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驚人

這樣的神情那裏像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慕南絮低下頭，心中暗自思忖，安茲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因為腿受傷的原因，所以對同母的弟弟格雷亞一直懷有敵意，因此他要是知道格雷亞與筠繡更加親近，自己則與另一個親近也不足為奇。只是那眼神，好像還是有些不對勁…

安茲向菖菀說著話，眼光卻是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對面慕南絮的身上。

慕南絮一如既往的淡雅動人，發上沒有覆雜的飾品，只簪了一只紫水晶的玉簪。上身穿著青紗羅裙，下面配了同色的百褶裙，外罩一件薄紗罩衣，使得那青色看起來有幾分朦朧，卻反而增添了一抹動人之色。縱使妝容素淡，可小小的玉墜子耳際生輝，襯托得一張玉顏流光動人。淡淡一笑之間，竟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菖菀微笑道：“今天好多人都談及了哥哥為我蓋的那一片桃林，果然當初聽哥哥的是對的。”

安茲轉頭，才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他微微一笑：“王妹喜歡就好，不過是一點心意。”

菖菀瞧著安茲，神色不動：“哥哥是今日唯一的男賓，難道不應該表示什麽嗎？”

安茲舉起酒杯道：“今日本該是女子聚會，奈何我來的不是時候，為表歉意，自罰一杯。”

菖菀纖濃羽睫微垂，恬柔一笑：“一杯哪夠，今日這麽多女眷，起碼也要一人一杯。”

安茲看著菖菀，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胡鬧，附和著在喝了兩杯，連連搖手到來不起了，來不起了。菖菀嘟著嘴與他打趣了幾句，眾人配合著笑了笑，和件事就這樣過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初見時她剛好在湖邊指出了自己設計的那一片桃林的模樣吸引了自己的註意

，安茲與菖菀聊著聊著，一雙眸光，不由自主的又看向了慕南絮。

菖菀若有所察，淡淡一笑道：“哥哥很在意南絮。”她的聲音說得極低，旁人聽起來只以為他們在討論園中的景色，斷然想不到她會提起慕南絮。

安茲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眸中卻有厲色閃過，他轉過目光看著菖菀道：“妹妹何出此言。”

菖菀眼眸微斂，果斷笑道：“似南絮這樣蘭心蕙質，心思細膩的女子，正是哥哥喜歡的類型。聽說當年格雷亞哥哥去齊楚的時候也看上了南絮，不過後來可憐那個叫上官傾城的女人，所以才沒有向齊楚的皇帝要做王妃，不然的話南絮就不會嫁給現在的言帝，而是…”她的話沒有說完，又留了半截。

安茲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他註視著眼前這個女子，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菖菀今日叫他前來，又讓他晚到一會兒是故意的，為的就是讓他碰見慕南絮。思及此，他不禁又端起一副笑容道：“既已是過去，那便已經是定局，妹妹你說對不對？”

菖菀自然是點點頭，優美的唇畔露出笑容：“當然了，不過我很喜歡南絮，要是她能成為我的嫂嫂就好了，都怪格雷亞哥哥當年不知道爭取，結果最後挑來選去，只有退而求其次，選了南絮認下的妹妹藍嵐。”

“你是說格雷亞原本想娶的是慕南絮？”

“不知道，不過當年淩王來東芝的時候曾向格雷亞哥哥提過南絮，當時格雷亞哥哥就對南絮印象頗深，聽迪伏亞將軍說，格雷亞哥哥當年才到齊楚的時候就追著南絮不放。”

安茲又與她碰了一杯，似笑非笑道：“妹妹對格雷亞的事還真是了若指掌。”

“妹妹對哥哥的事關心一下，沒什麽問題吧。”

兩人相視一笑，卻都是各懷心思。

慕南絮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頭更加註意。雖然那兩人坐在一起是在聊天，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讓人覺得古怪。也許他們彼此的笑容之中都藏了算計，而慕南絮又將這番算計看在了眼中，又

或許…她情願是自己多心了。已經不問朝事的安茲和菖菀之間不過是普通的兄妹，怎麽可能會有其他的勾結。

此時菖菀笑道：“今日舉辦宴會，主要是因為我太無聊了。格雷亞哥哥舉辦一個婚宴設計比賽就讓東芝的所有能人報名參賽，弄得現在街上除了比賽的時候人多一些以外，其餘時候都死氣沈沈的，所以只好讓各位小姐來陪我解解悶，順便讓你們認識一下齊楚的太上皇後慕南絮和我未來的嫂嫂藍嵐。”

任性的有理就是菖菀平日裏給人的印象，所以她將手一指，眾人的目光就砍了過來。這種像是被人當猴看一眼的方式著實很讓人討厭。不過就算討厭也不能失了禮數。

慕南絮淡淡的含著笑容，笑容中沒有絲毫的自得，只有一派落落大方的神情。她帶著藍嵐一同起身，光明正大讓人看。

她的反應太過鎮定，鎮定到本來是想要趁她們慌亂嘲笑的人都沒有了機會。

“好了，我們還是先來看看歌舞吧。”菖菀輕輕擊掌，掌聲剛過，只聽見響起一陣古琴雅樂，在樂聲之中，一塊蓮葉緩緩從對面飄至湖心，沒有太近也沒有太遠，剛剛好能夠讓湖心亭的客人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吃了一驚，幾乎以為自己眼花，可是揉了揉眼睛，卻依舊見到蓮葉之上有一個女子，身上穿著美麗的鵝黃色衣裙，翩躚起舞，動作溫柔婉轉，行雲流水，將女子形體的柔軟和美麗展現到了極致。

這不是剛才還坐在菖菀下手邊的七七嗎？

眾人仿佛身臨其境，不禁屏氣凝神，靜心觀看。

七七身輕如燕一般在那束蓮葉之上起舞，再加上舞技絕倫，翩翩如風，叫人目不暇接。眾人只聽到湖心傳來她的歌聲：“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當真可謂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這匠心獨運的蓮葉之舞，一時之間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慕南絮微微一笑，這樣的舞蹈最講究的便是腰肢的靈活和腳下的功夫。七七的身形本就比較嬌小，只要那蓮葉夠大，能撐住她的重心越大，她在蓮葉之上作舞也就並不是什麽難事。不過東芝的女人身形普遍都比較高大，所以這樣的舞蹈在東芝的確很是少見。

一曲舞罷，卻是掌聲雷鳴，安茲笑道：“妹妹身邊何時多了個這麽會跳舞的舞姬？”

菖菀笑道：“哥哥上次沒有參加宴會，這個七七姑娘是樂器房的新人，因為她樂器演奏的好，又擅長跳舞，所以我最近都在跟著她學。”

安茲一聽，臉上盡是不信，“你什麽時候還對這些感興趣了？”

菖菀面色微紅，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不許取笑我，興趣愛好這些不是都可以後期培養的嘛。”

安茲一笑，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慕南絮眼眸微轉，不經意間掃向了安茲身旁那個空置的位置，總覺得那裏應該還有人。

柳如眉撇了撇嘴道：“東芝的宴會跟我們的也沒什麽差別嘛，都是看歌舞，沒有什麽意思，不如找點其它的樂子。”

菖菀瞧向柳如眉，面上帶笑道：“不知柳小姐有何建議？”

在這裏，並沒有人認識柳如眉，所以對她突然來的話語多少有了不滿。她不過就是跟著慕南絮過來玩的，憑什麽還能對她們的公主的安排指手畫腳。

柳如眉可不管別人是怎麽想她的，她覺得無聊了，那就是無聊了，“不如我們來投壺吧。”

慕南絮扶額，這游戲也沒見的比歌舞好的到哪裏去，不過看柳如眉這般自信的模樣，心想，她應該不止是因為歌舞無聊才故意這樣說，恐怕還記掛著剛剛菖菀沒有介紹她。

所謂投壺，就是以盛酒的壺口做標，在一定的距離之間投石，以投入多少記籌決勝負，負者罰酒，不過是宴會上以酒助興之道。

菖菀淡淡一笑道：“玩投壺，容易玩得手腕酸痛，柳小姐不怕手酸嗎？”

柳如眉一楞，隨即道：“是有點酸，不過玩游戲嘛。”眾人不禁哈哈大笑，慕南絮也搖頭嘆息，柳如眉啊柳如眉，回答的太快連別人的埋汰也一並接受了。

柳如眉突然反應過來菖菀剛剛話中意思，該死，自己竟然會上這樣的當：“就一句話，玩還是不玩？”

菖菀微笑道：“既然柳小姐想要玩，我們就玩玩吧，反正也是游戲，權作為消遣吧。”

眾人聽到這裏，不禁都笑道：“好，既然公主有此雅興，我們自當奉陪。”

菖菀立刻吩咐人下去準備一切。第一個上場的自然是提議的柳如眉，她雖然是刑部尚書的女兒，可是行事卻沒有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她一只手拿著長箭，一只眼閉著瞄準壺口，在眾人的註目之中，將那一只長箭送入了壺口。

眾人拍手叫好，藍嵐歡呼道：“真棒！”

柳如眉洋洋得意，笑容滿面，又走回到了慕南絮的身邊，得意地將還沒用的長箭給她看，慕南絮看了一眼，朝她比了個鼓掌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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