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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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萬籟俱寂,炭火燃燒得久了,漸漸積攢一層灰燼,火光處於熄滅的邊緣。

應該有人下床去撥一撥炭灰了。

但床上兩人誰也沒有註意到,木床克制著沒響動,但時有被褥衣袍摩擦的動靜傳出來。

“嗯……呃啊……”

“唔,別咬……”

一室粗重急促喘息,他們熱情相擁糾纏,雙臂勒緊幾欲窒息,高大結實的身軀躺下了很有份量,沈甸甸壓著,雖有些喘不過氣,但那肌膚相親相貼的感覺舒服又安心。

完全無法考慮更多。

“你敢——唔……”

“噓,小點兒聲。”

……

====一大波螃蟹爬過來又爬過去======

良久後,敖沂躺著閉目養神,因為他特別尷尬,索性什麽也不看,褥子只蓋到腰間,光滑白皙的上身布滿斑斑點點痕跡。

“吱嘎~”輕微一聲,是出去打水的敖玄回來了,他一陣風似地忙碌著,拿幹凈獸皮沾著溫水,單膝跪在床頭,小心翼翼給伴侶擦拭身體,周到細致,恨不得一根一根地幫伴侶順好淩亂的頭發。

“沂兒——”

敖沂倏然睜開眼睛:“你還來?那是長輩才能叫的小名兒!”

某龍平時就舍不得逆對方的意、讓伴侶不舒坦,更別提現在了,他低頭安撫性地吻了吻對方的額頭,說:“好,好,敖沂。”

沂王子這才滿意點點頭,閉上眼睛,勒令自己別再想剛才混亂瘋狂的種種。

敖玄深呼吸,一絲不茍從頭發絲擦拭到腳指頭,這對初嘗□□的獸人是多麽巨大的刺激!但他連呼吸都控制著,輕手輕腳快速完成,把伴侶整個兒嚴實塞進被褥裏,再接著收拾房間、添碳除灰,最後聽到床上的人發出疑惑鼻音時,他趕緊掀開被褥進去,滿心歡喜輕擁著,虔誠地說:

“敖沂,你我是真正的伴侶了,我發誓,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

然而,快樂時光總是顯得太短暫。

北風刮著刮著突然就轉了個方向,變成吹面不寒的暖風,冰雪消融,樹梢頭長出新綠嫩芽,鳥雀嘰嘰喳喳在海島灌木叢裏銜泥築巢。

生機盎然,一派新氣象。

“爸爸?”小龍提著彤鯊骨刺,心急火燎游進寢殿,驚慌失措地喊:“爸爸出來呀!”

沈思中的紀墨忙起身迎出去,伸手抱住幼子,笑問:“瑞瑞怎麽了?急成這樣。”

敖瑞皺著一張小龍臉,難以接受地告知:“爸爸,玄哥哥他們也要回家啦!”

之所以強調“也”,那是因為十來天前他們剛送走敖灃一行回東海。

紀墨一怔,失笑搖頭:“這有什麽奇怪的?他們是、是……他們家不在這裏,早晚要回去的啊。”

“呀?”

小龍抱著骨刺,沮喪又難過,傷心道:“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紀墨耐心問。

小龍舉高骨刺:“玄哥哥還沒有教我抓鯊魚呀。”

“嗯……沒事,你哥你容哥他們都會,只要認真學,大家都樂意教。”紀墨安慰道,心情很微妙:怎麽辦?我家倆孩子都對同一個人那麽、那麽重視喜歡?

說不惆悵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年輕人互相喜歡、甜甜蜜蜜談戀愛,家長要是不管不顧高舉大棒猛打,萬一激起孩子的叛逆心怎麽辦?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紀墨無論如何也不肯往外推!

而且,他不僅自身日夜糾結焦慮,還要防止伴侶氣急體罰長子!

唉~

紀墨第無數次嘆氣。

經過費盡心思認真細致的觀察考驗和試探,他覺得敖玄還算正直可靠——可是,聽說他家住得特別偏遠、家裏規矩特別大,父母雙亡僅剩一親哥當家……那樣的家庭,能同意敖玄自由婚戀嗎?

——我們沂兒雖然可以自由擇侶,但他必須留在西西裏,這麽大個家,他天生有責任幫忙看好。

敖玄家族能接受我們家這情況嗎?

長兄幼弟相依為命,在哪裏都是不容易的,聽起來敖玄他哥就是說一不二的家長,我們沂兒絕不能……哎,不過敖玄也是獸人……

紀墨左思右想,總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爸爸~”小龍苦惱地趴在紀墨頸窩裏。

“好了瑞瑞,人只要有家,總得回去的。”

下一刻,小龍突然又高興起來,奶聲奶氣慶幸道:“但、但是,玄哥哥會很快回來看我哦!”

真是傻孩子,他對你只是愛屋及烏……

*****

龍宮門口

“請回吧,我們這就出發了,沂王子放心,老幺跟著我絕對平安到家!”敖景揮手作正氣凜然狀,然後轉身彎腰低頭,立刻換了種語氣:

“好了好了,我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叫你跟我回家你又不肯。”

敖康十分不舍,整條龍悶悶不樂,無奈道:“其實我也想去你們家玩,但父母和大哥都不同意,自從上次鱷獸谷出事後,他們總不放心我外出。”

你個小傻子,其實他們是不放心我!

敖景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好聲好氣安慰道:“那就等以後他們同意了、我再帶你出去玩,我就是回家報個平安,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嗎?”敖康滿懷期待,不斷追問:“可是你這次受了重傷,你的家人還會同意你來西西裏嗎?”

“哈哈哈~這種事我可以做主,放心吧!”敖景朗聲大笑,親昵勾著對方的脖子,他暫時沒有挑明,但已經足夠明確自己的心。

另一邊

“這裏面是常用傷藥,帶上,以防萬一,暖季化凍後家裏事情太多,我沒法送你,見諒啊——”敖沂話還沒說完,沒骨頭似的斜靠在他身上的容革就懶洋洋地嗤笑:

“嘖,人家族神秘著呢,你有空也不讓你送!”

敖玄接過伴侶用心準備的行囊,懇切對容革說:“等我回家一定說明一切,到時候歡迎敖沂帶你去我家——”

心氣不順的海鹿頓時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想得美!我和敖沂才不去你家呢!”

開什麽玩笑?

去你家幹嘛??

敖沂連忙順毛安撫:“你小時候不是說想游遍海洋每一個角落嗎?敖玄他們家族所在地肯定有獨特之處,也許特別危險,所以常人才未曾聽聞到達過。”

嘁,有什麽了不起的!

容革抱著手臂,半信半疑,其實他心裏可好奇了,但就是忍不住隨時隨地刺一刺敖玄,因為他始終忿忿不平,認定是對方搶走了自己最喜歡的、的……?容革無數次靜心細想,對敖沂竟然無法下一個定論,只知道自己從小就喜歡跟敖沂待一塊兒:吃喝玩樂冒險挨罵挨罰,多少美好深刻的記憶啊!

可現在呢?

他竟然因為一條外來龍忽略冷落我?!

真不夠意思!

容革想著想著,臉色更難看了。但跟著他出來的妹妹容貝貝沒察覺什麽不妥,她抱著敖玄的胳膊殷切提醒道:

“玄哥哥你一定不能忘記了呀,回來的時候記得帶骨刺,要像小王子那樣的,兩個可以嗎?因為黑華也想要,他是我的好朋友。”

敖玄笑著點頭:“不會忘的,我會盡量多帶一些。”

“太好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惦記著新玩具的小幼崽眼睛亮閃閃。

“我一定盡快!”敖玄認真承諾。自從幼崽們習慣他的外形後,又看他經常耐心教導小王子使用骨刺捕獲食物,從不嗆聲黑臉發脾氣、特好說話,幼崽們就漸漸喜歡親近他了,敖玄身後經常跟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幼崽,多虧他有耐心哄著護著。

旁邊的容革嘆了口氣,憂傷地看著天真無邪的妹妹抱著敖玄胳膊高高興興說話。

不懂事的幼崽喲……

“哥哥!”

宮門口,小龍急匆匆牽著紀墨的手游了出來。

龍後?

所有年輕人立即迎了上去。

“爸爸,您怎麽出來了?”敖沂過去抱起弟弟。

紀墨笑著說:“貴客歸家,我來送送,否則多失禮。”

敖玄慌忙上前:“不敢當!昨晚向您辭行已經備受提點,您實在太客氣了。”敖玄對聰慧仁厚的龍後一直尊敬有加,更何況對方還是伴侶的長輩。

“你說提點我更不敢當。”紀墨笑瞇瞇,看看滿眼期待隱帶忐忑的長子,紀墨哪有不明白的?他上前,親切拍拍敖玄的肩,叮囑道:

“一路小心,隨時歡迎你們回來。”

這是非常明顯的態度。

敖玄頓時萬分感激歡喜,同時再下決心定要讓自己的家人也善待寬待敖沂,一時激動之下竟然說不出話來。

嘖,真笨!

“還不趕緊謝過龍後?”敖景看不下去了,背後一腳踹向幺弟膝彎、將其踹得跪倒。

哦,對!對!

敖玄恍然大悟,立即當著眾人的面給紀墨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做什麽?”紀墨嚇了一跳,伸手攙扶起長子對象,同時朝敖景投去一個帶著笑意的眼神,後者不慌不忙謙和笑了笑。

依依不舍話別良久,最後分別時,敖玄游出去很遠都克制著不回頭,但最後拐彎時,他終究沒忍住,轉身看:

遠處,敖沂揮手大喊:“一路小心!”頓了頓又豁出去似地補充:

“早點回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兒都沒法找你!”

我整顆心都留在了這西西裏,怎麽可能不回來?

敖玄異常堅定地承諾:“我一定盡快回來!你放心!”

*****

送走了他,整日忙碌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說不思念是不可能的。

但是,敖沂從暖季開始一直等到暖季結束,那人都沒有回來,他著急、他擔心、他生氣……但就是無計可施。

誰都能看出沂王子的低落低沈。

這天,容革找到在海島上發呆的敖沂,再次提醒道:

“肖佑又催了一次,龍果即將成熟,咱們該收拾收拾出發了吧?”

消瘦很多的敖沂低頭沈思,心裏空蕩蕩的。

容革忍無可忍,怒了,恨鐵不成鋼地痛罵:“怎麽?難道敖玄不回來咱們就不去鱷獸谷了嗎?那種言而無信的混帳東西,你就當他死了吧——”

“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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