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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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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上用力蹭兩下,起身就走:“不跟你說了,動不動就咬人,跟小奶狗一個德行。”

小奶狗拱在李韜隱的袍角,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地看蘇婳扭身出了暖閣。它軟軟的“汪”了兩下,又縮回李韜隱袍角裏。

李韜隱笑著目送她離去,手指修長,緩緩摩挲著自己的薄唇,回味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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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賞梅宴這日,香車寶馬流水般湧入鄂府。李韜隱抽不開身,便讓蘇婳一人前來。她坐在輿轎內,進了正門,又過了將近兩刻鐘,才聽紫瑤道:“姑娘,垂花門到了。”

從正門到垂花門,竟讓轎夫走了整整兩刻鐘。蘇婳不由慨嘆鄂府的氣派。她扶著紫瑤的手下轎,打量鄂府內宅。

今日大雪茫茫,草木雕謝,舉目皆是一片素白。亭臺樓閣,錯落而立,崢嶸軒峻,被白雪覆住的明瓦連綿不絕,恍惚竟如一城。

蘇婳暗暗稱奇,這才有些明白過來。貴妃為何苦熬十數年,仍未被冊封皇後?這樣的權勢富貴,這樣的驕傲張揚,皇帝若再冊封貴妃,豈不是要養出一個並肩王?

垂花門是內宅和外院的分水嶺,女眷在內,男子在外。蘇婳打量兩眼,很快收回目光。她扶著紫瑤的手,正要隨引路丫鬟往內宅走,忽聞背後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且慢!”

蘇婳挑了挑眉,轉身。

那人大步上前,問道:“你是什麽人?”

鄂家長子嫡孫,鄂華昌。

蘇婳認得他。

蘇婳在教坊司聲名鵲起的時候,鄂華昌曾數次求見。教坊使為擡高蘇婳身價,刻意推辭幾回。時年金絲貫頂在京中走俏,被炒得有市無價。鄂華昌不知從哪裏謀來為數不少的金絲貫頂,三日一盆往教坊司送,只求美人芳心。

芳心還未求到,美人被李韜隱帶走了,他連面都還未見上一回。

平心而論,鄂華昌面容十分英俊,但眉宇間突兀的冷厲破壞了這份美感。他的眼皮子底下泛著烏青,是常年縱欲的結果。

他的這種冷厲與李韜隱截然不同。李韜隱的冷是寒潭,是孤芳自賞的清冷矜貴。鄂華昌的冷是深淵,是要把人拖入地獄的狠毒。

此時他揚起一抹自以為溫潤的笑,朝蘇婳行了一禮。

蘇婳不好失禮,俯身福了福。猩紅色的大氅映著白嫩脖頸,是蒼茫大雪都掩不住的風情。

鄂華昌看直了眼,咽了咽口水,又問了一遍:“你是什麽人?”

荒誕放肆,鄂家竟把長子嫡孫教成這副德行。

蘇婳擰眉不語。

紫瑤遲疑一會兒,替她答道:“我家姑娘是安王府上的女眷。”

報出王爺的名號,此人該會收斂一二。紫瑤如是想。

“安王府上的女眷……怎麽,還沒梳婦人頭嗎?”鄂華昌的眼睛黏在蘇婳的如雲鬢發上,那眼神似要將她拆吞入腹。

女子出嫁,改梳婦人頭。首次見面便問對方是否雲英未嫁,十分失禮。

引路丫鬟瞄兩眼蘇婳冷若冰霜的臉,再瞄兩眼自家大少爺的癡態,生怕惹出什麽亂子。她壓下怯意,恭聲道:“少爺,這是大姑娘請來的貴客。”

她咬重“貴客”二字。

“貴客啊……”鄂華昌拉長聲音,笑瞇瞇的,目光往下,開始打量蘇婳露出來的鞋尖。

小巧的鹿皮靴子的鞋尖,不知裏頭藏著怎樣動人的顏色。

蘇婳被看得心頭火起,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一件猩紅色大氅在風中翻滾,如驚濤駭浪。

醉醺醺

蘇婳走得飛快,不知不覺,已走到一片梅林。

日光燦爛,烈烈紅梅映著白雪,枝影橫斜,暗香撲鼻,好一派人間仙境。

紫瑤綴在後頭,都要小跑起來,一疊聲喊道:“姑娘慢點!慢點!”

蘇婳猛地頓步,聲音冷冷的:“能把嫡長孫教成這樣的人家,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是,姑娘說的是。”紫瑤緊張地附和著,左右顧盼,見周圍沒什麽人,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她上前一步,幫蘇婳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再將大氅的系帶重新綁好,道:“引路丫鬟說,前頭就是鄂家姑娘們集會的地方了。”

蘇婳聽了,略略收起臉上的不滿。再怎麽說,這事在這種時候鬧開來,誰的臉上都討不了好去。

兩人在原地略站一站,引路丫鬟終於從後面追上來了。她喘了兩口氣,道:“姑娘的腳程好快。前面就是了,請姑娘隨奴婢來。”

蘇婳朝她笑笑,隨著她過去。不遠處便是一座亭子,上書“映雪亭”三個大字。映雪亭隱在梅林之中,四面雕鏤著窗子。窗子以五彩琉璃鑲嵌,密不透風,想是專以賞雪用的。

此時雕窗緊閉,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嬌聲軟語。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格外大,尖尖細細,毫不掩飾的討好:“以梅花上的雪水烹茶,這豈不是前人所說的‘水中聖品’?華凝果真是一如既往的高雅。”

蘇婳笑著邁進映雪亭,一眼就看見眾星拱月般的鄂華凝。

她正垂首碾茶,身上的衣裳輕軟如煙,上頭繡著京中時興的如意紋。旁邊的鵝頸椅上,或坐或立,圍著十來個女孩子。她們談笑嬉戲,隱隱以鄂華凝為首。亭中放著熏籠,且有琉璃雕窗,因而有些悶熱,女孩子們的臉蛋都紅撲撲的帶著笑。

見蘇婳來了,鄂華凝朝她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你找個地方坐吧。待我烹完這盞茶,再去賞景不遲。”

周遭的嬉笑聲淡了一瞬,很快就重新沸騰起來。情緒各異的打量從四面八方射過來,蘇婳面色自若,團團行禮一圈,和眾人見禮。

在場的皆是有身份的人,蘇婳早已熟記她們性情喜好。她順著每人的秉性攀談幾句,很快就和眾人混了個臉熟。

雪水已沸,鄂華凝將碾好的茶投入壺中,動作緩慢矜驕。她勾著唇角,靜聽蘇婳的動靜。

只剩一個女孩子還未寒暄。蘇婳走到她面前,知道這是雲笙郡主,英國公府的嫡女。

英國公的先祖有從龍之功,以異姓身份封爵,傳承到這一代,子孫無能,早已沒落了。國公府上下,竟只有一個男丁領著六品的閑差,府上日不敷出,又要維持大家氣象,傳聞生活甚是窘迫。

盡管如此,英國公也是侯府人家。季雲笙出生後,英國公循例為她請封,皇上格外開恩,賜郡主封號。

雲笙郡主坐在美人靠上,挨得離鄂華凝很近。她妝容美麗,但面相略有刻薄之感。她身上的衣裳是簇新的,只是款式老舊,似乎是前年時興的款式。見蘇婳走過來,她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腳。蘇婳眼尖,看出她穿的是薄底繡鞋,最是不耐寒的。

蘇婳裝沒看見,笑著迎上去,行了福禮。

雲笙郡主坐著沒動,極其放肆的將蘇婳上下打量一番,視線在她的南海珍珠耳珰上多停兩下:“你就是安王府上的女校書?”

唐代王建有詩曰:“萬裏橋邊女校書,枇杷花裏閉門居。”女校書,身為妓.女,且文采出眾者。

周圍笑聲一頓,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來。蘇婳過去的身份,想知道的都能知道。可她既已入了安王府,便是皇家的人,也沒人去戳破。

不想雲笙郡主是個沒眼色的。

鄂華凝仍在烹茶,如老僧入定,不聞俗事。

雲笙郡主一開口,蘇婳就聽出來,方才在映雪亭外聽到的奉承話是她說的。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南海珍珠,這是李韜隱送給她的。臨出門前,他掐著她的腰,親手把耳珰給她戴上,那股清貴溫柔的氣息猶在眼前。

蘇婳點頭,笑瞇瞇的:“姑娘是英國公府上的雲笙郡主吧?看你甚是喜歡我的這副耳珰。不如這樣,我屋裏還有一箱南海珍珠,改日送到姑娘府上,以結金蘭之好?”

有人“撲哧”一笑,這笑聲就傳染了似的,在映雪亭蔓延開來。

蘇婳這話表面上沒什麽毛病,若是對其他人說,還真是要認真結交的意思。可滿京城上下誰不知道,英國公府窮得只剩下那座大宅子和國公封號,南海珍珠雖說不稀罕,但這麽好的成色,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得到的。

顯然,雲笙郡主是絕對買不到,也買不起。

雲笙郡主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慣是恃強淩弱的一個人,方才見蘇婳和和氣氣的,沒想到和氣的人促狹起來,直抓人的痛腳。她窮怕了,最怕人笑她窮。她把脖子往鄂華凝那裏探了探,語氣是和蘇婳說話時截然不同的溫柔:“華凝,茶烹好了嗎?”

鄂華凝白了她一眼,神色傲慢:“急什麽?你去幫我折兩支梅花進來,待會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賞梅聯句,豈不是樂事?”

周圍的女孩子們連連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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