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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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裏把自己關在隔間,掏出手機。張凜給他發了一條信息,問他怎麽樣,緊張嗎。

黎裏郁悶地回:我覺得大家都怪怪的。

有人進了洗手間,嘻嘻哈哈的。

不一會,張凜回:他們只是有點八卦,明天公關的稿子就出來了,別擔心。

黎裏再傻,此時也察覺出事情沒這麽簡單。他知道張凜是安慰他,怕他影響演唱,便回了一句好的。

這時,剛進來的幾個人還在外面。黎裏不想出去跟人家打個照面,再接受別人好奇的打量,於是他默默躲在隔間,準備等他們走了再出去。

聽聲音,外面有兩三個人,正在開心說著今天參加頒獎禮的激動。黎裏有些郁悶,今天是他第一次參加金悅獎的頒獎禮,從前他只有在電視上看直播的份,現在自己參與進來,還提名了獎項,跟做夢一樣,但卻無法單純享受這種興奮至極的樂趣。

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說了他什麽壞話。

正這麽想著,就聽見外面有人說:“誒,你們有沒有看到明然的那個黎裏?剛剛他在紅毯那跟主持人說,他為了不影響表演,這幾天的新聞都沒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走在他後面,剛好聽見了。你們說,可信嗎?”

黎裏開始回想剛剛走紅毯時,在自己身後的是誰。然而大腦一片空白,除了亂閃的照相機,他什麽印象也沒有。

“怎麽可能,這麽大的新聞,網上都炸了。估計他們公司早就找好公關,現在等著發力。”

“我看那黎裏真不簡單,出了這麽大的事,一點不慌,剛回答主持人的話鎮定得跟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心理素質真是好。”

黎裏還在想,這是在誇獎他嗎,就聽見另一個人接著說:“心理素質能不好?不好的話怎麽有辦法跟老頭子上床?”

“真是老頭子?我怎麽聽說明然的老板是個年輕人?”

“網上都這麽說啊,說他攀上了明然的老板,老頭子才捧他上位。捧得這麽明顯,這麽誇張,不是老頭子也肯定是有變態愛好的猥瑣男。”

黎裏在裏面聽得目瞪口呆,等他回過神來,洗手間裏安安靜靜,早先說話的人已經走了。

或許是知道明然的大老板惹不起,在第一張八卦帖子裏,從頭到尾該帖樓主都只提“明然的某個高層”包養黎裏。然而隨著回帖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開始註意到這位高層,即使在那檔真人秀節目中,這位高層根本沒有特寫鏡頭,但萬能的網友還是根據領帶花色,推測出種種蛛絲馬跡;加上黎裏慶祝一百萬粉絲所拍攝的視頻裏出現過的花墻背景,也曾經在某位音樂人的微博上出現過,網友順藤摸瓜,竟然推測出了這位所謂的高層實際就是明然的大老板。

或許原帖樓主並沒想扒得這麽透徹,連明然老板都得罪,然而任何東西放到網絡上,如何發展已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了。

黎裏的背後金主就是明然老板的消息,傳遍網絡,愛好八卦的人討論來討論去,話傳了十個人後便變了樣,什麽“黎裏背後的金主是個猥瑣的老頭子”,“黎裏為了紅不擇手段,老頭子的床都爬上去了”等等發言一個接一個。

不負責任的惡意猜測在網上迅速傳播,畸形地變異,最終面目全非。

黎裏渾渾噩噩回到休息室,小雲見他臉色奇怪,問他怎麽了,是不是緊張了,黎裏搖搖頭。此時,再見到周圍人偷偷打量的神情,黎裏終於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一點好奇,一點驚訝,加一點幸災樂禍。

現在只要拿出手機,馬上就能知道他們在網上到底說了什麽,怎麽樣汙蔑大老板。黎裏掏出手機,盯著漆黑的屏幕看了一會。

小雲說:“手機給我,我幫你收起來吧,差不多要去候場了。”

黎裏最終還是沒解鎖手機。

黎裏沒想到,張凜竟然也陷在了他的負面新聞中,被人以巨大的惡意胡亂猜測中傷。

張凜不像他,什麽都不知道。張凜知道這些,但仍若無其事陪著他,安慰他說負面新聞沒什麽大不了,公關很快就能解決。

候場的時候,黎裏越想越氣,有一瞬間腦袋裏一片空白,歌詞差點記不起來。黎裏驚覺,急忙深呼吸,鎮定下來。

他知道,張凜就坐在臺下,看他的表演。所有人的目光、攝像機,都對準了舞臺。也許有相當一部分人,正幸災樂禍期待著他的出錯。也許有人正等著在眾多的負面新聞中再添一筆:黎裏毫無實力,靠後臺上位。

他必須拿出完美的表演,向眾人宣告,他不比任何人差,不比造謠他的人差,不比在洗手間說他壞話的人差。

黎裏想,他能做到的。

舞臺上所有的燈光熄滅。

黎裏走到舞臺中央,站在巨大的電子背景屏前。

樂隊開始演奏,起先是鋼琴悠緩的前奏,在空曠的黑暗中緩慢響起。

漆黑的巨大電子屏上,開始飄散出一點熒火,從最中間的底部開始,先是一點,兩點,越來越多,從屏幕的底部,緩緩飄升到頂端。

黎裏撥了一下吉他琴弦,一束細細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

所有的觀眾屏氣凝神。

他們只能看見,在螢火中,細細的光束中,站立著的身穿白衣的青年。

青年一頭黑發,與漆黑的背景融為一體,身上的白衣仿佛發光一般,襯著他白皙的臉龐,有種脆弱的美感。

青年開口唱了,揪住了聽眾的心。

“燈光點亮

我在這孤島中央

似新人 有些不安

我發聲 歌如螢火隨風飄揚

輕輕飄過雲朵與天邊

緩緩繞過河岸與海洋

會否到達你身旁

化為一點星芒

……”

隨著黎裏的低聲吟唱,緩緩飄升的螢火仿佛風吹一般,四散飄開,屏幕上開始出現雲朵、波浪以及一塊小小的白色島嶼。黎裏站在小小的島嶼上,仿佛置身孤島,顯得那麽渺小,白色的海浪在周圍輕輕拍打。

“……

願化為一點星芒

溫暖你指尖

溫暖你心房

願化為一點星芒

縱使無人聽我歌唱

我仍要大聲唱

唱我的歌 我的聲 我的喜樂與哀愁 我的憤怒與惆悵我聲嘶力竭地唱

即使站在孤島中央

仍要似年度最佳新人

燈光閃耀 掌聲環繞

忘我地唱

拼命地唱

為我自己唱”

隨著演唱到了副歌部分,黎裏的情感表達越來越濃烈,歌聲越來越有力,到了“我聲嘶力竭地唱”這句,黎裏真的是拼盡了力氣,聲嘶力竭地唱,那熾熱的情緒仿佛從舞臺上奔湧而下,席卷了每位觀眾,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黎裏的吶喊。

他在唱出自己的心聲,他的歌,即是他的態度。

如風卷一般,繞著黎裏狂亂飛舞,將忘我演唱的歌手包圍在螢火的中央。臺下的觀眾都被這美麗的一幕吸引住了,科技與音樂的融合,竟能把表演變得如此令人窒息。

隨著歌手最後一個音落地,光束消失,狂亂飛舞的螢火倏地消散,舞臺重新變為一片漆黑。

觀眾們似乎還沈浸在黎裏最後一段聲嘶力竭的演唱中。

不知誰先回過神,開始鼓掌,巨大的會場立刻被熱烈的掌聲淹沒了。不管背負著怎樣的負面新聞,此時此刻,黎裏確實完成了一個完美的表演。新人的現場,能有這樣的效果,這樣的功底,實在是很優秀。不管前一刻,人們心裏還怎麽看黎裏,這一刻,都不能不為他的演唱鼓掌。

黎裏走下舞臺時,還有點暈乎乎的。小雲在後臺等著他,說:“天啊,小黎裏,你唱得太好了。”

黎裏眼眶微紅,他從未有如此洩露情緒的時候,在整個演唱中,將自己的內心毫無保留,全都表達出來。他不知道,大家聽到他想表達的意思了嗎?

後臺兵荒馬亂的,黎裏還未來得及述說一下內心的激動,就被小雲推到服裝室換衣服。他必須馬上換好西裝,回到嘉賓席上,最佳新人獎頒獎即將開始。

小雲一邊整理他的服裝一邊說:“得獎詞還記得吧?不一定要按照寫好的原原本本說,大體上差不多就行。剛剛周大經紀人叮囑,致謝的時候提下團隊跟公司即可,別提大老板。”

服裝室裏不止黎裏一個明星,小雲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周文興叮囑,等黎裏表演完了,再跟他說致謝時不要提到大老板。

黎裏問:“為什麽?”

小雲見他臉色一下不是很好了,安慰道:“跟負面新聞有關,頒獎禮結束後,公司自然會處理,你放心好了。”

黎裏回到座位時,林恬側過頭笑著說:“你唱得真好。”

黎裏道謝。

他換了一身灰條紋西裝,一路走來,不少人盯著他看。黎裏想,他們在想什麽呢?是這個新人確實有點實力,還是這就是那個被包養的黎裏?

滿場星光熠熠,俊男美女,身著隆重禮服。他們或目不斜視,或對黎裏投去一瞥,或露出含義不明的微笑,或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

在這娛樂場中,五光十色,謠言八卦,確實容易令人迷失。

黎裏收回目光,坐正後掏出手機一看,張凜給他發了條信息:寶寶,唱得很好。黎裏不再去想那些別人的目光,他笑著回了張凜:你在哪裏?

他們位置並沒安排在一起,黎裏與同公司的師兄師姐們坐在一起,公司的高層們另有別的位置。

張凜很快回:頒獎即將開始,要專心,寶寶。

黎裏回了個惡作劇的表情,收起手機,專心聽臺上主持人的講話。

無非是對獲得最佳新人獎提名的五人,一一做個介紹。

男主持人說:“今年的最佳新人獎,可能是獲得關註最多的一年。”

女主持:“是的,比最佳男女歌手還熱門。”

底下發出輕笑,黎裏知道這是在說他。

“下面,有請頒獎嘉賓!”

頒獎嘉賓出場,獲得提名的五個人,VCR輪流放了一遍。

“獲獎的是——”

說實話,獲得提名的時候,黎裏已經相當開心了。他的內心是期望得獎的,但獲得提名的其他人也非常優秀,因此有沒有拿到獎,對黎裏來說並沒那麽重要。

但現在,事情似乎完全變了。提名不再是單純的提名,獲獎也不再是單純的獲獎。

“獲獎的是——黎裏!”

“恭喜!看來專輯取個好名字很重要哦!《最佳新人》果然得了最佳新人獎!”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帶著遲疑,帶著驚訝。黎裏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呆呆坐著,忘記起身,林恬微不可察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黎裏條件反射般站起,擁抱了林恬以及旁邊的某位同公司的歌手,隨即向臺上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黎裏腦中一片空白。

當他站在臺上接過獎杯,回過神來時,已置身全場的視線中。

空曠的會場座無虛席,閃光燈一下一下亮起,不停有人按下快門。

主持人問:“這幾天黎裏說是置身輿論的風口浪尖也不為過,此時此刻,拿著最佳新人的獎杯,心情怎麽樣?”

全場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位只出道一年便掀起今年最大娛樂新聞的新人開口。

“……心情很覆雜。”黎裏靠近話筒,將準備好的得獎詞念出口,“不管怎麽樣,這個獎,是對我的一個肯定,對我的音樂的一個肯定,謝謝金悅獎,謝謝評委們。謝謝我的家人,一直支持我;謝謝我的公司——明然唱片,給我這個機會;謝謝我的團隊、我的制作人,完成一張這麽棒的專輯;謝謝——”

黎裏停了一下。

坐在臺下的張凜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旁邊的周文興同時也打了個哆嗦。兩人不禁相互對望一眼。

“——謝謝一個特別的人,我的老板。”

臺下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沒人想得到,黎裏竟在這樣一個公開的場合,提到另一個置身風口浪尖的人。

炒作。

一瞬間很多人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這個詞。

黎裏在炒作。

如果不是炒作,誰會在這樣一個緊張的時刻,還把自身醜聞的另一個對象拉出來講?但是,如果是炒作,成本未免太大,什麽樣的人才能若無其事把自己公司的老板拉出來一同炒作?

周文興的臉都扭曲了,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老板,公關已經夠難做的了!”

誰又會料到,一向乖乖聽話的黎裏,會突然在這樣一個現場直播的頒獎禮上拉出自己的“緋聞男友”呢?

張凜如同自家小孩做了壞事被抓個現行的家長,尷尬地摸摸鼻梁。

“謝謝我的老板,一年前,是我的老板簽下了我,給了我出道的機會,拍了一部電影。後來,也是我的老板,力排眾議,讓我專心出唱片。”黎裏掃視觀眾席,想找出張凜的位置,然而底下人影綽綽,哪裏找得到。

“我的老板,是第一個肯定我的創作的人,是第一個肯定我能當個歌手的人。有他的肯定與鼓勵,以前那個不自信的我,才能走到現在,拿到這個獎。他是個特別好的人……謝謝!”

說到最後,黎裏已然哽咽,眼眶微紅。

攝像抓了一個特寫,黎裏眼睛泛淚,但仍明亮有神,神情認真又誠懇。

底下觀眾靜謐無聲。

有的被黎裏的真誠致辭感動,有的一臉看八卦的神情,有的心想這是在演哪出戲。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黎裏不管底下觀眾什麽反應,拿著獎杯,自己下了臺。小雲在後臺等著他,被他的舉動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會給公司造成很大的麻煩嗎?”黎裏問。

小雲收好獎杯,與化妝師,帶著黎裏,找了個沒人的小休息室,幫黎裏補妝。等下頒獎禮結束後,還有一個媒體采訪提問的環節。

“我真不知道了,被你嚇得心臟病差點犯了,等著被周大經紀人收拾吧。”小雲無語。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那一瞬間就很想說我自己想說的話。”黎裏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一瞬間,他就是很想告訴所有人,張先生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最優秀的老板,他不是什麽亂七八糟八卦裏說的那樣,他很好,他是個特別好的人,沒有他,就沒有黎裏的音樂,沒有歌手黎裏。

黎裏在休息室待了一小會,周文興跟張凜就過來了。

見到張凜,黎裏才突然開始有些害羞,他剛剛在臺上,在攝像機前,在所有人面前說“他是個特別好的人”,說的時候並不覺得,見到真人了,臉開始燒得厲害。

周文興一進門就說:“本來想掐死你。”

黎裏趕緊說對不起。

周文興接著說:“還能補救回來,就不掐死你了。”

說著周文興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剛剛的照片有沒有拍到?我要高清大圖,黎裏眼眶泛淚,必須看得到淚水。把照片打包發送給公關,還有視頻,立刻準備好眼眶泛淚的視頻,發給各大營銷號,稿子立刻寫,打同情牌。”

周文興按掉電話,對小雲說:“你過來。”將小雲叫出門外叮囑事項。

補好妝的化妝師見休息室裏只剩黎裏、老板跟她三個人,趕緊手腳麻利收好補妝工具,逃也似的走了。

只剩下黎裏跟張凜。

張凜似笑非笑,走過來,彎腰看著黎裏說:“我是個特別好的人?”

黎裏紅了臉。

張凜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又說:“寶寶,知不知道我被你的發言嚇得不行?你知道負面新聞的內容了?”

黎裏低頭不語,沈默了一會才說:“不小心聽到了一點,對不起,因為我的事,連累到你。”

張凜親親他額頭,說:“寶寶,不關你的事,你不需要道歉。在娛樂圈,這很正常,我本來怕你知道後接受不了,看來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黎裏奇怪:“都是些胡說八道,我有什麽好接受不了的,不知道多麽無聊的人,才會在網上捏造這樣的謠言。但我沒想到的是,竟然把你也牽扯進來了。我還沒看網上的新聞,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說你的,我知道娛樂圈總是會有一些不實的傳言,隨便怎麽說我吧,但是怎麽能牽扯到我身邊的人呢?我是明星,你又不是,他們太過分了——”

黎裏越說越氣,張凜見狀,幹脆直接吻住他,不讓他再繼續控訴。

黎裏被吻得滿臉通紅。

張凜喜歡他這副樣子喜歡得不行,喃喃低語道:“寶寶,你怎麽能這樣好……”

得知負面新聞後,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自己的前途會不會被同性包養醜聞影響,而是憤憤為被牽扯進來的張凜不平。

這幾天,張凜一直有些不安,他不知道當黎裏得知自己深陷同性醜聞後,會有什麽反應。是否會覺得娛樂圈實在太過覆雜,還是反省自己不恰當的戀情,還是責怪由於張凜的不小心才導致醜聞的爆發。

然而黎裏所思所想十分簡單,簡單得張凜意料不到。

原來黎裏所在意的,不過是“他們怎麽能那麽說你”。

黎裏被張凜熱烈的吻弄得不知所措,但又十分快樂。

他是本年度的最佳新人,還擁有一個最佳情人,還有誰比他更快樂呢?

任何醜聞、無聊的人、捏造的謠言,都不能把他的快樂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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