麽一句話?”

陸小鳳點點頭。

他知道左玄不相信,就連他自己也想不通。他只是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一句話,沒想到這也是所有人心裏的那句話。唐傲交出解藥, 眾人將彼此的秘密約好了永遠隱藏下去。那一刻,江湖中眾人死都要堅守住的方圓規則通通變成了張廢紙。

倘若這事被披露出去,今天在場的每個人恐怕都將在後世的口誅筆伐中體無完膚。

再也沒有多餘的言語, 黑色的鬥篷迎風飄起, 畫橋風眼中抖露殺機,手中的黑雲長劍上隱隱有金光流動,隨著他的每一次披斬, 或明或隱。

將斷未斷的劍法霎時如蒼茫萬變的浮雲,鋪展出一道足以遮蔽天日的黑色卷軸。畫橋風笑了,他要用讓人無法反駁的技巧奪去西門吹雪臉上刺眼的笑容,聆聽他死前胸膛中心臟最後跳動的聲音。

他最後聽見的是自己喉管裏被利劍進出發出的刺耳嘶鳴。

西門吹雪的臉上還是很平靜,好像殺死這個深不可測的殺手與殺死一個市井強盜沒什麽區別。他收了劍朝陸小鳳與花滿樓二人笑了一笑,帶了小玉走出了長街盡頭。

這成天下之名的劍神, 笑起來如高潔的明月,明明自身孤獨地懸掛在夜空,卻能讓看見的人心裏湧出無限希望。

左玄從不佩劍, 此刻他手中是屬於死去右使的那柄黑雲劍。

畫橋風還沒冷透的屍體就躺在眼前,左玄臉上沒有哀傷,沒有失望,沒有憤怒,唯有那未有一絲一毫損減的孤傲。

就算西門吹雪留下來,加上陸小鳳花滿樓三個人,他也不會有畏懼。因為,這世上所有乖僻邪謬的劍法, 出神入化的武功,沒有一樣是他不能駕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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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你最後對唐梨說了什麽?” 千鈞一發的當下,花滿樓不經意般問了個問題,

陸小鳳嘆口氣, “ 我告訴唐梨一個秘密。她孩子的父親玉天寶並沒有死, 只希望給她活下去的支撐。”

“善意的謊言?” 花滿樓繼續問,

陸小鳳搖頭, “這句話本身,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個謊言。“ 他又去看左玄那張終於不再淡然的臉,

“在整個青衣樓的事件中,不管是迫於無奈還是主動為之,每個人都好像在說謊。直到我突然明白,只有一個人,他一定沒有騙我。”

他與花滿樓這一唱一和本就是說給左玄聽的,

“玉羅剎死前對我說的話,一定是最真的那一句。“

玉羅剎臨終前告訴陸小鳳,他選擇將玉天寶送去唐門,除了盟友關系,更因他這個獨子天生異象,百毒不侵。既然百毒不侵,一只毒蠍子又怎會毒死他?

左玄的目光閃爍著, 陸小鳳乘勝追擊,

“二十年前, 忙於鞏固基業分身乏術的玉羅剎讓你送玉天寶去唐門, 這是你作為左使的分內事。早有異心的你將這個嬰兒悄悄留下, 換了另一個送去唐門。這另一個就是唐梨認識的玉天寶,也是被毒死在金玉塔中的他。”

左玄面色驀地一沈, 他本以為,這世上所有事,沒有一件不在他掌握之中,不曾想,他的秘密,今天居然也落到了別人手裏!

“你將那個無辜的嬰兒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養大,為給他完整的身份,不得不在青衣樓裏找個女人充當妻子的角色。青衣樓內女人不多,回雪大概是你當時最好的選擇。”

停頓片刻,陸小鳳一箭穿心地說道,

“不管最初你對這個孩子有著怎樣不可告人的打算,二十年的時間,你已將他當做自己親生,決不能再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陸小鳳又想起同去魔教的馬車上,少年看向他的清澈雙眸,滿眼都是景仰之情。該是從顧道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名字,意欲結交中又帶著唯恐被拒的膽怯。

左玄發出了一陣令人害怕的笑聲,“ 你可知,這二十年,我除了親自教他武功練劍,內功心譜,又托人送他去江南最有學識的先生那裏讀書習字。這江湖上你我整天避無可避的醜惡詭詐,從未有機會靠近他分毫!”

在說這話時,他鬥篷下的臉好像也變了, 變得像位真正的父親一樣憂心又憔悴,唯有雙眼中閃著自豪的火花。

終於,是花滿樓打破了三人間長久的沈默,他問,

“就算今天我們殺了你,青衣樓也會繼續存在下去,對不對?”

回答他的是一聲冷笑,“就憑你們二人?”

驀然,左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詫異, 臉上的譏諷之色瞬間褪去,。他突然明白了花滿樓的話外之音。

他只是不敢去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去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湖中永遠推崇的都是那些不為名利誘惑,不肯對錯誤妥協,毫無私心胸懷大家的英雄, 他曾以為,陸小鳳當然也是這樣一個因此名滿天下的英雄。

那麽多詞句,竟沒有一個能恰如其分形容左玄此刻臉上的表情。

在陸小鳳說出他的秘密時,他便已被擊敗了。往前方走是殺戮,往後看去是萬丈深淵,玉石俱焚已是最好的結局, 他做夢也想不到陸小鳳肯作這般妥協,

機緣只有那一剎。

“她呢?“ 等左玄再開口時, 眉目又恢覆了無動於衷,只是他聲音裏,再沒了那股殘酷無情的意味。

“她沒事,“ 陸小鳳道,” 她也服了下解藥,我想你自然知道該去哪裏找到自己的妻子。“

“等等,我有最後一句話想問,”花滿樓在他轉身欲走前出聲,一字一頓道,

“誰才是青衣第一樓樓主?”

左玄勉強一笑,將目光在他與陸小鳳身上註視了片刻, “這天下何來的青衣樓?“

黑袍挾風而過將他們苦哭等待的這句回答吹得七零八落。

陸小鳳俯身拾起那柄失了主人的黑雲長劍。長街那一頭是唐傲堅不可摧的宮殿,背後晚霞燒天,浮雲染血,鋪天蓋地照出一個猙獰的煉獄景象,

陸小鳳笑了,為他自己,為花滿樓,甚至為左玄,也為他們。他們離開了這從無人能離開的戰場,將所有的秘密帶進墳墓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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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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