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搖著過來打落水狗的人反而要低聲下氣的對著他們以為的落水狗求救, 尹熙看看那些被隨便一鼓動就上當的人，若非早有此心, 怎麽會如此默契。

‘要是放在以前，這些廢物當即就可以滅了的。’尹熙言語間不乏感慨，但顧祉知道尹熙不過是說說，滅了怎麽比得上懲罰呢。顧祉單邊嘴角上揚，曾經見識過顧祉這般表情的, 都想起了當年那個屠山的顧長老。尹熙眨眼, 乖乖，可別嚇壞了這群小崽子，“師父，那些魔上不得山, 不如讓大家都在這等著吧, 也算是有個照應。”

先前來求救的人一聽便知道尹熙這不是打算救他們的人, 但事已至此, 總好過全部被淩雲宗趕下山，冒著沾染魔氣的危險要好。

幾家裏竊竊私語, 顧祉冷笑道：“到叫你浪費了好意，那些人是他們的同門，怎能不顧念手足之情呢。眾位若是願意, 請自便, 恕我山上良客佳友, 不得傾力相助。”

顧祉要將他們都扔下去, 這是站在他們的唯一想法, 有些人不由得江視線投給了正在沈思的尹熙，聽聞顧祉很是寵慣這個徒弟夫君，連宗門的事都可以撒手不管。尹熙眉頭微皺，拱手對面前諸人道：“淩雲宗力小人薄，恐不能相助，實感慚愧。然諸位若在山上，定可無虞。”

“尹熙啊，人家要的是你們下去，留他們在這兒。”淩雲宗身後有人高聲提醒，聲音在山下雙魔的嘶吼中也突出了嘲諷。尹熙半張著嘴，看向對面求助的人，一臉的探究。

若是淩雲宗上下不知道自己等人過來幹什麽，這番話他們定要力駁，但此時對方明擺著就是想看看自己還能說什麽，他們還不想在玄天宗和眾位同道面前丟下這個大臉，此時最應當做的便是轉身下山回救門人，盡管已經知道那些人被魔附體但不救未免落人話柄，畢竟只要魔氣驅散，這些人還是能救的。

“顧長老，聞掌門，我求求你們救我兄弟。”清風山的崇勳道長猛然跪倒，別人他或許不知道，但他清風一門中被魔附身的正是他親弟弟，如今看前面雙方交互，雖自知實力不如人卻也按耐不住擔憂。

尹熙伸手一扶，一道勁風將崇勳道長強行扶起，但有了第一個下跪的，就有其他人，尹熙看了看顧祉‘不能滅門屬實麻煩。’

顧祉微微點頭，‘麻煩也有好處。’尹熙微笑，雙手齊揮讓人想跪而不能。在旁人看來，這一幕又是何其良善。

“淩雲宗力有不逮，請諸位諒解。”淩雲宗在外慣來是好脾氣，顧祉除外，但也不代表能毫無怨言的讓人家欺負還要救人。

何況如今不止玄天宗，淩雲山附近的門派均站在淩雲宗這邊，他們這些雖說名頭上是雄踞一方，卻也不能和整個中陸之地都結下梁子。崇勳道長被尹熙這一手弄得懊悔不已，他已經看出來了，淩雲宗上下雖然實力不一，但顧祉師徒絕對比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個層次，崇勳道長看了看周圍鼓動著自己一起來的朋友，在遇到自己目光的時候紛紛閃避，牙關緊咬，“跟我回去救人！不要在此耽擱了。”說到後面幾個字，崇勳道長只覺得一口心血在胸腹內好似滾油一般，如此氣勢洶洶的過來給人家當小醜，加上自己的親弟弟生死未蔔，崇勳道長禦劍下山之時險些踉蹌，嘴角已經緩緩溢血。

其實當他們看見在主峰上悠然自在的一山人之後，心中就已經一沈，現在山上詭異的沈寂仿佛是代表著他們一步步走向無轉之路。主峰上的人在等，仿佛是在等一個妥協，又仿佛是在等一個結束。

他們在等時間進展到無法挽救，可以讓自己有一個不去救的理由，反正下面也是魔吼嘶鳴，無論是哪只活下來，那些修士也會成為魔的食物。

山下，被魔附體的修士看著自己身上出來的或深或淺的黑霧漸漸凝實成魔，腳下一軟便坐倒在地上，山腳下猙獰的黑氣仿佛是對魔有著極大的吸引，幾人看著兩邊撕鬥，均知道等戰鬥結束，自己等人的命也即將終結，臉色慘白的等待著自己成為食物。他們此時並不怨恨自己的同門不來營救，換位想想，如果此時受困的是別人，他們也會阻止門人來救援的。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山腳下的魔顯然要比他們身上的厲害，當他們閉眼等死的時候卻發現那魔對他們沒興趣，反而是去吸取山上的魔物和魔蟲。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劃過了一個念頭，或許他們不用死了？或許還有活路？想到這裏，有些還能活動的人一點點用手肘和腳支撐著自己往外移。

崇勳道長趕到山下的時候，山上的汩汩黑氣已經快被吸食殆盡，他看見只是虛弱了一些並無生命危險的弟弟，腳下一個加速，直接將弟弟拉起來，“這是怎麽回事？”他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他在問弟弟為什麽沒死？還是在問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崇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山腳下的魔對我們似乎不感興趣。”崇勳道長皺眉，看了看身後跟上來的弟子，“你們，快速去周圍看看，還有他人在嗎？看到了之後不必救援，快些回來。”

清風門的弟子沒敢走遠，看見了一兩個人就趕緊著回來了，“掌門，他們都活著。”

崇勳道長扶著弟弟，眼神一轉，笑道：“好，今日這熱鬧，咱們是湊定了。”

“崇明，你可有其他異樣？”在生死之時他會為了親人不顧一切，但是一旦生命有了保證，他首先想到的是宗門的以後。崇明搖搖頭，“只是體虛，沒有辦法禦劍。”對於一個修士來說，當他無法禦劍的時候，便是連逃命都無法自主了。虛弱至此，崇明也知道自己應該支持哥哥，就像哥哥會下來救他一樣，他們還有清風門，還有這些弟子。

“好，你便跟在我身後。”崇勳道長已經有所察覺，淩雲山上的人那麽冷靜，而山腳下的魔又如此怪異，或許一切都在向另一個方向發展。

等山上下來的魔氣漸漸稀薄，崇勳道長深吸了一口氣，從靈虛袋中拿出一顆覆元丹吞下，心中的憋悶與急.促的氣息立刻平覆，這丹藥，他本是準備如果自己判斷失誤就交給弟弟讓他逃命的。

“走，大家隨我上山。”清風門的十五名弟子聽著門主的吩咐，雖然覺得有些反覆，但既然門主說是熱鬧，就必定有熱鬧可看。

清風門去而覆返，還帶著剛才的附魔之人，與淩雲宗眾人對立的一眾起事者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令弟九死一生，實乃萬幸。”尚勤在尹熙之前說話，他可不想讓那個鬼頭再說什麽刺激大家的話，畢竟一會兒還有的刺激，“這是回春丹和凈元丹，請交由令弟服下。”

“多謝尚長老，崇勳之前冒犯，實在是對不住。”崇勳道長知道自己賭對了，道歉後連忙將丹藥交給弟弟，回春丹不過玄級丹藥，但凈元丹乃是玄天宗秘制清除魔氣之靈藥，一向只供給內門弟子，旁人若非與玄天宗有深厚交情或大恩之人不可得。

清風門雖然開山已久，但一直不能入流，更妄論與玄天宗這種第一大派的交情，而此時玄天宗長老為了淩雲宗屈尊，崇勳道長表面平靜但內心早已激動不已。

清風門自上來後就站到淩雲宗一邊，而那個被附魔的崇明吃過丹藥後臉色如常，這給了不少人希望，人群中漸漸有挪動腳步的聲音，似乎是想走，又似乎是刻意提醒著誰來阻止自己。

不過他們還沒等到有人阻止，山腳下一聲長嘯，沖天的黑霧仿佛連接了天地，又在沖到最高點時猛然下卷。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起手防備，尹熙也一樣防備著兩眼冒光的白霄去分一杯羹，他一會兒要是見到個缺胳膊少腿兒的可就不好了。

顧祉指尖上有些墨藍色的氣息，此時他將魔氣放出來，誰也認不出。黑霧漸漸聚集，凝實成魔，貪吃魔恢覆之前的樣貌，從虛空中走向尹熙，在不少人的驚呼中對著尹熙跪倒：“主人。”

白霄兩眼冒著綠光，在仙界多年讓它對魔界的吃食有些偏執，最主要的是它需要實力，沒有盡頭的實力，只有這樣才能幫助主人對抗天道。

“起來吧。”尹熙讓貪吃魔跪了一陣才讓他起來，而起來後，這個剛才籠罩整個淩雲山的魔乖乖的站在尹熙身邊，任由顧祉的手摁在自己頭上。

掌門和尚勤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步，顧祉在做什麽？他們不知道，但顧祉肯定不是魔，這點他們很清楚。顧祉將魔氣透入貪吃魔的腦門，在他的識海位置凝成了一顆魔珠，魔珠成型，貪吃魔原本與大家相差出血色的皮膚以及無神的瞳仁開始變化，到最後除了唇色還帶著暗紅之外，竟與常人無疑，就連身上的魔氣都消失了。

“顧長老，您這是做什麽？”先前站在淩雲宗方陣的人也發出了疑問，而對面的人，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與你無關。”顧祉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魔氣的好處，語氣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尹熙看看興趣頗大的顧祉，低聲道：“師父，此時不合適。”

顧祉瞇眼，“可惜了。”可惜你就做了一個，尹熙領會顧祉的意思，嘴角抽了抽，‘你不許對白霄下手。’顧祉轉頭，頗為無辜的瞪著尹熙，‘冤枉。’他就是想了一下，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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