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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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麽上心,連出個門,也要交待交待。”

夜色已深,暴雨如柱,傾盆而下,敲打得屋檐聲聲震響,竹葉蕭蕭瑟瑟。

琉璃擔心許飛羽,打著傘在庭中著急地等謝楚行回來。

雨水濺起,染濕了羅裙的裙裾,冷風吹得人瑟瑟發抖。終於,遠遠的,宮燈昏黃,謝楚行一身玄衣,身影肅穆,沿著回廊疾步而來。

琉璃連忙打傘迎了上去,關切道:“殿下,你回來了。”

謝楚行步履一頓,掃了她濕漉漉的衣擺一眼,眉間緊皺,語氣卻平緩道:“你在等我?”

琉璃點了點頭,踟躕一瞬,才道:“……我想問一問,表哥他?”

聽到許飛羽,謝楚行一頓,神色頓時淡了下去,語氣冷冷道:“你等我,便是為了你的表哥?”

琉璃心知謝楚行不會輕易放過許飛羽,只能求情道:“殿下,我與表哥一齊長大,他雖然魯莽了些,但絕不是那等動手傷害女子的人。殿下,您能不能幫一幫他?”

說罷,殷切地擡眸望著謝楚行。

謝楚行沒有回首,眉間緊斂,目色幽凝,只是問:“你們青梅竹馬,與孤何關,孤為何要幫他?”

“……”

瞧謝楚行一幅油鹽不進的模樣,琉璃也知自己理虧,無奈,猶豫著拿出那枚玉令,捧到謝楚行面前,垂眸道:“殿下曾贈我玉令,能免我一死,不知如今可還言而有信?”

謝楚行瞧見玉令,神色瞬冷,如同深淵下的寒冰,目色卻如刀犀利,狠狠剜在琉璃身上。

他扣住琉璃的手腕,竹傘一晃,濺落一陣雨水。

許飛羽來挑釁,他不曾怒。羅素衣摔倒,他亦不曾怒。琉璃為許飛羽求情,他卻莫名怒了。

謝楚行那雙黑眸幽幽如淵,語氣壓抑著幾分怒火:“盛琉璃,孤贈予你的玉令,你便用來救你表哥?”

琉璃被他握得手腕泛疼,不禁皺了皺眉。

謝楚行恨恨地甩開她的手,那枚玉令卻也就此脫落,在夜色中噗通一聲墜入了旁邊的東湖中。

“……玉令。”

琉璃一楞,不由自主奔到回欄旁,紛亂地望著黑黝黝的湖面。

謝楚行身影隱沒在雨色中,語氣飄渺,道:“盛琉璃……這世上,誰都可以背叛孤,你不可以。”

說罷,拂袖而去。

太子出行日

翌日,晴空萬裏。

謝楚行一大早便入了宮,將尚且昏迷的羅素衣帶到了京郊之外的皇莊中,聽聞那裏鐘靈韻秀,最適合養病。

人們都道,太子待羅小姐情深義重,念念不忘。

琉璃卻在太子府中,徘徊在東湖旁。

水波澹澹,湖草萋萋。昨夜的雨還有幾分潮意,湖風沿著水波吹到人面上,幾分蕭瑟。

琉璃神色緊凝,在湖畔深吸了一口氣,便獨自潛入幽深湖水中,四處尋找那枚被謝楚行扔掉的令牌。

湖水冰冷,從四方壓迫而來,幽暗的湖底滿是黑黝黝的水草,摸索了許久,卻還是徒勞無獲。琉璃浮上岸,回了幾口氣,又執著地沈入湖底。

如此反覆,十餘回,終於在石縫中尋到了玉令。

琉璃大喜過望,然而一時樂極生悲,正想浮上岸時,腳卻被一簇水草纏住了。

一時間,又嗆了幾口水。

琉璃面色蒼白,掙紮著地擡了擡手,卻無論如何也觸及不到近在眼前的湖畔岸。只差一點點了……明明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回到岸上。

可胸腔如同巨石壓迫著,渾身也無力。加上特意避開人群,此時湖畔空無一人。

琉璃絕望地苦笑一下,緩緩闔上雙眸,不曾想這一世,竟然會如此狼狽地淹死在湖裏。

皇莊之中,謝楚行坐在軒窗下,心中忽地一緊。他皺了皺眉,望著東南方。

那是太子府的方向。

李德福捧著茶過來,見此,小心賠笑道:“……殿下,可是落了什麽東西在府中,要不老奴陪您回去瞧瞧?”

謝楚行神色斂起,淡淡回首:“不去。”

……

太子府中,一只清瘦卻有力的手卻忽然撥開水草,穩穩地握住琉璃的手,將她從拉回人間。

琉璃容色雪白,伏在岸旁,狼狽不堪地咳出幾口水,緩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昭王?”

湖畔旁,昭王神色擔憂,一雙雲袖已然打濕,卻全然不顧,語氣緊張道:“你可還好?”

琉璃勉強朝他笑了笑,一邊抹了抹臉一邊問:“你怎麽在這裏?”

昭王斂了斂眸,緩聲道:“聽聞楚行將你關在府中,又帶著羅素衣去了皇莊,我放心不下,前來看看……”

話及此處,卻又一頓。

琉璃察覺,朝他一笑,語氣微弱:“……沒關系,我都知道。昭王殿下,多謝你今日救了我,不然恐怕我要一命嗚呼了。”

見她這副笑嘻嘻的模樣,昭王無奈地嘆了嘆氣。

“您先回府去吧,不必擔心我。”

琉璃辭別了昭王,獨自回到房中,換上一身幹凈衣裳,躺在榻上時,腦海中卻滿是“謝楚行帶走了羅素衣”幾個字。

雖然她面上雲淡風輕,其實心裏在意得很。

琉璃惆悵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側臉枕著錦繡緞,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天色已然昏黑。琉璃渾身無力,頭如鉛重,摸索著想喝一杯溫水,倒出來卻是涼的。

原來府中人墻頭擺草,見太子看重羅素衣,冷落琉璃,便也趨炎附勢,苛待起了琉璃。

連晚膳都沒人送了。

琉璃喘了口氣,郁郁地敲了敲茶盞。

肚子咕嚕嚕叫喚,這般下去總不是辦法,好不容易沒有淹死,不能再被餓死吧?

琉璃思量一瞬,悄然起身,往太子府的膳房去,想趁著四下無人,夜黑風高,順幾只雞腿吃。

摸索到了膳房,卻瞧見膳食放在高高掛起的食盒中。

琉璃仰首望了望,沈默許久。

一路避開人走過來,又在病中,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琉璃沿著墻壁緩緩坐下,嘴角下撇,眼巴巴地望著食盒,一瞬間委屈得幾乎想哭。

謝楚行扔了令牌她沒哭,謝楚行帶走了羅素衣她沒哭,如今只能看不能吃,她卻哭了。

琉璃嘴中念念有詞:“我願用謝楚行十年茹素換取這幾只雞腿。”

殊不知,隱蔽的角落中,謝楚行孑然而立,聞言神色一頓,黑眸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原來今日他實在放心不下琉璃,偏偏才離開一日,撂不下面子。便趁著夜裏無人,獨自騎馬回了府中。

一回來,瞧見什麽不好,卻瞧見這小丫頭片子在這偷雞腿,還說他的壞話。

隔著一墻,一明一暗,謝楚行無言了望著琉璃,終究還是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擡袖投出一枚暗器,將那食盒打落。

咣當一聲,驚得琉璃跳了跳。

琉璃撫著心口,覷了案上的食盒幾眼,又擡眸望了望天,大喜道:“不枉我虔誠許願,您也能靈一回。”

說罷,卷走雞腿,邊走邊啃。

謝楚行緩緩走出暗色裏,無奈一笑,又按下嘴角,神色淡淡地跟在琉璃身後。

他可不是要送她回去,不過是想聽聽她還要說他些什麽壞話罷了。

卻說琉璃正心滿意足地啃著雞腿,轉念一想,卻又漸漸低落下來。

往日都是她坐在浮世鏡旁,聽著凡人們許願,如今竟然落魄得如此地步,此事若傳到九重天上,那些神仙們豈不幸災樂禍,喜笑顏開?

琉璃惡狠狠地咬了口雞腿,途徑謝楚行的書閣時,靈光一動,揚起抹壞笑,起了歹心。

她走入書閣中,用那沾了油花的手捏起謝楚行名貴的狼毫筆,在紙上揮揮灑灑落下幾行大字,便心滿意足地走出書閣,往房中去了。

四下無人,夜色靜謐。

謝楚行無言行到書案旁,皺著清冷的眉骨拂開狼毫筆,拾起那張宣紙,垂眸瞥了瞥。

唯見上面寫著——“太子出行時,小肚又雞腸,碗裏沒點糧,肚子咕咕響。夜黑風高日,偷只雞腿吃,一只還不夠,要再偷一只。”

“……”

謝楚行終於沒忍住,笑得唇畔微彎。

宮中出爭端

離開太子府,連夜回了皇莊。

謝楚行拂去一身山野露氣,推開院門回到庭中時,卻見四遭黑沈靜謐,唯有閣中檐燈微亮,蘊出些許昏黃。

美人燈下,羅素衣長發如瀑,纖纖而坐,眉眼間幾分恍惚。

謝楚行挑了挑眉,行到她身側,淡然坐下,甚至還為她斟了一杯茶:“羅小姐,你終於醒了。”

羅素衣側首望來,眼眸中泛起不甘,抿唇道:“為什麽?”

謝楚行撩了撩眸子,並未言語。

羅素衣笑了笑,喃喃道:“人們都說你帶我來皇莊,是舊情難了。其實你不過是為了許飛羽而穩住我,對不對?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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