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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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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之後,夏季來臨。

這天下午,一支來自趙國邯鄲的車隊停在武安君府門外,卸下大宗物品。車隊的執事者稱:“趙國校尉趙括命我等向武安君夫人奉上拜師之禮物,恭請武安君夫人笑納。”

婷婷本就惦記趙括,此時見到趙括托人送東西來,心裏自然十分歡喜,但她素昔不愛靡費,遂又責備般的道:“阿括這孩子,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

車隊執事者又雙手呈上一卷書信。

這書信是趙括所寫,婷婷展開閱覽完罷,立刻到書房內提筆書寫了一封回信,托執事者帶去邯鄲,另指示家仆把幾大匣子萇楚幹、桂圓幹等可口小食搬到馬車上,回贈趙括,另外還送了六壇鹹陽美酒給車隊人員。

車隊離開後,白起叫家仆們把趙括送來的禮物都收進庫房裏。

這些禮物以絲綢錦緞、玉器、銅器為主,皆出自邯鄲名匠之手。

“這樣的物品,我們家多得是。”白起攬著婷婷肩膀,頗有些洋洋得意的說道。

婷婷斜眸睥睨白起,道:“我們家雖不缺綢緞金玉,但趙國的綢緞金玉具有趙國的特色,與我們家原有的那些是不一樣的。”

白起笑道:“哦,那也沒甚麽可稀罕的。”

婷婷了解白起的心思,遂不與他爭辯,笑著用白白嫩嫩的小拳頭捶了捶他的胸膛。

是時,一名家仆捧著一只木匣子走到白起夫婦面前,道:“武安君,夫人,小的瞅見這匣子裏有一卷帛書,武安君和夫人可要查閱一下嗎?”

婷婷是個有好奇心的人,便伸手打開匣蓋,果然匣中有一卷帛書,帛書旁是羊毛氈包覆木片而制成的軟格,內嵌五只做工精美的雕雷紋圓形白玉杯、及一副白玉箸。

婷婷展開帛書,見帛書上乃是趙括的字跡,寫道:“師父素雅致,且擅玉笛,徒兒猜測師父亦是喜愛音律之士,故獻此五音玉杯一組,各杯內盛水至標記處,以玉箸敲擊,可奏宮、商、角、徵、羽五音。願師父玩賞得樂,徒兒括敬上。”

婷婷不禁軒眉而笑,道:“阿括有心了,我只用笛聲召喚大貓一家,他就瞧出我喜愛音律,為我準備的這套樂器也是新奇有趣!”

白起劍眉微挑,道:“杯子和箸而已,能算是樂器麽?婷婷若想聽箸杯敲擊之聲,我拿家裏的餐具敲給你聽就是了。”

婷婷仰面註視白起,傲慢又俏皮的道:“我現在要玩這五音玉杯,你幫我拿進大廳裏,再取些水來。”

白起哪舍得違逆婷婷之意?立即依言照做。

片刻之後,五只玉杯皆已註入適量的清水,按著順序在大廳的漆案上擺成一排。

婷婷端坐案前,腦中記著《踮屣》曲譜,雙手持雙箸,小心翼翼的敲擊相應的玉杯。

玉杯發出的聲響極為清脆純凈,似深山幽谷中初融的冰泉,且有餘音裊裊回蕩,悠長迤靡。

白起坐在婷婷身畔,如癡如醉的凝望著婷婷雪白秀麗的臉龐,柔聲讚道:“好,真好!”

婷婷嫣然道:“是吧?這五音杯奏出的樂音很好聽呢!”

白起俊氣逼人的笑道:“是婷婷好,破杯子可沒什麽好的。”

婷婷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就不能專心的聽音樂嗎?”

白起道:“我專心的聽著哪!婷婷真是天才,敲著破杯子也能敲出天籟之音!”

婷婷“哼”了一聲,唇角卻微微上揚,巧笑倩兮。

至夜晚,白起和婷婷沐浴完,回到臥房裏,白起在床上鋪了一條篾席。

婷婷最怕暑熱,而睡篾席恰能緩解暑氣,所以她此時的心情好極了,加上今日她本來就很高興,這一下子樂上增樂、興奮過了頭,難免有些忘乎所以,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動,口中“嘻嘻呵呵”的歡呼。

白起呆呆看著婷婷若隱若現的雪白嬌軀,他的臉和脖子脹得通紅,渾身熱血沸騰!

斯須,他低聲道:“雖然我還沒欣賞夠,但我已經忍不了了!”話音未消,他軒偉強壯的身軀已威武的壓住了婷婷。

過了幾天,秦王嬴稷收到義渠王的國書。義渠王稱將要親自赴秦拜望秦王與太後,同行的還有九王子爾祺、十王子爾瑞。

嬴稷幾乎不用細想,就猜著義渠王“別有用心”,但僅從國書字面上看,此純屬兩國國君的友好會晤,利於促進邦交,他也不便回絕,遂令相國魏冉主持相關事宜。

散朝的時候,甘泉殿派來一名寺人,稟報說太後邀請嬴稷和魏冉共進午膳。嬴稷的臉色越發陰郁,一聲不響的和魏冉一齊去到甘泉殿。

待酒饌用得過半,太後笑瞇瞇的對嬴稷說道:“稷兒,義渠王乃是一國之君,不同於尋常來使,你得給他和兩位王子安排一個上好的住處。”

嬴稷嘴角一搐,冷哂道:“鹹陽城裏有許多驛館、賓館,母親挑一個,孩兒派人去打點。”

太後和藹的笑道:“義渠王父子身份尊貴,不可住在那樣的館舍裏。”

嬴稷抿了一口酒,擡頭逼視太後,道:“那麽以母親之見,孩兒該讓義渠王父子住哪裏?住在這王宮裏麽?”

太後從容祥和的道:“那也未嘗不可。二十多年前,義渠王便是與丕兒、蒾兒一道,住在了哀家的甘泉殿內。”

嬴稷的雙手握緊成拳,面上卻不動聲色。

魏冉額角已冒出涼汗,連忙拱手道:“爾祺王子和爾瑞王子皆是成年男人了,再加上義渠王,三個大男人全待在甘泉殿裏起居,總是不方便的,而且他們的隨從也需要安置,大王和太後還是給他們安排別的住處吧。”

嬴稷冷然問道:“舅父可有建議?”

魏冉道:“微臣提議,大王不妨安排義渠王父子及其隨從住在章臺宮。大王挑幾座合適的宮殿給他們歇宿,就行了。”

章臺宮亦是修建在鹹陽,雖不及王宮的地位崇高,但也是秦國王室的宮苑。魏冉的這一建議,算是給嬴稷提供了一個折中的選擇。

而在嬴稷看來,義渠王父子當然絕無資格住進章臺宮,可他心裏明白,若自己堅持要求義渠王父子住尋常館舍,太後是斷乎不會同意的。讓義渠王父子住章臺宮,總比讓他們直接住進王宮要好得多。

於是嬴稷點一點頭,道:“舅父這一提議不錯。”

太後亦微笑著頷首,又對嬴稷道:“稷兒,你把芾兒和悝兒都召來鹹陽吧,他倆應該見一見義渠國的這兩位王子。”

嬴稷“呵呵”幹笑兩聲,道:“孩兒謹遵母親之意。”

仲夏之月,義渠王抵達鹹陽,攜子進王宮面見秦王。

太後也來到大殿上,身披盛裝、頭戴金鳳,雍容華貴的端坐在秦王龍座左側。

義渠王褐色的蜷曲須發間已有多縷銀絲,臉上亦有多道明顯的皺紋,然身材健壯、精神抖擻,雄風猶在。

爾祺和爾瑞則由當年的一對漂亮男童,成長為高大挺拔、虎背蜂腰、眉目俊美的漂亮青年。爾祺的體格略瘦些,嘴唇上方蓄了少許整齊的短須,有一種智慧而沈穩的氣質。爾瑞身材雄壯,臉上未蓄須,面皮幹幹凈凈,笑容開朗迷人。

太後盯視著這對英俊健康的雙胞胎幼子,心裏既歡喜、又激動、更有絲絲難名的傷感,不知不覺雙眼濕潤,淚珠緩緩淌落。

嬴稷冷冷的一笑,側首低聲提醒太後:“母親,萬勿失儀。”

太後微笑道:“是也。”擡袖輕擦眼角。

大殿內的群臣不能隨意直視王座,故而未曾發現太後的異樣舉動。但涇陽君嬴芾和高陵君嬴悝一向高傲狂妄,不拿禮儀法紀當成大事,兩人的四只眼睛動不動就東張西望,遂看到太後在流淚、擦淚,不由得大吃一驚,心中疑團重重。

秦王嬴稷和義渠王互述了一些睦鄰友好的場面話,而後嬴稷便讓魏冉引領義渠王父子去章臺宮休整,並宣布晚間在章臺宮設宴為義渠王父子接風洗塵。

這日午後,嬴稷正在高乾殿閱覽文書,太後派魏醜夫來傳話,寺人蔡牧在殿外應接了。

魏醜夫詳細說明太後的旨意,蔡牧逐字逐句的記下。須臾,蔡牧嘆了口氣,低頭垂手的走進殿中向嬴稷稟報道:“大王,太後說她這幾日要搬去章臺宮暫住。”

嬴稷手不釋卷,眼睛也沒眨一眨,淡淡的道:“隨便她。”

蔡牧咬了咬嘴唇,似在鼓動勇氣,頓了片刻才道:“太後希望大王也能去章臺宮暫住,太後還派人去給涇陽君、高陵君、慕月公主傳話了。”

嬴稷聽聞此言,霍的將手中帛書擲在案上,嚴肅道:“你去甘泉殿回太後,就說寡人事務繁重,必須待在王宮裏,至於嬴芾、嬴悝、慕月,寡人準許他們暫住章臺宮。”

蔡牧略略擡首,臉上擠出一抹愁苦又尷尬的笑容,道:“大王,太後想必早就料到您會推拒,所以她已經著人去武安君府傳旨了。”

“什麽!”嬴稷驚怒交加,“蹭”的從座位上立起,喝道,“她著人去傳什麽旨!”

蔡牧嚇得手腳哆嗦,答道:“太後傳旨,特許武安君夫婦暫居章臺宮,以便武安君夫人與舊友歡聚。”

“呸!異族蠻夷,何時成了小仙女的舊友了!”嬴稷橫眉立眼的道。

蔡牧道:“武安君夫人當年和爾祺、爾瑞玩得投緣,大王您是親眼目睹的。”

嬴稷森然道:“那是小仙女待人和善,蠻夷豈可妄自尊大、自詡為小仙女的舊友!”

蔡牧把身板彎得更低,道:“武安君夫人的確待人和善,是故太後讓她去章臺宮暫居、與爾祺爾瑞聚會,她必定欣然前往。那麽大王您……如何打算呢?”

嬴稷“嗤嗤”發笑,目光陰沈而銳利,道:“太後不愧是寡人的生母,真真了解寡人的心思!”大袖一拂,道:“蔡牧,替寡人收拾行裝,寡人同意暫住章臺宮。”

蔡牧戰戰兢兢的拱手作揖:“小的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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