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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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夜晚之後,江也有意回避著謝瀲,想以此爭取更多整理心緒的時間。他前後爭取了三天,妄圖用這些時日為自己打造出一副密不透風的面具——至少再見到謝瀲時,它能夠遮住他那雙閃躲的眼睛。

然而當今天見到謝瀲時,他才知道,這些天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了。並不牢固的面具化成齏粉,僅僅發生在謝瀲看過來的瞬間。

江也同手同腳地邁向臥室,“咱、咱們進去吧。”

招呼謝瀲進屋後,江也反手去關門,“屋裏有點亂,”鎖舌磨損嚴重,他使勁扽了兩下才把門帶上,“你隨便坐。”

謝瀲第一次進他臥室,左右四周看了幾眼,最後目光落到淡藍色的被褥上。

江也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噢,那你坐床上吧。”

“不是,”謝瀲笑了一聲,“我在看你的被罩。”

謝瀲兩根指頭提溜起被子的一角,被單伸展間,上頭卡通垂耳兔的印花被完整地展現在江也面前。正當江也終於明白謝瀲在揶揄些什麽的時候,謝瀲偏偏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嗯,真可愛。”

可愛?

是被罩可愛,還是什麽可愛?江也被這含糊不明的一句話弄得羞憤欲死,極力想要擇清自己和“可愛”的關系。

“這是我媽買的。”他說。

謝瀲挑起眉毛,指尖捏著兔耳朵搓了兩下,在江也氣成了圓鼓鼓的小包子才松開手。他很壞心眼地彎了彎嘴角,接著轉過身,單單將一個好看的笑留在原地。

這笑讓小包子中了招,立刻被謝瀲的笑,亦或是自己的悸動定在了那裏,因而只得動一動眼睛,看著謝瀲逛到了他的床頭。

“小夜燈……”謝瀲半蹲下來,屈著指頭去敲插座上長出的“紅磚房”,“你晚上怕黑?”

“嗯,”江也點頭,“有一點。”

豈止是一點。江也垂下眼,很快地咽下一腔委屈,沒叫謝瀲看出端倪來。

可是謝瀲不需要端倪的暗示,便已經想到了什麽。每一個念著江也的夜晚,他都只能靠翻攪陳舊的回憶來供自己產生虛假的滿足感,只是最後腦海中的景象愈發清晰,空蕩蕩的胸口卻日益貪婪,成了無底洞。

謝瀲蹙眉,“那天在實驗室你叫住我,原來是因為這個。”

“其實沒有那麽誇張,”被丟下的人反而掛起了寬慰的微笑,試圖安撫起遺棄者來,“真的。怕能有多怕呀,哪有男生這麽膽小,這說出去可太丟人了。”

謝瀲久久地沈默,似乎在品味諷刺的不對等關系。過了好半天,他站起身,對著江也低聲道:“我以前挺過分的吧。”

江也的誠實的眼神將答案遞了出去,並讓對面百分百接收到了它。謝瀲似乎在反省,這表情再次傳遞回江也的眼睛裏,他突然又為自己難以控制的誠實感到後悔了。於是他快步繞到書桌旁,兩只手舉起一本練習冊,“你現在超級好啊。給我補課,還送我這麽多輔導書,早就把以前的不好全都抵消啦。”

生硬的安慰讓謝瀲嘴角微動,他掀起眼簾,從江也臉上找到的卻只有真誠,這讓他的嗓子裏霎時間湧起不知是甜還是酸的心情。他嘆了口氣,接著朝江也走去。他想看看站在那裏的究竟是不是天使。

“你看,”江也笑著把習題集遞給他,“這本我都快做完了。”

謝瀲接過來,手指搭在頁邊,輕輕向下一撥,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紙張就快速地從眼前劃過。

“唔!”江也忽然輕呼一聲,擡手飛快地把本子搶回來。

“怎麽?”

“沒,這本都快做完了,沒什麽好看的了……”

江也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偷瞥了謝瀲兩眼,在發現謝瀲半瞇起眼睛,一副隨時要過來搶的樣子之後,他抱著輔導書快速向後一躲,然後再慌裏慌張地踢掉拖鞋,蹦去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蒙起來。

謝瀲覺得江也真是好玩死了。鬼才會信這小傻子嘴裏的“沒什麽好看的”。他哼笑一聲,暫時忘記了之前陰霾的插曲,坐到床沿,伸手去捉那只帶著秘密將自己藏起來的小鴕鳥。

“出來,”謝瀲悠悠地說:“不出來我就鉆進去搶。”

江也在裏頭拱了兩下,軟著聲音示弱道:“求你了謝瀲,你就別看啦。”

謝瀲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鼓起的被子,柔軟布料抖動的頻率像燒開的熱水。此時的廚房熱氣氤氳,煮鍋裏的熱水真正地在沸騰,它被迫擁入一塊濃湯寶,然後將一鍋清水染上雞湯的香味。晉瑤用勺子在鍋裏細細攪動,好叫濃湯寶的醇香與水快速地融合。她沒想到的是,在相隔一個客廳的副臥裏,那個看起來安靜懂禮的附中男生已經掀開了套著她親自挑選的卡通被罩的棉被,用自己的呼吸與她兒子的呼吸緊密纏繞到了一塊。

被子中的空間有限,吐息間的氣體就能把它全部占滿。江也被謝瀲看得無處遁行,手裏松了勁兒,很快護在胸口的本子就被對面人溫柔且豪不留情地奪去了。

江也雙眼緊閉。均勻的紙張翻頁聲似乎成了審判前夕的鐘聲,一下下敲在江也心上,將他的心速越敲越快。當那嘩嘩的聲音驟然停止時,審判便正式來到了。

“這幅畫,”謝瀲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悶悶地響起,“什麽時候畫的?”

鉛筆印記繞過答題區,覆蓋在黑色印刷的題幹上,淺淺地勾勒出一個靠窗站立的側影。劉海微長的男生垂著頭,手裏捧著幾頁紙張,神態專註。

謝瀲不懂畫,但他看得懂這一副。

“你畫的是我。”

江也深深地低著頭,慌亂地不敢看謝瀲。他怕自己騙不過自己,也騙不過謝瀲。“第一天去你家補課,”江也小聲道:“你讓我做題,我做不出來,閑著沒事就畫了你……”他越說越急,幾乎要把自己逼出眼淚。他迷茫極了,當時畫下這幅畫是不由自主,但與謝瀲相處的這些日子裏,這不由自主卻又像是早有蓄謀。他逐漸知道這幅畫的產生原因不再純粹,至少他再翻開這一頁時,會紅著臉不敢去看。

他不知道“早有蓄謀”該追溯到什麽時候,或許早在那個雨後的下午,在行李交接間的第一眼打量,如今的一切就都被註定了。

“我、我不知道……”

江也睜開含淚的眼睛,顫抖著抓住謝瀲的手貼到自己的胸口,“要不,你問問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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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四舍五入等於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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