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也會有迷茫的時候，把我都看傻了。

孫雲浩的表情很呆滯，他跟我一樣想不通，本該有三顆骰子的骰盅，為什麽會變成兩枚？

孫雲浩憤怒地把頭擡起來，扭曲的臉部肌肉抽條了，臉上有股陰狠的氣息在彌漫著，他眼睛越來越紅，“你在出老千……”

巴通還是那副表情，“只要你拿出我出千的證據，我馬上認輸，如果拿不出來，請你按照約定跳下去！”

孫雲浩站起來，他的臉龐在劇烈抖著我，甚至喉嚨也發出“嗬嗬”的響聲，他在磨牙，那聲音比電鋸還響，“你怎麽辦到的，這不可能，你究竟怎麽辦到的……”

巴通冷冷地凝視他，“你輸了，到了該兌現承諾的時候。”

我緊張地攥了攥手心，這次跟巴通對賭的並不是孫雲浩本人，他會遵守承諾嗎？

孫雲浩瞪大眼睛，茫然地看天，他死活想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麽，眼神已經不再那麽陰怖了，同時有一股陰氣正在緩慢地流逝著，一點點脫離他的身體。

巴通額頭全是冷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孫雲浩，他感受到不到陰氣的躁動，卻分明讀懂了孫雲浩眼中越來越彌漫的目光。

巴通趁熱打鐵地說，“你輸了，還賴著不走，沒想到賭鬼也會耍賴，你根本就沒有賭品，不配跟我上賭桌！”

“不……”孫雲浩一臉猙獰，喉嚨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你出千，我不算輸，我沒有輸……”

巴通冷笑道，“說我出千總得拿出證據，證據呢，你有嗎？”

孫雲浩又一次沈默了，從我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他頭頂籠罩著一片灰蒙蒙的霧，形成一張朦朧的臉，正在不停擺動，不斷地與孫雲浩的臉重疊，又被排擠散開，如此循環……

孫雲浩的腳步開始發軟了，他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很痛苦地抓向欄桿，陰靈受到了巨大的沖撞，導致他也站不穩，手扶著柵欄，渾身劇烈發抖。

“阿讚葉，快！”巴通立刻把目光轉向我，厲喊一聲。

我身體一顫，瞬間讀懂了巴通的眼神，趕緊把雙手合適盤腿坐在地上，大聲誦念起了控靈咒。

我只會這一種經咒，還不確定能不能對孫雲浩產生影響，事到如今只能拼盡全力去嘗試了。

隨著經咒聲的持續放大，孫雲浩露出了更加痛苦的表情，他發瘋似地抱著頭，倒地不停地翻滾，嘴裏噴著大量的白沫，不停地發出“嗬嗬”聲。

他分明很痛苦，正在瘋狂地抓撓臉頰，沒多久便把自己撓成一個血葫蘆，臉色扭曲怪喊道，“不……我沒輸，我沒輸……”

巴通厲喝道，“輸了就是輸了，為什麽不敢承認？你根本不配和賭字沾邊，連賭品都沒有的人，就算賭技再厲害，也不配談賭字！”

啊……

不知道是我經咒聲起作用，還是巴通的話起到了效果，只見孫雲浩翻起了白眼痛苦嘶吼，渾身觸電般亂顫，沒一會兒他就停止掙紮，不再動彈，渾身可見大股的濃煙正在被玻璃。

地上的兩顆陰物骰子開始旋轉起來，旋轉中刮起了一陣旋風，好像爆發出某種巨大的吸扯裏，將飄在空中的黑氣全部吸扯進去。

巴通快步沖到前面，單手舉起了骰盅，爆瞪眼珠大喊道，“還是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砰！

巴通將骰盅狠狠砸在地上，兩顆陰物骰子瞬間粉碎，朦朧中我聽到一陣淒厲的咆哮，冷風消散，骰子裏的陰氣正在快速消逝，一點點變得稀薄起來。

巴通長舒一口氣，脫力似地靠在地上，抹著冷汗苦笑道，“阿讚葉，不用再念了，爛賭鬼已經被我們送走，快送你朋友回病房吧。”

此時的我已經徹底楞住了，口中機械地重覆經咒，直到巴通喊我第二遍，我才一下清醒過來，茫然地“啊”了一聲，冷汗如雨點下落，慘著臉看著昏迷不醒的孫雲浩，嘴裏只剩苦笑，“終於結束了，我這是挖坑給自己跳，幸好爬上來了。”

巴通無力地喘氣說，“即便是驅邪成功了，你的客戶短時間內恐怕也醒不過來，他的精氣被陰靈大量吸走，全都消耗在了賭桌了，搞不好腦力會受影響。”

我說，“顧不了這麽多了，能把人救活就行，孫雲浩是典型的自作自受，有這種報應也活該！”

完事後我和巴通擡著孫雲浩下樓，趁值班室沒人，我趕緊把孫雲浩弄回床上，給孫雲浩蓋上被單，和巴通火速離開醫院。

離開住院部大樓，我和巴通十分疲憊地坐在小公園長椅上，巴通半瞇著眼睛，好像要睡著似的，我不解地問，“巴通，你到底是怎麽把骰子變沒的？”

巴通忽然睜開眼睛，笑了笑說道，“我哪有這種的本事？只是一點賭桌上的小技巧罷了，其實對賭之前我已經盤算好了，第一把大家開的都是豹子，濫賭陰靈一定會感受到壓力。”

我點頭說，“沒錯，濫賭陰靈輕松搖出豹子點數，是因為它本身有法力，而你身上沒有法力，只能憑自己對骰子的精確操控來完成這一步，它肯定會緊張。”

“沒錯！”巴通接口道，“其實不用把陰靈看得太可怕，它們執著於生前未了的心願，和人類擁有同樣的思維，濫賭陰靈唯一的愛好就是賭，但它賭技並不強，遇上高手肯定會驚慌失措，於是我順利地推進下一步計劃……”

我還是不解，“第二個計劃是什麽？”

“換骰盅！”

巴通笑道，“第一局我跟它打平了，陰靈很自然地懷疑我在骰盅上動了手腳，所以提出換骰盅，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在搖出第二個豹子點數之後，陰靈提出再把骰盅換回去，那時候他拿到的骰子就已經不完整了。”

我深吸一口氣，“你在陰物骰子上動了手腳？這不可能，濫賭陰靈為什麽感受不到！”

巴通淡笑道，“阿讚葉你註意到沒有？真正的陰物骰子只有兩枚，被我順走的骰子是第三枚，第三枚骰子上沒有陰氣，它反應自然會遲鈍，再加上前兩次對局，我跟它一樣搖出了豹子，無形中讓陰靈感受到了壓力，它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身上，卻忘記了檢查骰子……”

我驚呼道，“你就沒想過，萬一被濫賭陰靈發現了怎麽辦？”

巴通笑笑說，“那我無非是一死。”

我很震驚地看著他，“你真不怕死？”

巴通笑容很苦澀，“只要是人就會怕死，我也是人，當然不例外。”

我遲疑道，“那你為什麽……”

不等我把話說完，巴通已經背過身去，揮手打斷了我的話，“你不了解一個賭徒的心裏，說了你也不會明白，我是第一次來中國，這附近有沒有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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