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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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姐何需被夫人責罰?小姐處境本就艱難,如今再惹夫人不喜,更是雪上加霜……”

“傻瓜。”

琉璃一腳將那《女誡》踹開,懶懶道:“即便沒有容盛,她們也不會善待我。厭惡你的人,總有千百種理由。”

“……”

容盛漠然不語,躍下閣外,望著朔雪小閣四字思量些許,卻轉身往流觴處行走,不出片刻,便瞧見安夫人安錦玉從踱步而來的身影。

只聽得安錦玉怨聲道:“娘,您攔著她做什麽?我巴不得她早起嫁出安府,眼不見為凈。”

安夫人道:“你懂什麽?那容盛權勢滔天,若讓安琉璃嫁給他,麻雀變鳳凰,日後借勢與我們翻舊賬,豈非不妙。”

“……”

她二人竊竊私語著行來,忽見容盛長身如玉地立在庭中,登時倉促行禮道:“容,容大人……”

容盛神色難辨,微微頜首:“安夫人。”

他容色清許,薄唇微抿,慢慢悠悠擡眸地望向安錦玉,目光宛若一潭碧淵,惹人遐想無限。

安夫人心思飛轉,陪笑道:“大人,這是小女錦玉。錦玉,快過來讓大人瞧瞧。”

安錦玉不安向前。

容盛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卻道:“二小姐的碧玉玲瓏簪當真好看。”

即便不喜歡,被容盛這般氣度之人誇讚,安錦玉也難掩喜色,舉袖正欲揚笑,卻又聽得容盛聲如泉玉,溫和道:“好像是周大學士家的珍藏。”

周大學士乃琉璃外祖父,周家的珍藏又怎會出現在安錦玉身上?自然是安夫人仗勢欺弱,從中貪昧罷了。

安錦玉一楞,安夫人驚惶不已,直冒冷汗,急道:“是安琉璃送給錦玉的……”

容盛不置可否,只淡笑道:“安小姐有好施之德,只是不知這枚碧玉玲瓏簪是當年先帝禦賜於大學士府之物,不能輕易舍棄。”

“安夫人。”

在安夫人面色蒼白,袖手顫動的情形下,容盛不輕不重道:“你教教她罷。”

說罷,神色淡漠,拂袖而去。

不出幾步,便回到了朔雪小閣,容盛立於青墻一側,正欲叩門而入。卻忽聽得墻畔側傳來說話聲。

“小姐不行……這太危險了!”

“別怕,只是翻個墻而已。若真被關個幾日的禁閉,我們都會餓死。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容盛挑了挑眉,擡眸緩緩將視線移到墻頭上。晴空萬裏,青墻朱瓦,偶有白鳥掠過,一只攏著水煙色羅袖的皓腕驀然出現,而後如瀑青絲颯然飛揚,仿佛山野間不羈的風,一雙熠熠眼瞳,與容盛撞個正著。

琉璃扒拉在墻頭上,神色凝固:“……”

容盛默不作聲,攏袖宛若局外之人,雲淡風輕地作壁上觀。

琉璃沈默地與他對視一會兒,自覺不雅,緩緩地、緩緩地往墻內側縮。

“餓嗎?”

容盛淡淡道。

琉璃又緩緩爬回墻頭,下頜抵著羅袖,委屈道:“……餓。”

容盛輕輕一笑,朝她遞出手,語氣緩和:“帶你去吃好吃的。”

……

暮色時分,晚霞行千裏,無限迤邐。京城南坊市的小巷中,木檐下錦幟在無邊霞色中輕柔飄動,臨窗而坐,老板娘端來一碗泛著紅油的小餛飩,色香誘人。

“謝謝。”

琉璃接過湯勺,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卻被燙得鼓起臉頰。

老板娘溫溫柔柔,囑咐道:“慢些吃,別燙著。”

“無妨。”

琉璃雙頰鼓鼓,口齒不清道:“區區餛飩,奈何不了我。”

老板娘瞧她這模樣,不禁被逗笑,意瞧了瞧一側神色淡淡的容盛一眼,問琉璃道:“……怎麽樣,還合您的口味嗎?”

“合!”

琉璃絲毫不吝嗇稱讚之詞,眉眼彎彎道:“不曾想,這人世間竟還有如此美味佳肴。”

容盛拂了拂茶盞,聞得此話,不緊不慢道:“一口一個人世間,怎麽,你還是天上人不曾?”

琉璃淺淺一笑,悠悠道:“容大人敏覺!我就是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塵,專門來拯救你啊。”

容盛神色淡淡,不為所動。

琉璃笑意凝固道:“我真的是仙女。”

容盛:“哦。”

琉璃:“……”

老板娘不知何時起已經悄悄離開。

“哼。”

見容盛默不作聲,拂盞瞭望窗外,一雙深眸如古井平靜無波,憑空幾分孤寂,琉璃便想逗逗他,故作揶揄道:“看容大人平日錦衣玉食的,還以為要帶我去吃什麽山珍海味,不曾想這麽小氣,就吃餛飩啊?”

容盛神色微動,卻淡漠道:“不吃就吐出來。”說罷,竟探手要奪過琉璃的餛飩。

琉璃護食,緊緊捧住餛飩碗,咬牙道:“吃,怎麽不吃。我不僅要吃,還要打包兩碗回去。”

容盛不置可否,只問:“一碗給你的侍女,還有一碗?”

不容多想他如何知道一碗要給小青,琉璃長嘆一聲,憂愁道:“唉,自然是留著我夜裏吃,如今有了上頓沒下頓,這上頓就該多吃一些。”

“……”

險些被帶入這詭異的邏輯之中,容盛思量幾許,定了定心緒,才似漫不經心地問:“安府待你如此苛刻,緣何不走?”

琉璃眉間一蹙,憂愁道:“我一介女流之輩,被世俗流言所束縛,離了安府,無人庇護,又能去哪裏?難不成要浪跡天涯,行走江湖……”

容盛垂了垂眸,無言地拂了拂茶盞:“……”

他久不言語,其實在等,等陷於困頓的安琉璃求助。說來可笑,分明不是那等菩薩心腸,他卻無端篤定,只要安琉璃開口,自己就會幫她。

琉璃卻忽然驚嘆道:“……不過,浪跡天涯似乎也很好。”

容盛:“……”

他無端一笑,語氣卻淡如水:“那便去吧。”

琉璃卻意味深長地一笑,搖搖頭:“不去。”

容盛神色稍緩,垂下眼眸,不動聲色道:“既然言好,為何又不去?”

琉璃捧著下頜,言笑晏晏道:“因為容大人在哪裏,我就在哪裏。除了容大人的身邊,我哪也不去。”

容盛緩緩地,緩緩地擡了擡眸,恍然間,那如古井的深眸中掠過些許怔然,然只一瞬,他置下茶盞起身,語氣難辨道:“我去給你買餛飩。”

話落,不留餘地轉身離去,唯留一盞涼透的茶靜立。窗畔晚風送涼,暮影消沈,琉璃獨坐在案前,緊緊盯著那茶盞,憑空幾分淒涼。她長嘆一聲,語氣裏幾分惆悵:“……我們容大人,怎樣才能喜歡我呢。”

“……”

“那孩子小時候,將軍便時常帶他來我們店裏吃餛飩。”老板娘不知何時起來到身旁,朝懵懂的琉璃和善笑道:“可是自從將軍去後,他便很少來了……偶爾來,也只是點兩碗餛飩擺在桌上,並不動口。他長大了,寡言少語,叫人猜不出心思來。”

她所說的將軍,便是容盛那為國殉職,戰死沙場的父親吧。

琉璃聞言斂了斂神情,眉間低垂:“……”

老板娘溫和道:“可是姑娘,我瞧得出,他與你在一起時,是真心開懷。”

琉璃眼波乍亮,如同燃起萬千星辰,歡喜道:“……真的?”

離開餛飩店時,老板娘在店門處目送著容盛與琉璃遠去。夜幕降臨,零星飄渺,建安已華燈初上,人影憧憧。

琉璃並肩跟在容盛身側,忽然繞到他跟前,邊後退邊淺笑道:“容大人,下回再一起來時,你莫要只喝茶,也嘗兩口餛飩如何?”

容盛垂眸瞧她,輕聲道:“你我未曾嫁娶,屢屢同行,傳出去有損女兒家的聲名。”

“啊……”

琉璃思量幾許,不以為意道:“你怕安夫人那個刻薄鬼罵我?不必怕,我臉皮厚,任她怎麽說都無妨。”

容盛無言以對,快行兩步,越過琉璃直直而去。

琉璃望著他遠去背影,在人海茫茫中漸行漸遠,忽然立在原地,揚聲道:“你要是怕,就娶我啊。”

人潮洶湧,容盛身影微頓。

取遺落之物

容將軍一心為國,常年居於離建安千裏之外的邊疆,終日披星戴月,與赤壁黃土為伴,隨鐵馬冰河入夢。

難得回建安時,便會帶著容盛來吃小餛飩。

臨窗畔,容將軍神色慈愛,敦敦教導小容盛:“大丈夫志向遠大,治國安天下,平定四方,攘外安內。晉國是你的國,建安是你的故土,等你長大了,亦要為君臣、為將領,護這黎民百姓安康……”

護這黎民百姓安康,而後戰死沙場,淪為枯骨,無人記得。

容將軍死後,將軍夫人追隨而去,建安皇室忘恩負義,欺容府老弱病殘,仿佛容將軍的死,不痛不癢,不值一提。

容盛再去那餛飩店時,無盡的怨恨與殺意便如黑沈的潮水,不停地洶湧襲來,吞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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