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謠言 放假了回來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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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兀自沈浸在美夢的時候, 渾然不覺天已經變了,在變故來的古怪又詭譎,單是殺了顧廷, 榮鳳卿就回到了宮中。

他的千餘精兵在城外, 天亮就到,城中他已經預先聯絡好了昔日舊部, 多虧了先帝眼界遠, 榮鳳卿被囚禁後, 便陸續把他的親信舊部召回京城, 授以要職, 整個紫禁衛兵,半數都是榮鳳卿的人。早就在皇宮外列隊相迎, 旗幟漫天。

宮裏變故, 宮外全然不知。

崇王爺打了個哈欠, 蕭嬙隔著屏風獨坐拭淚, 望著屏風上寫的金風玉露, 咬牙切齒暗恨顧廷。

“怎麽外面有些喧囂?”

“管他們作甚?自家難保。八成是趁著殺人餘興, 去狩獵圍剿, 沒聽見他們唱醉太平呢?”蕭嬙窩著一肚子火, 語氣忽的又軟下來, 使個眼神叫宮娥去續茶:

“爹爹,你確定相公歸來,回到這裏來嗎?”

“反正我在這兒,他必然要過來看我。到時候,你軟言軟語幾句,哪有不低頭的道理?”崇王爺滿眼的無奈。

“也罷。”崇王爺隨即坐下等了起來,左等右等, 也沒有等來他的東床快婿當今攝政王,等到正午實在煎熬,看著不成器的女兒又心煩意亂的很,心裏又牽掛著昨夜新瞧見的婢女,三兩下心就遠了,腳底抹油的回到了王府,徒留蕭薔一個人在宮闈。手帕擰成了麻花丟在地上,潑了新茶,都無人理會她。

蕭薔只覺得臊,氣的連著咳嗽幾聲,都無人理會。

“人呢?”她終於是忍不住了,提起裙擺就往外跑。不提防頭上朱釵的珍珠穗兒掛在花枝上,牽的她一個踉蹌又坐回去了。

簾外有人咯咯的笑了。

“誰?”

蕭薔又羞又怒,也暗自納罕,宮中誰這樣不識規矩...

珠簾被只垂露手橫著掀起來,打頭兒進來個天仙般的人物,風塵撲面帶著塞北的雪霜氣息,猩紅的裘衣透著晨露濕氣和莫名的血氣,聞著叫人目眩神迷,蕭薔只覺得心頭猛跳,一把坐回楠木椅,牢牢的把這把,強裝鎮定呵斥道:“什麽人!”

她怎麽回來了?不是早和榮鳳卿被趕到偏僻的荒漠去了嗎?她腿還被瘋狗咬了,怎麽還沒死?!

“跪下說話。”滴血的劍鋒抵到蕭薔脖子處,眼前這位鐵甲披身的將軍雖然長相類男,但是聲音不難聽出是巾幗。

“你們?”蕭薔還沒反應過來,猛擡頭看見將軍臉上血跡,楞住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占據了她的心田:“怎麽回事?”

“主人回來了,哪有客人坐著的道理?”李成蹊不耐煩的開口:“哦,現在王妃不是客人,是階下囚。”

蕭薔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眼圈一紅,猛地撲向了水眉,摟住她脖子就是抱頭痛哭起來:“好妹妹,你可回來了,姐姐就等著你回來呢!”

水眉楞住了,李成蹊冷著臉拖開了她,蕭薔兀自掙紮著哀叫,頭上珠釵掉了半邊,好不淒涼:“妹妹,你聽我說當年的事情!”

“不想聽,不知道。”水眉搖搖頭。

李成蹊冷著臉把一個大蘋果塞到蕭薔嘴裏,蕭薔痛苦的掙紮起來,面目扭曲口水抑制不住的留下,水眉看著心煩,轉身就走了,她哼著小調走到禦花園中,正逢榮鳳卿下朝歸來,身後跟著一幫文武大臣,一個個愁眉苦臉的低著頭,鷹將軍笑瞇瞇的扛著槍領著他們,好似押解犯人一樣:“哎,鄒相國,走快點早朝前沒吃飯啊。文將軍,瞪著眼幹什麽呢?”

水眉不願意被人看見,躲在了花樹後面。

為防止京城有變,榮鳳卿今天早朝就出現在了金鑾殿上,案上放著顧廷的人頭,還在滴著血,他一邊擦著劍一邊和底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大臣們閑聊起來,沒有人敢不理他,為防止這些人起了異心,榮鳳卿幹脆下了早朝就請他們進養心殿喝茶了。

實際就是把這些控制朝堂的人全部控制起來,就行了。

然後小鷹將軍那邊,已經帶著各路兵馬圍起來了各家的家宅,以防生變。

懂事的就該知道朝誰下跪了。

不過這些都不在水眉考慮的範疇,水眉要考慮的是她的終身大事。

誰能想到呢,冬天的他們還是破王府裏的患難夫妻落魄鴛鴦,今春榮鳳卿就當真打下來了天下,坐在坤寧宮裏水眉倒有些不適應了,拘謹的很,太奢華了,她好幾次差點撞到穿衣鏡上,惹的李成蹊都在笑話她了。

“還笑?笑話皇後娘娘,該當何罪?”

林浮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樂呵呵的朝李成蹊努嘴,水眉鬧了個大紅臉,哼一聲走到房間裏面,林浮金隔著屏風笑嘻嘻開口:“喲,這號還沒封呢,先擺出來皇後的譜子了,趕明個路上遇見我不不小心瞅見你,您是不是還要挖我眼睛?”

“有病!”水眉隔著屏風扔出來一個玉葫蘆,碰的一聲砸到了什麽,有人悶哼一聲。

“誰?”水眉氣鼓鼓走出來,看見來人偃了下去。

榮鳳卿扶著腰,默默的看著她。手拎著玉葫蘆的把,也不怒也不笑:“就拿這個歡迎人的嗎?”

水眉抿嘴笑了:“臉大個葫蘆你不要,你還想要糖果子吃啊,門沒有!沒給你閉門羹就不錯了。”說著她哼一聲轉過身去,拿起梳妝架上的一盒胭脂打開看,成色實在好看的緊,她一邊愛不釋手把玩一邊不忘嘟囔著敷衍他:“你以為做了皇帝就能騎到我頭上了?想得美呢,玉帝老兒還有服王母娘娘管教呢。”

榮鳳卿笑了,丟了玉葫蘆摔的稀碎,進來看水眉,水眉正點了點胭脂抹在手心,被榮鳳卿一把攥住手,毫不留情的擦掉了。

“一個兩個的今天都怎麽了?”水眉哎喲一聲拿腳踢他。

“別人用過的,不要用。”

“沒人用過好嘛,上面都沒有手印子。”水眉委委屈屈的低頭:“我可不像那假姐姐,有什麽相國給我弄了上好的胭脂水粉,能擺開一大排,我好容易撿到一盒人家不要的給我了,又被這個沒良心的給擦了,你說我這不是苦命的。”

榮鳳卿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搭話好,他歪著頭看著手心紅彤彤的一片,抿著嘴思索半日道:“那這樣如何?我今日就派人去給你弄。”

“你怎麽弄?”

“吩咐各部去買。京城各家胭脂鋪子,到京畿的,你喜歡江南的那就加緊人馬下江南給你淘,實在不行給你買花回來你看著人制,那東西不像殺人,我委實的不能來。不然就代你做了。”

“你夠了,我就知道你這個樣子。”水眉差點沒被他氣哭。

“怎麽了?”

“好人,你現在是皇帝了,還沒有鞏固根基你就想著做商紂王了?為了一個胭脂去號令六部也是你能想的出來的事,吩咐聲侍從,自然有小太監巴巴的買兩盒回來就成了...”水眉兀自絮絮叨叨,被榮鳳卿輕輕一笑打斷。

“你笑什麽!”水眉生氣了。

“沒什麽。”他又笑了。

“你!”水眉氣呼呼的坐到床邊,不理他了,榮鳳卿百般逗弄她她都冷著臉,他終於是捏著她的手,跪了下來。乖巧的像聽訓話的孩子。

“我沒叫你跪,就是有的話想不說不行,現在你身份不一樣了,做事不能像以前那樣魯莽,我又沒有讀過書不知道大道理耳根子淺,你別什麽都聽我的,萬一我被人利用了呢?你也跟著傻乎乎的買賬?榮鳳卿,人是會變的。我不知道我以後會變成什麽模樣,聽說宮裏面女人鬥來鬥去到後來都會變得很可怕,跟羅剎一樣,萬一...”

“你不會的。”

“嗯?”

“整個宮就只有你一個妃子,你找人鬥也只能找我。”

“閉嘴。”水眉的說教被打斷,惱羞成怒拿腳尖踢他膝蓋:“跪好了。訓話呢哪裏來那麽多嘴。誰知道你以後怎麽樣?人是說不準的,誰信你那鬼話,到時候別的女人進來了,你還能記得我叫什麽嗎?”

“記得,叫水眉。”

“閉嘴!”水眉氣的捏緊拳頭,偏生榮鳳卿骨架大,跪在她面前倒顯得逼人,還拿著一副無辜的紫眼睛看著你,叫你有氣沒地方使:“要你說我名字啊!我是說以後,以後!你現在是人模人樣誰知道以後...”

“以後也不會。”斬釘截鐵。

“哎啊閉嘴!”

一個氣急敗壞,一個氣定神閑,兩個人好一陣折騰。李成蹊在外面樂了,為了避嫌離開了門口,林浮金趴在窗戶眼看好戲,一邊跟李成蹊繪聲繪色的說:“喲,這跪的工整,腰桿筆直的,就是嘴欠,水姑娘訓話他還頂嘴,該打。話說跪著訓話是什麽最新的閨房之樂嗎?”

李成蹊不理他,林浮金津津有味的看著房間裏面榮鳳卿安慰水眉的畫面,甚至想爬到屋頂看,觀景好,忽然裏面局勢一變。

就看見水眉委屈的哭花了眼,正在擦眼淚:“我說什麽你都吊兒郎當的模樣,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不認識字給你說什麽大道理,但是該說我我得說,你要做一個好皇帝,不能當昏君,不能耳根子軟,別人叫你買胭脂你就把天下的顏料都搜刮來,我好心好意說,你不聽還笑我。你笑我吧,我再不理你了。”

“聽。”榮鳳卿終於是嘆口氣,眼神澄澈裏抱著歉意。

“滾。”水眉自喉嚨裏擠出個顫音。

榮鳳卿非但不滾,還自作主張的站了起來,扶住水眉剪頭,溫柔而有力:“以前是我任性混賬,才叫你自王府時就擔驚受怕的。我豈是那種胡作非為的人,多少讀過書,雖說不能治大國但也略識些烹小鮮的道理。你真當我是紂王一樣的人物了?”

說著把水眉攏的更緊:“我倒是想當紂王,可愛妃不做妲己,倒是想做賢德的皇後啊。”

水眉臉一紅,不理他。

“胭脂水粉這些東西,我怎麽會去勞民傷財?我自己會叫人弄。”

“誰?”

“林浮金。”榮鳳卿意味深長的瞥一眼窗戶:“他善調藥,尋常胭脂裏傷人皮膚不能叫你用,我叫他去采仙草做些好胭脂給你用,你說可好?”

窗外的林浮金笑容僵住,默默蹲下然後爬著走了。

水眉噗嗤笑了,惡狠狠瞪一眼窗上,繼續佯怒。

“再說,要塗紅也不是上胭脂一種辦法。”榮鳳卿頗為認真的捏起水眉下巴,水眉心裏一驚,還沒掙紮起來就被榮鳳卿按了下去,兩個人扭在床上。

好一陣子,水眉臉紅了,氣的。

榮鳳卿嘴也紅了,被咬破的。

林浮金嘆口氣,準備離開。他剛剛看著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吵架,忽然有些羨慕起來,他漂泊慣了,江湖浪子四海為家,雖然一路遇見美人名花無數,卻始終是不關心。總覺得帶著女人行走江湖,就多了牽掛,不能逍遙自在了。

但是能有一個姑娘,和自己心意相通相依相偎,好像也不錯。

至少自己死的時候,會有人替自己悲傷。

悲傷嗎?

他忽然想起來昨天自己要死的時候,榮鳳卿都沒理他,是李成蹊跑過來把他抱上馬去,一路抱回床上。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成蹊,被李成蹊臉上殺氣嚇的一哆嗦。李成蹊也正好看著他,漠然瞪一眼然後別過臉去。

完了,她不會?

“你看我做什麽?我是不會和你一起的。”林浮金驚魂未定。

“什麽毛病!”李成蹊有些惱羞,臉上氣的雙頰飛紅,林浮金瞪大眼睛:“那你臉紅做什麽!”

李成蹊氣的手抖,她順手摸過一根千斤棍,照著擡起的大腿一劈,棍碎成兩節,扔到他腳邊:“棍。”

說罷還嫌威力不夠,又加了一句:“我若嫁你這種沒用的男人,第一個殺了他。”

“我怎麽就沒用了?”林浮金最受不了被人小瞧,硬著脖子上前:“不是我你能混進來?當時在青州給你解圍的是我,幫你殺人的是我,給你操練士兵的是我,治病的也是我,我怎麽沒用了?就算我沒有你軍功顯赫你也不能瞧我不起!”

李成蹊一時語塞。

林浮金吵吵鬧鬧的回頭,就看見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窗戶盯著他。

水眉好奇的看著他們兩個,她只聽見了最後一段,嘖了一聲:

“所以林少俠是想和李將軍談婚論嫁嗎?”

水眉沒有白瞎她梨園出身的碎嘴子功夫,一天之間,林少俠心悅李將軍並且當面求娶的謠言,就傳遍了軍營和整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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