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停駐

關燈
晴陽高照,白起和婷婷依然未有起床。

白起脈脈凝視著婷婷,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婷婷雪白的面龐。

婷婷烏眸璨爍,笑容甜蜜,俏皮的道:“嘻嘻,難得老白你這麽老實,從昨夜到現在都沒折騰我。”

白起柔聲道:“你昨天受了傷,損耗了元氣,我當然要以你的健康為重,不可讓你累著。”言至此處,長長一嘆,苦澀的笑道:“我可是忍得很難受的,身體和心裏都極為不痛快!”

婷婷“嘿嘿”的笑,似乎是在得意的嘲謔白起。

白起親了親婷婷的丹唇,笑問道:“婷婷,你是不是也不痛快啊?”那嗓音就好像糅合了醇濃的美酒,令人聽之生醉。

婷婷捶打白起兩拳,以宣洩心頭怒火,隨後卻嬌滴滴的鉆入白起懷中。

白起渾身一震,血氣劇烈翻湧,雙臂擁緊婷婷的嬌軀。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再說話,良久,沈悶的呼出一口氣,道:“婷婷,等你恢覆了元氣,我可絕不輕饒你!”

婷婷驕傲的“哼”了一聲,並不反對。

到中午,白起制作了一道蔥花豬肉末燉蛋、一道竹蓀豬肝湯給婷婷吃。

因為考慮到婷婷需要養身,兩道菜的調味都比較清淡,但婷婷仍然吃得很開心。

白起道:“婷婷這幾天先將就著,待你身子一好,我就給你烹制美味佳肴。恩,過段時日,你就可以吃到極美味的佳肴了。”

婷婷喝了口鮮湯,道:“這燉蛋與竹蓀湯也是美味的,不過你所說的極美味的佳肴又是什麽?”

白起給婷婷夾了幾片豬肝薄片,道:“這裏是楚地,等到了秋季,會有什麽食材?”

婷婷靈動的烏眸溜溜轉了兩圈,忽然喜上眉梢,朗聲道:“大螃蟹!”

白起溫和的笑道:“正是了。我們要在此地駐守多月,待過了冬,再繼續往南行軍,進攻郢城。所以今年秋季,婷婷可以盡情的吃螃蟹。”

婷婷細眉微蹙,問道:“我們要在此地停留這麽久嗎?”

白起道:“是的。”

婷婷放下箸匙,雙手握住白起左手,憂心忡忡的道:“老白,可是我耽誤了大家行軍?其實你不用擔心我,我雖損耗了一些內力,但身子不至於病弱,仍是可以和大家一道沖鋒陷陣的。”

白起皺緊了劍眉,左手緩翻,反握住婷婷的皓腕,慰解道:“我誠然擔心你的身子,不過在此駐留亦是戰略所需。早在我軍出發前,我就與大王、穰侯商量好了,我軍占領鄢城後不用急著攻打郢城,而是要先等待大王派遣軍民和役夫遷入漢南地,保障我軍的後防和給養。”

婷婷喃喃道:“原來如此。這幾個月,我們不用打仗啦,也好……”

白起道:“其實,眼下我軍還得再攻取一座城邑,西陵,拿下西陵,便是切斷了楚國巫郡與郢城之間的通路。但西陵城防甚弱,無須我親自督戰,派一支偏師去打即可。總之,婷婷別多慮,安心的在此休養,我陪著你。”

婷婷溫順的點頭:“哦。”

白起微微一笑,右手用木匙舀了一小塊燉蛋,緩緩餵入婷婷口中。

午後,白起摟著婷婷到堤壩上散步。大貓跟在兩人身後、優哉游哉的甩著尾巴。

沒隔多時,蒙驁和王龁奔上堤來,抱拳行禮。

婷婷打量著這兩名壯年武將的形容,略有些詫異,問道:“王大哥,蒙將軍,你倆怎的臉色這般難看?是中飯吃了壞東西嗎?”

王龁道:“不,不是吃壞了,我倆是給鄢城的臭氣熏得惡心了。我倆這還算好的,好歹屏牢了,阿梗、阿靳他們直接就哇哇嘔吐了。”

婷婷訝道:“什麽臭氣呀?”

蒙驁答道:“洪水退去後,我們進了城,在東城發現一個巨大的水池,裏面堆滿了死屍。那些死屍經過一夜的水泡和今早的日曬,散發出腐臭的氣味。我們生怕死屍引發疫病,就讓弟兄們盡速將其掩埋。屬下和王將軍粗略算了一算,那深淵裏的屍體有數十萬之多,既有披甲的軍士,也有布衣的平民。”

婷婷不禁“啊”的驚叫出聲,身子一個趔趄。若不是有白起摟著,她已然跌倒。

王龁道:“那個大水池就是熨鬥陂,起哥昨晚說得沒錯,熨鬥陂真的是把鄢城軍民幾乎全都卷進去了!那麽多死屍聚集在池子裏,真個是臭氣熏天,那池子簡直就是個‘臭池’!”

聽到這裏,婷婷恍惚覺著自己的胃正在收縮,一股酸氣往喉嚨口泛上來,催人作嘔。

白起輕緩的撫摩婷婷的後背,一邊對王龁與蒙驁說道:“處理完死屍之後,我軍就暫時別進鄢城了,過個十天半月,待熨鬥陂的積水退幹凈了,軍隊再進城布防。”

王龁、蒙驁抱拳道:“謹諾!”

蒙驁又道:“鄢城內還有些幸存的楚人,共一百餘,不知當如何處置?”

白起俯首看了婷婷一眼,而後說道:“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歸順大秦,願意歸順的,就給他們些米糧,讓他們在此地重新謀生。不願意歸順的,那也給他們一些幹糧,打發他們離開。”

蒙驁道:“謹諾。”

婷婷仰起雪白秀美的臉龐,一雙烏眸淚光盈盈的望著白起,道:“老白,有沒有一種法子,既能打勝仗,又能避免慘重的人命傷亡?無論是我軍還是敵軍,都不要再死這麽多的人,尤其是不要害死這麽多的平民……”

白起伸指擦拭婷婷的眼角,溫然道:“也許有吧,但要想到一個十全十美的計策,無疑是十分費時的,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我必須在短時內做出決策,因此我往往只能先想到最為有效、最有利於我軍的戰法。”

婷婷點一點頭,幽幽的嘆了口氣。

白起微笑道:“好了,婷婷莫再為兵事煩憂。”

婷婷又點一點頭。

這天傍晚,白起寫好戰報,交給王龁。

次日一大早,王龁騎快馬趕往鹹陽。

同日,白起派蒙驁率領一支偏師攻打西陵。

且說若敖沖與彭隼帶著一萬殘兵逃入郢都,兩人進宮向楚王請罪。

楚王熊橫聽聞別都鄢城被秦軍一夜摧毀、三十萬楚軍近乎全軍覆沒,震驚得通身發冷、呼吸凝滯,當場昏厥過去!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禦醫們急急忙忙的趕進大殿,又是施針又是推拿又是熏香,總算把熊橫救醒。

熊橫歪坐在王座上,三名寺人誠惶誠恐的扶著他。他耷拉著眼皮,擡手指著跪在大殿中央的若敖沖和彭隼,口喘粗氣的斥道:“你……你們兩個喪師辱國的廢材!……你們還有臉跪在寡人面前?……來人……將這兩個廢材拖下去,斬首示眾!……”

若敖沖與彭隼都低著頭,內心愧恧之極,不吱聲、不爭辯。

左徒黃歇連忙勸道:“大王,如今大楚軍情危急,正當用人之際,懇請大王暫且饒了兩位將軍的性命,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令尹昭子也道:“黃公所言甚是!大王,鄢城既失,秦軍的下一個目標便是郢都啊!我們正需要精兵強將守衛國都!”

熊橫慢慢恢覆了一些精神,情緒也不似先前那般火爆激憤,思忖片刻,亦深知此時的楚國絕不能再損失將才,遂同意黃歇與昭子的提議,暫且饒恕若敖沖、彭隼兩人。若敖沖、彭隼長拜謝恩。

熊橫愁眉不展,問昭子道:“昭卿家,郢都守軍共有多少人?能否擋住秦軍?”

昭子答道:“守軍加上王宮內的禁軍,共有十五萬。”

熊橫仰天長嘆,欲哭無淚的道:“鄢城三十萬精兵,被白起率領的數萬秦軍一夜殲滅……郢都的軍力僅是鄢城的一半,如何能夠抵擋秦軍……為之奈何……為之奈何啊……”

昭子道:“秦賊對大楚郢都志在必得,求和之路定然走不通了。”

黃歇道:“大王,白起拔鄢城,原是利用了地形,而郢都的地形與鄢城不同,白起不能再以水計攻城。依微臣愚見,郢都的守軍只消嚴防死守的頑抗秦軍,秦軍未必能占上風。”

熊橫道:“嚴防死守,那也需要足夠的兵馬。原先郢都的守軍共有二十餘萬,後來調了一部分去支援鄢城,沒想到那些將士卻是有去無回……”說完這句,他又惱又悲,臉上的皮肉簌簌抖動。

昭子喟然道:“為了抗擊這支秦軍,大楚已先後調動了鄢郢周邊各個大小城邑的軍隊,而鄢城守軍全軍覆沒,也就意味著郢都附近的軍力已損耗殆盡,我等唯有從更遠的地方調兵過來支援郢都。”

熊橫瞪大雙目,道:“昭卿家何意?你想要寡人調動哪裏的兵馬?”

昭子道:“眼下大楚在巫郡、黔中、滇地、淮北地均有兵馬。秦軍離巫郡近,定會截斷巫郡與郢都間的通路,巫郡的兵馬怕是難以調動了,但黔中、滇地、淮北地的三支雄師仍可回援郢都。大王若召回這三地的兵馬,郢都便可有百萬強兵,那樣定能擋住白起和秦軍的鋒芒。”

黃歇點點頭,道:“微臣附議。”

其餘文官武將也道:“臣等附議。”

楚王熊橫卻大袖一揮,厲聲否決:“不可!倘若召回黔中守軍,那黔中豈非又得落入秦賊之手?滇地、淮北地距離郢都太遠,來不及調兵回援矣!”

黃歇道:“微臣卻認為秦軍不會急於攻郢,畢竟戰線過長,對於遠征軍隊頗為不利,秦軍須得休整。若大王不願召回黔中軍隊,那就召回淮北地和滇地的軍隊,還是來得及的。”

熊橫道:“不行!我大楚好不容易占領了滇地和淮北地,焉能前功盡棄!”

黃歇拱手屈身,肅然勸諫道:“大王,大楚向四方擴張,誠然是天經地義之事,可如今國都告急,萬事須以保衛國都為先也!那白起之所以膽敢率領區區數萬兵馬直搗大楚腹地,多半也是看準了大楚這些年兵力分散,倘使大楚能集中百萬軍力迎擊秦軍,秦軍斷不會如此所向披靡!大楚此番已丟失了諸多重鎮要塞,務須汲取教訓,保住國都啊!”

熊橫的腦仁一陣陣的疼,堅持道:“總之,寡人不同意召回黔中、滇地、淮北地三地的軍隊!眾位卿家難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嗎!”

黃歇擡起頭,怔怔的望著君上,心裏當真是有苦難言!

昭子沈思良久,道:“還有一個辦法,只是未必能辦得成。”

熊橫急巴巴的問道:“什麽辦法?你快說!”

昭子道:“去趙國游說趙王,讓趙王出兵伐秦。秦國和趙國一旦開戰,秦王必定召回白起,如此就能緩解大楚的危機。只是要游說趙王卻也絕非易事,兩年前大王曾派使臣去邯鄲,試圖聯合趙國,當時趙國君臣皆拒絕與大楚結盟。”

熊橫此刻卻顧不得思考游說趙王有多少困難,當即下令道:“那就有勞昭卿家再去一趟趙國了!”

遂爾,昭子領著一支車隊,星夜兼程的繞路北行、奔赴邯鄲。

就在這段時日裏,東方發生了一件大事。

燕王姬職駕崩,太子姬頡繼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