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黃歷廿三月籠紗窗 宜 半夜鬧鬼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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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眉走到門口,正要開門時候,忽然聽見榮鳳卿咳嗽一聲。

她頓住了,有些猶豫要不要開門。

門口忽然傳來鐵鏈碰撞發出的瘆人動靜,在幽暗的屋裏聽著,好似黑白無常鎖魂一般,水眉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馬上警覺起來:“何事?”

“王爺晚上要發瘋的,姑娘和我走吧,莫要招晦氣。”他好言勸道。

水眉搖搖頭冷笑:“不必了,六兒哥。我覺得待在王爺身邊,是最安全的。”

門外聲音一頓,唯有鐵鏈還在搖晃的聲響,空氣裏,飄來一股血腥味。是從外面傳來的,她剛剛在屋裏這麽久,也沒有感覺。

那鐵鏈的倉啷一聲,催促著水眉:“水眉姑娘…這偌大王府,您偏偏和個妖孽一處,豈不是晦氣?”

水眉背後沁出冷汗,她攥緊拳頭不說話,回頭求助般的跑回了榮鳳卿身邊,瑟瑟發抖起來。

榮鳳卿睡的正死,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仿佛死人一般。

門外的人忽然梟梟的笑了起來:“水姑娘,倒是聰明人。”

鑰匙碰撞的窸窣聲傳來,他進來了!

水眉呼吸幾乎停滯住,只聽見他腳步到了房間門口,頓住了,和水眉只隔了一扇紙門。

“王府的人是你殺的。”

水眉手心都是汗。

“水姑娘知道了?”門外的六兒笑了:“可惜猜對了,也沒有獎勵了…還是快跟咱走吧…王爺明天早上,還要喝人血粥呢…”說著嘆惋道:“那兩個少女血太少了…放不了幾天的…”

水眉後退,一把退到荊棘柵上,小腿一痛,門半開了,露出雙眼睛來。

“王爺是不會醒來的…”他笑著舉起了手中鐵鏈:“乖乖跟我走吧,小兔兒。”

“榮鳳卿!”水眉驚慌失措起來,她不覺得自己能打贏六兒,他手裏有兇器不說,虎口老繭也暴露了他的武功。她不敢靠近。

“王爺是不會醒的…”

他臉上露出詭異笑容:“白天他是王爺晚上我是這王府的皇帝,乖,到我懷裏來,我不殺你,我慢慢愛你…叫你喝最新鮮的血,吃最美味的肉。然後…我再吃了你。”

“榮鳳卿!”水眉不要命似的搖晃著他,手在荊棘裏穿梭被紮出多少血痕來,榮鳳卿自屹然不動。

六兒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水眉身後,鐵鏈緩緩繞著她的背摩挲,水眉一個後踢腿踹他襠部,被他輕松一閃直接勾住水眉的腿踢翻地上,從容的拿著鐵鏈,哢嚓一聲,水眉兩只手都被鎖起來了。

六兒的臉在眼前放大。

“那些怯懦膽小的女子,都是酸的醜的…我迫不及待的想嘗你的血肉了…”

說著他伸舌頭,甚至想舔一口水眉側臉。

“榮鳳卿你個王八蛋!”水眉叫喊起來:“小鳳凰!小鳳凰!”

“他晚上聽不見的…”六兒笑的殘忍:“多少年的藥積累在身上,晚上他就是一個死人,別白費力氣掙紮了。”

水眉眼尖,看見榮鳳卿的手,微微的動了一動。沒了命大喊:“小鳳凰!我是眉兒啊!小鳳凰!小鳳凰!”

“閉嘴!”六兒有些氣惱,他背對著水眉眼神一狠,勒住纏著水眉脖子的鐵鏈,低語道:“不閉嘴我生吃了你…”

水眉瞪大了眼睛,直楞楞的看著他身後不動,六兒以為水眉屈服了,輕輕一笑伸出如蛇的舌頭。

他身後,一團陰影緩緩攏上來。

一只修長的手,穿過荊棘柵而來,手上血跡斑斑滴落在地。

“誰?”

六兒身後一陣風襲來,他微楞還沒回頭的功夫,寒光一閃劃空而過,一道血光濺在門上,門外那人尾音顫抖的從喉嚨裏擠出來,怪異的變了調,撲通一聲,跌落地上。

“吵死了。”

鐵鏈重重的砸在地上,和著滿地潑墨梅花。

一劍封人喉,一劍破枷鎖。

水眉還沈浸在死人的震驚中,眼裏淚都下來:“小鳳凰!你想起來了嗎?”

榮鳳卿收劍回鞘,那寒芒上映出蒙眼的他。

“想起來了。”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水眉伸手要抱他,結果喜色還沒上眉梢,又被他接下來的話打入寒窟:

“他已經死了,你不必聒噪。”

水眉心裏大起大落,小心翼翼道:“誰?”

他似是回憶什麽,揉著頭:

“小鳳凰,我記憶裏有這個人,他已經死了,約摸六年前,被他父母用鐵鏈鎖著推下河裏淹死了。”

水眉怔楞的看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她看榮鳳卿要收手,趕緊喊一聲:“別動!”然後忙不疊從皇上賜的獻祭嫁妝箱子裏挑了個剪子,回來吃力的開始剪他手邊的荊棘。

他收回手擡起,躺在床上,手上血順著低落,落入他口中。安靜如死人,唯有那血在慢慢凝固。

水眉忙乎半天,把荊棘柵全剪短了,手間密密麻麻的血痕。

榮鳳卿站起身下來,淡漠的踩著那人屍體,扯著他衣裳擦拭著寶劍鋒芒,那袖上幹涸血跡又深一層。他披衣而去,坐在宮門門口,就是不出去。

水眉知道他好像三年,都沒有出去看看了。

“王爺要出去嗎?”水眉打哈欠道。

他赤足點了下階中冰雪,一言不發。

水眉順著那階下也踩了下去,楞住了。她顫巍巍用鞋底掃開積雪,那下面鋪著一層尖銳的石刃,刀尖鋒芒在月下閃著寒光,有斑斑血跡,未曾枯竭。

“這是做什麽…”水眉眼眶一紅。

榮鳳卿不說話,水眉也明白了,不給榮鳳卿鞋子穿,庭院裏面鋪滿這些害人東西,就是怕他跑啊!

水眉嘆口氣,想起來什麽到了六兒房間,兩個少女被五花大綁,嚇暈了過去,水眉送綁敲醒她們把她們放了,兩個少女如夢初醒,感激涕零的對水眉磕頭謝恩,水眉只叫她們爬墻走了,然後自己回來看榮鳳卿。回來時候,天邊已經泛著魚肚白了,他還是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水眉悄悄靠近他:“王爺不休息嗎?奴婢給王爺去鋪床?或者熱點酒您喝了驅寒?”

他看也不看她:“你可以走了。”

“為什麽?”

“這王府待著,你不怕嗎?”

“為什麽要怕?”水眉笑了:“我喜歡的人也和住在一模一樣的地方,他現在瘋了傻了,記不得我了,我要等他醒來。王爺呢,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三年了,和一個殺人魔住一起,您就不怕嗎?”

榮鳳卿似乎是有所觸動,低著頭赤足浮在雪上,寒氣幾乎快侵占了他全身。

半晌他道:“我也在等一個人。”

“王爺也在等,奴婢也在等,都是個等。一個人等太孤獨太累了,王爺準許奴婢伺候您吧,你等到她了,奴婢就告辭了。好不好?”水眉輕聲道。

榮鳳卿轉頭看她,他看不見水眉,水眉看得見他,此時月華與晨曦在廊前共同流轉,黑夜和白日之交中,他的臉一半朦朧在月色裏,一半有晨曦照他容顏如玉,似海棠瀲灩:

“不好。”

水眉差點沒嗆出來,一下子撞到門上,她沮喪的耷拉著腦袋,卻聽見輕微輕笑聲。

她擡眼看時,他卻板著臉倚著柱子,薄唇緊抿似乎壓抑著什麽。

水眉哼一聲,也笑了起來。

抱著膝蓋昏昏欲睡起來,朦朧中她好像感覺被上一暖,她猛的驚醒,發現身上披了一件半破的襖子。

榮鳳卿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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