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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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完會的傅司旸將文件仍在桌上，轉身做到了沙發上，拿了桌上的橘子剝了起來，然後朝陸延祁擡了擡下巴，“要喝什麽讓許又給你倒。”
“爺啊，咱不拐彎抹角了，您老給我說說，蘇小桐為啥給我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喜歡我？”陸延祁手腳麻利兒的先剝好了一個遞到傅司旸面前。
傅司旸眉峰一揚，陸延祁的話不著頭不著尾的，他片刻反應過來後這才明白對方的意思，解釋到：“她應該是從我爸那裏聽說了什麽吧。”
“聽說了什麽？”
“前幾天跟李靜嵐接觸了一下，然後跟老爺子表了個態。”傅司旸不在意的口氣說道，“蘇小桐可能是聽說了，認為我不喜歡女人，所以想從旁探探口風。行了，你別管。”
陸延祁一驚，“哎呀大哥欸，你這句話信息好多啊！”
可能是吧，一句話將他與李靜嵐見過面，最後認為兩人不合適，從而打消了老爺子的相法就給這麽輕描淡寫的劃過了，不過這最重要的一點可沒說到啊。
顯然，傅司旸也並不願意解釋，而是換了個說法，“他其實並不在乎我結不結婚，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能填補他這一生遺憾的安慰罷了，無非是我的孩子。”傅司旸笑笑，“談開了，這件事情便很容易解決，所以結不結婚還重要嗎？我跟他說，我沒心思娶個女人回去，太麻煩。”
“老爺子是什麽意思？”
“無所謂。”
陸延祁看著對方看，他其實也不知道怎麽評價，總覺得傅家這一老一少，也真的挺像的，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除了能安穩的活著可能會在意一點，其他的基本都不太重要，所以不管是老爺子，還是現在的傅司旸，他們心底對待人或者事的那種漠然與不在意，真的很難讓普通人理解。
可是，“你母親跟蘇小桐怎麽可能有老爺子那麽心寬？”
“那又怎麽樣？”傅司旸反問，“生活是我的，我想，好像沒有人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吧？你覺得呢？”
“霸氣！”陸延祁拍桌，“得了，你心裏還是有想法，我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事，合著沒事兒我自己腦補呢，走了！”兩人之間的談話果斷利落到令人震驚，說到底陸延祁的心也同樣的寬，得知事情真沒什麽大不了便對自己的反應嗤之以鼻了，也不知道他在這裏操的哪門子的心。
傅司旸頭也不擡的回道：“不送。”
陸延祁出門正巧與蘇小桐來了個照面，來時匆匆，離去時雲淡風輕，蘇小桐雖然心裏疑惑，陸延祁卻並未給她什麽信息。她幹脆也如陸延祁一般，直接闖進了傅司旸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剛送走前一個，又進來後一個，傅司旸吃著自己橘子，像是沒看見對方一樣。
“司旸？”蘇小桐剛開了口，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傅司旸不慌不忙的吃完了，擦了擦手，擡目看向對方。
“其實你們不必將目光投在我身上，那沒有意思。”
蘇小桐皺眉，“你說什麽？”
“你，還有母親。”傅司旸示意她坐下，一直以來沒有跟對方好好談論過這件事，現在或許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麽說吧，你們完全不必覺得對我有什麽虧欠，畢竟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你們要以我為先不是嗎？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如何，她是我母親，你是我姐姐，血緣關系是無法切斷的，我承認你們，同樣關心你們，但是那並不代表我的一切行為都要事先權衡到你們，當然，是在不傷害你們的條件下。我的性格你們知道，有些事情順著你們，那是因為我覺得無所謂，所以你們開心就好，但是，這同樣也並不代表你們可以決定或者反對我的某些選擇。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位置與人生，無論好壞，你明白嗎？”
這些話傅司旸其實一直想對她們說，奈何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此刻他將這樣的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不曾知道，給了蘇小桐多大的震驚。
“母親當初選擇帶你離開，你們可能覺得對不起我，可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我並沒有權利去評判她的對錯，所以如今，你們也不必覺得有什麽事情於我來說是不好的，就跑來對我進行規勸，畢竟，我有自己的判斷。”傅司旸不指望她能接受自己的想法，但依舊希望自己的態度能被對方接受得了，正如他所說，他的確是關心她們的。
只是，這份關心，是建立在對方不會對自己生活造成太大的障礙方面。
清楚，明白。
清楚得太過於冷血，明白得太過於無情。
蘇小桐神色覆雜，看著面前這人臉上那種既隨意又無謂的表情，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原來——
她以為他是不原諒母親的拋棄，其實對方根本從未在意過……
她以為他不願與她們共處一個屋檐下是因為怨恨，其實只是因為不想多出來的她們對他的一切隨意指手畫腳，徒添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當自己提出接手昕揚，讓他暫時離開到處去走走看看，希望他身上那種近於遲暮的灑脫能夠緩緩，而對他來說，因為明白她的關心，所以帶著包容的心滿足自己的願望……
所以父親雖然看好李靜嵐，明明不曾接觸更談不上喜歡對方的他，能夠隨口說出一句“好”，是因為他覺得這一切對於他來說無所謂，因為是父親的要求所以願意滿足……
所以……
蘇小桐忽然淚流滿面，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小時候他喜惡那麽分明，如今卻可以全部包容甚至是淡然一笑置之？
明明當初母親帶著她離開時，她回頭看見對方眼中有那麽深切和刻骨的恨，可是為什麽如今卻一絲一毫也找不出？
十多年的缺失，她們有想過對方生活上的坎坷，卻獨獨不曾猜到對方心理上的變化。
蘇小桐的悲傷在於傅司旸的那種絕望般的透徹，更在於對傅司旸來說，親人這個詞，其實分量並不比其他東西更重，這樣殘酷的現實，才是最直擊內心的那一擊重錘。
不能改變，也改變不了。
但卻是這樣最真切的事實，讓蘇小桐心顫。
“擦擦吧。”
紙巾遞到眼前的動作，蘇小桐的淚再次湧出。
看吧，這樣的體貼，不會因為她的傷心緊張，也不會因為她的淚水厭煩，他始終“包容”，像看著一個遇到挫折的孩子。
蘇小桐接過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幹，眼眶通紅，她看著傅司旸囁嚅了雙唇，卻被傅司旸淡淡一笑，止住了她要出口的道歉。
“不用跟我說抱歉，你並沒有對不起我。”
眼眶再次濕潤，蘇小桐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需要洗洗嗎？”傅司旸示意裏面有洗手間，蘇小桐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回家一趟。母親在家等著我的消息，你知道，她不敢親自問你。”
傅司旸說：“今天的話，你轉告她吧，告訴她，其實她沒有必要討好我，也不用處處小心翼翼，我一直都拿她當母親的。”
蘇小桐頷首，起身離開。
一上午，人來了走，走了來，傅司旸倒是未受什麽影響，擡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到吃飯的點了，到停車場取了車離開公司。
正是中午一點不到，傅司旸走進齊家小店的時候，店內的客人已經坐滿，齊行在收銀臺接聽電話，一手拿筆在紙上寫著字。
“收錢！”一桌客人吃完了，高聲喊著服務員結賬，小徐順口吆喝著“來了”。
這一回頭看見剛剛進店的傅司旸，小徐熱情的招呼道：“傅先生？好多天沒見你了，吃飯嗎？”
傅司旸禮貌的朝她點點頭，目光卻一直看著齊行，電話接完，齊行一擡頭正巧對上對方的視線，頓時就是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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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啊，咱不拐彎抹角了，您老給我說說，蘇小桐為啥給我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喜歡我？”陸延祁手腳麻利兒的先剝好了一個遞到傅司旸面前。
傅司旸眉峰一揚，陸延祁的話不著頭不著尾的，他片刻反應過來後這才明白對方的意思，解釋到：“她應該是從我爸那裏聽說了什麽吧。”
“聽說了什麽？”
“前幾天跟李靜嵐接觸了一下，然後跟老爺子表了個態。”傅司旸不在意的口氣說道，“蘇小桐可能是聽說了，認為我不喜歡女人，所以想從旁探探口風。行了，你別管。”
陸延祁一驚，“哎呀大哥欸，你這句話信息好多啊！”
可能是吧，一句話將他與李靜嵐見過面，最後認為兩人不合適，從而打消了老爺子的相法就給這麽輕描淡寫的劃過了，不過這最重要的一點可沒說到啊。
顯然，傅司旸也並不願意解釋，而是換了個說法，“他其實並不在乎我結不結婚，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能填補他這一生遺憾的安慰罷了，無非是我的孩子。”傅司旸笑笑，“談開了，這件事情便很容易解決，所以結不結婚還重要嗎？我跟他說，我沒心思娶個女人回去，太麻煩。”
“老爺子是什麽意思？”
“無所謂。”
陸延祁看著對方看，他其實也不知道怎麽評價，總覺得傅家這一老一少，也真的挺像的，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除了能安穩的活著可能會在意一點，其他的基本都不太重要，所以不管是老爺子，還是現在的傅司旸，他們心底對待人或者事的那種漠然與不在意，真的很難讓普通人理解。
可是，“你母親跟蘇小桐怎麽可能有老爺子那麽心寬？”
“那又怎麽樣？”傅司旸反問，“生活是我的，我想，好像沒有人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吧？你覺得呢？”
“霸氣！”陸延祁拍桌，“得了，你心裏還是有想法，我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事，合著沒事兒我自己腦補呢，走了！”兩人之間的談話果斷利落到令人震驚，說到底陸延祁的心也同樣的寬，得知事情真沒什麽大不了便對自己的反應嗤之以鼻了，也不知道他在這裏操的哪門子的心。
傅司旸頭也不擡的回道：“不送。”
陸延祁出門正巧與蘇小桐來了個照面，來時匆匆，離去時雲淡風輕，蘇小桐雖然心裏疑惑，陸延祁卻並未給她什麽信息。她幹脆也如陸延祁一般，直接闖進了傅司旸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剛送走前一個，又進來後一個，傅司旸吃著自己橘子，像是沒看見對方一樣。
“司旸？”蘇小桐剛開了口，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傅司旸不慌不忙的吃完了，擦了擦手，擡目看向對方。
“其實你們不必將目光投在我身上，那沒有意思。”
蘇小桐皺眉，“你說什麽？”
“你，還有母親。”傅司旸示意她坐下，一直以來沒有跟對方好好談論過這件事，現在或許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麽說吧，你們完全不必覺得對我有什麽虧欠，畢竟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你們要以我為先不是嗎？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如何，她是我母親，你是我姐姐，血緣關系是無法切斷的，我承認你們，同樣關心你們，但是那並不代表我的一切行為都要事先權衡到你們，當然，是在不傷害你們的條件下。我的性格你們知道，有些事情順著你們，那是因為我覺得無所謂，所以你們開心就好，但是，這同樣也並不代表你們可以決定或者反對我的某些選擇。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位置與人生，無論好壞，你明白嗎？”
這些話傅司旸其實一直想對她們說，奈何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此刻他將這樣的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不曾知道，給了蘇小桐多大的震驚。
“母親當初選擇帶你離開，你們可能覺得對不起我，可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我並沒有權利去評判她的對錯，所以如今，你們也不必覺得有什麽事情於我來說是不好的，就跑來對我進行規勸，畢竟，我有自己的判斷。”傅司旸不指望她能接受自己的想法，但依舊希望自己的態度能被對方接受得了，正如他所說，他的確是關心她們的。
只是，這份關心，是建立在對方不會對自己生活造成太大的障礙方面。
清楚，明白。
清楚得太過於冷血，明白得太過於無情。
蘇小桐神色覆雜，看著面前這人臉上那種既隨意又無謂的表情，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原來——
她以為他是不原諒母親的拋棄，其實對方根本從未在意過……
她以為他不願與她們共處一個屋檐下是因為怨恨，其實只是因為不想多出來的她們對他的一切隨意指手畫腳，徒添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當自己提出接手昕揚，讓他暫時離開到處去走走看看，希望他身上那種近於遲暮的灑脫能夠緩緩，而對他來說，因為明白她的關心，所以帶著包容的心滿足自己的願望……
所以父親雖然看好李靜嵐，明明不曾接觸更談不上喜歡對方的他，能夠隨口說出一句“好”，是因為他覺得這一切對於他來說無所謂，因為是父親的要求所以願意滿足……
所以……
蘇小桐忽然淚流滿面，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小時候他喜惡那麽分明，如今卻可以全部包容甚至是淡然一笑置之？
明明當初母親帶著她離開時，她回頭看見對方眼中有那麽深切和刻骨的恨，可是為什麽如今卻一絲一毫也找不出？
十多年的缺失，她們有想過對方生活上的坎坷，卻獨獨不曾猜到對方心理上的變化。
蘇小桐的悲傷在於傅司旸的那種絕望般的透徹，更在於對傅司旸來說，親人這個詞，其實分量並不比其他東西更重，這樣殘酷的現實，才是最直擊內心的那一擊重錘。
不能改變，也改變不了。
但卻是這樣最真切的事實，讓蘇小桐心顫。
“擦擦吧。”
紙巾遞到眼前的動作，蘇小桐的淚再次湧出。
看吧，這樣的體貼，不會因為她的傷心緊張，也不會因為她的淚水厭煩，他始終“包容”，像看著一個遇到挫折的孩子。
蘇小桐接過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幹，眼眶通紅，她看著傅司旸囁嚅了雙唇，卻被傅司旸淡淡一笑，止住了她要出口的道歉。
“不用跟我說抱歉，你並沒有對不起我。”
眼眶再次濕潤，蘇小桐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需要洗洗嗎？”傅司旸示意裏面有洗手間，蘇小桐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回家一趟。母親在家等著我的消息，你知道，她不敢親自問你。”
傅司旸說：“今天的話，你轉告她吧，告訴她，其實她沒有必要討好我，也不用處處小心翼翼，我一直都拿她當母親的。”
蘇小桐頷首，起身離開。
一上午，人來了走，走了來，傅司旸倒是未受什麽影響，擡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到吃飯的點了，到停車場取了車離開公司。
正是中午一點不到，傅司旸走進齊家小店的時候，店內的客人已經坐滿，齊行在收銀臺接聽電話，一手拿筆在紙上寫著字。
“收錢！”一桌客人吃完了，高聲喊著服務員結賬，小徐順口吆喝著“來了”。
這一回頭看見剛剛進店的傅司旸，小徐熱情的招呼道：“傅先生？好多天沒見你了，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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