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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黃歷廿日裘衣難暖 宜 丟錢丟衣裳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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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眉抱著裘衣,心情沈重的回到了戲班。那裘衣本是極為名貴的東西,水眉帶回戲班後,孩子們都看直了眼,想湊上來摸摸,被筱如花拿煙桿磕著腦殼磕回去了。

“看什麽看?看了不能暖飽飯,泥猴臟爪子的,滾回去睡覺,看見了吧,好好唱戲就是這樣有大把好東西,明個都給我牟起勁來。”筱如花瞇著眼看裘衣,看了一會笑:

“還不錯,二流貨。”

水眉猶豫著道:“冬天裏冷,這衣裳,要不師傅您…”

話音未落筱如花冷笑,磕她一腦袋煙灰:“我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嗎?年輕那會,裘衣能鋪滿屋子,不過養你們這些討債鬼賣了罷了,這種二流貨,你自個留著吧。”

“是…”

“還有,沒有我準許,不許和那個崇王爺見面…”筱如花吸一口,吞雲吐霧起來:“半截入土的人了,還禍害到我手底下來了,何況又是個空架子,家裏讓娘們把住的妻管嚴…”

水眉知道師傅誤會了,但是她又不便多說,聽到妻管嚴這會水眉才恍然大悟。

剛剛王爺沒有動靜,可能是不敢貿然認她回家呢…

也是…

水眉稍微放下心來,帶著裘衣回了房間,夜裏睡的正香,忽然感覺有人觸摸她臉蛋,她本來今日思緒多,睡眠就淺半睡不醒的,感覺到動靜一驚醒了,睜開眼道:“誰?”

那動靜一下子沒了,似乎有人卷著東西跑出了門外,□□而去踢下霜瓦,水眉趕緊起來點燈,環顧四周,她那裘衣沒有了!

再看看自己身上,衣裳還完好。

她又急又氣,沒心思睡覺了。筱如花夜裏起來入廁,看見水眉屋子裏面點燈,貓著腰到房口,推開門道:“小浪蹄子會情郎呢?可勁糟蹋蠟燭,還不上床睡覺?”

水眉焦急的喊住她:“師傅,裘衣沒有了。”

報官是不可能了,官府昨日封印,已然是過年放假回家了。這接下來半個月不管事。

筱如花瞇著眼,沈吟一會道:“睡覺,這種東西偷了必定倒賣,明個叫去各大當鋪裁縫鋪打個招呼,找不回來也別難過,三條腿的好男人找不到,衣裳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水眉點點頭,想來也是。

筱如花撇撇嘴:“這麽點小事,值得你急眉瞪眼…”說著吹滅了燈走了。

第二日水眉起來練功,忽然外面車馬喧鬧,有幾個在外面拉山膀的師兄弟回來,指指點點從水眉身邊路過,有的甚至放肆的盯著水眉看。

水眉是筱如花最喜歡的徒弟,往日他們不敢這樣放肆的,水眉總覺得大事不妙。

“小師妹昨日爽嗎?”有個慣來喜歡說葷話的師哥不懷好意的笑了。

水眉冷著眼看他:“胡說八道什麽!亂嚼舌根的,打不折你腿!”

那幾個人笑著躲開了,水眉正想去打探的時候,正門忽然被人闖開,只看見一個渾身綾羅富貴的女子風風火火闖進來。在院子裏面環視一圈,看見水眉就快步走過去,抱住她痛哭起來。

她的哭讓水眉很不舒服,唱了這麽多年戲,她知道什麽是假的淚,什麽是真的哭。

“我的好女兒啊,都是娘的不好,早一日把你接回去,怎麽能叫你被那禽獸糟蹋了,偏生我糊塗,想著今天來也一樣。孩子啊…”她顫巍巍的擡起淚眼打量水眉:“是娘對不住你,白叫你受這麽多年委屈。孩子,不怕不怕,跟著娘走吧…”

水眉剛想說什麽,她劈裏啪啦的又是一頓話:

“我還懷疑著是不是真的,今日一見,還有什麽假的嗎?這傾國傾城貌,和我那先去的姐姐,一個模子的啊…”

水眉才明白她是崇王妃,只是那句糟蹋讓她遍體生寒,她不知道為什麽。

崇王爺下了車,仿佛蒼老了許多,看著水眉表情覆雜,嘆了口氣。

“回去吧…”

“我去找筱班主…”崇王妃擦幹眼淚,沖水眉笑:“這看見你實在親切的緊,又哭又笑惹你發笑了,我是你繼母,也把你當親身的一般,你莫要見怪啊。”

水眉低頭行禮:“水眉怎敢怪罪王妃…”

“哎,別見外…我先去把你贖出來啊…”崇王妃進了筱如花房間。

水眉低頭,院子裏面空無一人,師兄弟們都躲起來了,她懷著激動的心情看向崇王爺。

他真是爹爹,他沒有忘記她!

她輕輕擡腳,想靠近他。

剛剛邁出一步,王爺避開眼神,回到了轎中,閉上轎簾。

水眉感覺心裏一陣發寒。

到底發生了什麽?

水眉走也不是去也不是,尷尬的站著,忽然大師姐潁官朝她招手,她趕緊過去了。

潁官拉過水眉到房裏道:“今日大街小巷都傳遍了,說在重譯樓昨日有一個人喝多了,誇耀他晚上到戲班偷得了上等裘衣,還…”

潁官眼眶一紅,有些難以啟齒。

水眉大致明白了,兀自呆楞時候,門口一個頑童蹦蹦跳跳路過接過大師姐的話:“還說,給九如班最水靈的眉官姑娘開了苞,能誇一輩子了!”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水眉猛的起身,又羞又氣恨不得拿刀抹脖子:“胡說八道!我何曾…何曾被他玷汙…喝醉酒了嘴裏混唚的畜生!扯到我身上來!”

她是真的慌了,本來這種事情,若是她唱戲自不理會,過段時間謠言就散了,偏生在她要被認回去的節骨眼,那可不要鬧的滿城風雨,她閨名何在!

說話間,筱如花叼著煙桿敲門,潁官看見推門走了,筱如花聲音一揚:“你大福氣,王爺想花錢提前把你贖了做女兒,一百兩,你大福氣!”

水眉點點頭,筱如花哼一聲,壓著聲音道:“有人要害你,你他媽長點心眼,那王妃皮裏陽秋的不是個好人,今個滿城風雨,決計和她脫不了關系。一句話,你走,是不走?”

水眉楞住了,她一想也是,怎麽那樣巧,她剛剛得了裘衣就有人偷去了,還造謠她被玷汙了,正是她回府的節骨眼,王爺也對她十分失望。

“醜話說在前頭,你雖然到戲班生死無論,但我也沒窩囊到叫別人動我徒弟的地步,你不跟他走,他休想害你,我玉成班好歹也是搭的上皇帝老兒的京城頭牌,崇王府就一個落魄幾代的虛頭巴腦,誰怕他?但你若是走了,就自求多福罷。你是個聰明孩子,那些虛榮東西,比不得我們手上真金白銀…”

筱如花皺著眉低聲道,水眉靜靜的聽她說完,平靜的說:

“師傅,水眉還是想去王府。”

不為名不為錢,只為榮鳳卿。

筱如花眉頭一擰,拿煙桿敲她,水眉笑著躲:“師傅待徒兒恩重如山,水眉決計不忘!以後定奉師傅終身!”

筱如花怒目:“放你親娘的屁,你存心氣死我!”

水眉笑道:“師傅,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貪圖王府富貴去的…”

“他們本來就不富!給個包銀都扣扣掐掐的,那你圖啥,圖他王府裏風水寶地,吃得多拉的響?”

水眉習慣了這些粗話,也不氣惱:“師傅您放心,徒兒自有分寸。”說著拉著她粗糙的手:“徒兒日後若有機緣,定不忘記報答師恩。”

“我要你!”筱如花嫌棄的甩開手,打開門來,無所謂的道:“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別死了做鬼找我給你燒紙就成。”

說著低聲加一句:“混不下去了,來找我。自家猢猻徒兒…真他媽喪氣…”

水眉心裏一暖,點點頭含淚走了,還沒收拾東西,就被崇王妃連拉帶扯的上了轎,那王妃笑瞇瞇:“有什麽東西好拿?到了王府就給你成套新的,閨房衣服首飾丫鬟一應俱全。”說著摸上水眉臉蛋:

“哎呀,好香的味道,擦的什麽粉?真是個傾國傾城的人兒,不知道打扮起來,多俊俏喲,不知道誰家的兒郎…”

水眉羞赧的低頭,她除了唱戲很少擦脂抹粉,但是身上天生一股清冷香味,只有靠近她的人才知道,師傅經常說她生了個小姐身子,投了個丫鬟胎。

她正想說什麽,就聽見隔壁轎子裏的崇王爺,重重的打了一下轎壁。

水眉的心跌入谷底。

崇王妃嘆口氣,摸摸水眉的頭:“眉兒,莫要傷心,那些事情也是…”

“王妃!”水眉趕緊道:“那傳言都是假的!水眉夜間也戒備著,如何會被…”

“真的?這再好不過!”王妃一笑,激動的拉住水眉手。

水眉點頭,下一瞬王妃面露為難:“可是如今傳的沸沸揚揚,三人成虎啊…那些市井小人,嘴裏放大炮的東西,只怕是一句謠言,覆水難收了…”

水眉自小學戲,察言觀色最是聰明,她看得出王妃她雖然表面糾結難受,眼裏卻無半絲傷心,反有些幸災樂禍。這更加讓水眉相信了筱如花的猜測,是王妃派人散播這個謠言的。

水眉有些不能理解,她回來了對王妃有什麽威脅不成?不過一個弱女,又爭不得什麽家產,為什麽王妃要處心積慮的和自己過不去?

不一會兒轎子一停,她到了王府,王妃虛攥著她手腕下了轎,水眉進得府來,只見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雖人跡稀少雪霜堆積,看出來有些雕零,卻也是崢嶸軒峻。

“一走就是十年啊…”王妃拉著她的手道:“當年那樣尋你,誰知道你就在京城呢?”

筱如花說她是被賣去了天津,她去天津唱戲逛街遇見自己虎頭虎腦,把自己帶回京城,王府找不到也說得通。水眉低聲和王妃說了。

“時候還早,叫丫鬟帶你下去洗漱更衣吧…”崇王妃眨眨眼,水眉點頭退下。

王爺沈著臉和王妃到了書房,他剛剛進房,就擱了臉,把那些書往地下一砸,滿面怒容道:“昨日就不該給她裘衣,丟了裘衣是小,丟了貞潔!如何做得我王府郡主!我向朝廷遞送奏折,豈不是貽笑大方!真…真氣煞我也!”

王妃嘆口氣擦下眼淚:“只怕朝廷為了風化,也難封她做郡主了…”

“只恨她!”王爺怒氣沖沖道:“有人靠近,她緣何不以死相逼,守住貞潔!嚇退了賊人也罷!嚇不退就一頭撞死,留得清白在人間,我也不至於如此尷尬,現在要是傳出去她是我親女,我女兒被毛賊玷汙了,滿朝文武豈不笑話死我!”

說著越發的恨起來:“她怎麽不死了才好!還有什麽顏面活著!”

王妃把地上的書撿起來,眼珠一轉笑了:“王爺,妾身到有一條計,一可全王府顏面,二可全王爺認女。”

“什麽?”

“前些日子,汝南世子給我提過,他鐘情皇商蕭家的大姑娘蕭嬙,奈何門不當戶不對的,佳偶難成,他想找個身份高的人家,認蕭姑娘做螟蛉子,事成之後,五百金為謝。”

王爺本來一臉抗拒,但聽見那五百兩金後猶豫了:“所以…”

“我看啊,不如我們把玉佩給了蕭姑娘,認蕭姑娘做郡主,蕭姑娘素來閨名好,賢惠溫順,嫁了世子爺你也面上有光。至於眉兒啊,不如我們就悄悄養了…”

“這不使得吧…”王爺雖然氣,但是畢竟想起來死去妻房,還是不忍心:“沒名沒分,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她…”

王妃眼裏閃過嫉恨:“王爺忒糊塗了,咱們現在就是要息事寧人啊,你大搖大擺的養眉兒,豈不是讓眉兒落在風口浪尖?面對滿大街的詆毀她如何自處?你悄悄的養在王府半年,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真對的起她!”

她軟硬兼施:“再說了,汝南世子他們正得皇恩,他一揮手咱們一年銀錢就有了!你上哪裏找這種好事?咱們王府聖眷日衰,再沒進賬,過不了幾年吃風喝沫去吧!我嫁妝可不是來給你填無底洞的!”

她脾氣一硬,崇王爺無可奈何起來:“就依你吧!”

崇王妃一喜,笑著下去了。趕緊吩咐了貼身丫頭:

“去和世子爺說,這事成了,叫他把那談好到八百兩金子分開…五百兩走王府明賬送,另外三百銀票現在單獨給你帶回來,不要他和王爺提起,知道嗎?”

丫鬟早熟悉這些了,笑瞇瞇的下去了。崇王妃這才輕松的回到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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